第32章 古月

  比試塵埃落定,唐舞麟眼底掠過一絲落寞。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徹底地碾壓。以往和舞長空交手落敗,純粹是修為境界差距懸殊,他一直篤定,若是雙方處在同一等級,舞長空也未必能穩穩壓制自己。可對上古月,對方完全是靠著元素掌控牢牢鎖住了他。

  風、火、土三系元素相輔相成,風助火勢,土鎖身形,把他牽製得束手束腳。

  古月神色平靜地望向舞長空:「老師,我可以入學了嗎?」

  舞長空微微頷首:「可以。不過你要如實說明來歷,還要亮出你的武魂。」

  古月從懷中取出一封推薦信:「這是初級魂師學院的舉薦信,我的武魂是元素使。」

  方才對戰,她只施展出風、火、土三種力量,可推薦信上記載著她能夠操控更多元素。舞長空心頭大震。天地任意一種元素都極為強橫,一人同時掌控六種,這名少女未來的潛力簡直無法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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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到舞長空滿臉驚訝,古月輕聲解釋:「我能夠調動六種天地元素。只是魂環無法繫結單一元素,我可以自由切換元素形態,卻很難讓某一系力量單獨精進。我的第一魂技是元素潮汐,既能延長魂力續航,又能小幅強化元素威力。」

  「我清楚了。從今天起,你編入一年級五班。」

  古月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舞長空臉色一板:「先跟上隊伍跑步,體能訓練缺一不可。」

  少女笑意盈盈,邁步朝著唐舞麟走去。

  唐舞麟看著她靠近,一時間心緒紛亂,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她,連忙重新穿戴好鐵衣,快步衝上跑道奮力奔跑。

  古月不由得滿臉鬱悶。

  有這麼避之不及嗎?

  她暗自咬牙:我活了漫長歲月,還搞不定一個小娃娃?(ᗒᗣᗕ)՞

  唐舞麟並非懼怕眼前的古月,而是在腦海中飛速覆盤原著的完整劇情。

  眼前的少女,正是古月娜的主人格。

  古月娜離開唐家之時,本欲徹底斬斷與唐舞麟、與養父母的所有羈絆,決然抽身,以魂獸大局為重。可三年半的朝夕相處,人間的溫情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讓她徹底融入了人類的世界。

  這份真切的情感,成了最大的桎梏。她再也無法冷酷決然地謀劃覆滅人類、掌控世界的計劃,綿長的牽絆讓她屢屢遲疑、寸步難行。萬般糾結之下,古月娜做出了一個違背所有魂獸傳承的決定——人格二分。

  她將執掌理智、揹負族群使命的主人格寄託為古月,而將所有溫柔純粹的人類情感,盡數封存於次人格娜兒身上。

  可想法終究美好,現實卻截然相反。承載著全部人情味的娜兒,徹底掙脫了主人格的掌控,滿心都是眷戀,一心只想回到唐舞麟與養父母身邊。

  娜兒身負三份本源之力,絕不能就此脫離掌控。無奈之下,古月與娜兒定下賭約:若古月能讓唐舞麟對自己產生深深的依賴,娜兒便需心甘情願被主人格融合。

  定下約定後,古月安排娜兒前往史萊克學院,拜在當今大陸第一人擎天斗羅——雲冥的門下,借黃金古樹的磅礴底蘊潛心修行,助力自身登臨巔峰、掌控史萊克底蘊。而她自己,則化身普通學員,入駐東海學院,開啟屬於自己的魂師修行之路。

  人格分裂的初衷,除卻割捨不掉的人間情愫、平衡內心矛盾,更藏著古月娜問鼎至高的終極野心。

  未分裂之前的古月娜,僅僅是半步神王,始終未能觸及真正完整的神王境界。她本想借雙人格的本源力量突破桎梏、衝擊神王之位,待到功成之日,便可縱橫宇宙、無拘無束。即便神界歸來,她也能帶領殘存的魂獸,尋一方淨土,安穩存續族群。

  古月腳步輕快,幾步便跑到了唐舞麟身側,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至不到半米。

  唐舞麟心裡一陣無語,暗自腹誹:大姐,咱能不能別這麼自來熟?原著里咱倆羈絆再深,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明明才剛剛認識而已!(。í˰ì。)

  「你身上為什麼戴著鐵衣?」古月好奇問道。

  唐舞麟老實回答:「用來錘鍊體魄。另外,你的元素能力真的很強。」

  古月淺淺一笑,語氣輕淡:「還好而已,只是我掌控得熟練一些。」

  唐舞麟嘴角微微抽搐。

  掌控熟練?

  換作別人說出這句話,他或許還會信。可眼前這人是古月啊!天地七大元素之力盡在她一念之間,唯獨時間、空間兩大至高屬性,因金龍王本源制衡未能觸及至高。這般堪稱逆天的天賦,居然只輕描淡寫一句掌控得好?

  與此同時,舞長空獨自離開操場,前往教學樓的教導處辦公室。

  他推門走入龍弘旭的辦公室,沉聲開口:「龍主任,我班新到一名學員,已透過我的入學考核,資質達標。只是她錯過了統一報名時間,按校規,特殊破格入學只能編入五班,還請您審批。」

  說著,舞長空將古月的推薦信遞了過去。

  龍弘旭掃了一眼,隨口道:「我稍後處理。」

  「現在就辦,我在這裡等著。」舞長空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

  龍弘旭一噎,心裡暗自無奈:到底我是教導處主任,還是你是?

  可轉念一想,這位舞老師來歷特殊,出身史萊克,更是實打實的六環魂帝,向來軟硬不吃、不講情面。龍弘旭最終無奈點頭,當場批准了古月入讀一年級五班。

  另一邊,操場上漫長的體能訓練終於落幕,一眾學員紛紛返回宿舍休整。

  唯有唐舞麟無需宿舍——他是走讀生。

  訓練結束後,唐舞麟跟著舞長空回到辦公室,安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只見舞長空正視著古月,神色鄭重,緩緩自我介紹:「我叫舞長空,是你一年級五班的班主任。」

  從今日起,你便是一年級五班的正式學員。」舞長空遞出一枚宿舍鑰匙,淡淡吩咐道,「去宿舍休整吧,下午準時上課。」

  唐舞麟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熱鬧吃瓜。

  可下一秒,古月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懵懂認真,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唐舞麟:「老師,我能不能和他住一個房間?」

  這話一出,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和他?」舞長空眉頭一蹙,抬手輕輕給了古月一個爆扣,語氣嚴肅,「學院有明確規定,嚴禁男女混住宿舍。而且唐舞麟情況特殊,他是走讀生,並不住校。」

  古月恍然點頭:「原來是走讀生。」

  古月收拾好宿舍床鋪後,便與唐舞麟一同前往學院食堂就餐。

  此刻正是飯點,食堂內人聲鼎沸。唐舞麟出眾的容貌本就格外惹眼,可真正吸引全場所有學員目光的,從來不是他那張俊秀精緻的臉龐,而是他桌前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餐盤。

  無論是同年級的同學,還是高年級的學長學姐,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兩人餐桌之上,滿臉瞠目結舌。

  「我的天!他也太能吃了吧!」

  不知是誰率先驚嘆一聲,話音傳開,食堂里瞬間熱鬧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東海大胃王?」

  「實錘了!這飯量簡直離譜!」

  「東海大胃王」的稱號,就此在食堂中悄然傳開。

  面對周遭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唐舞麟神色淡然,毫不在意。不過是一個玩笑稱號而已,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可一旁的古月卻徹底看呆了,清澈的眼眸瞪得圓圓的,心底滿是震驚與糾結。

  她默默看著不停進食、食量驚人的唐舞麟,心裡忍不住暗自發愁:這人吃得也太多了……照這個吃法,以後我萬一養不起怎麼辦?

  她可是執掌萬千魂獸的共主,天地頂級的存在,怎麼可能連一個小小的人類少年都養不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食堂內的震撼還在持續。

  最終,唐舞麟足足吃下五十盤菜餚、三十碗米飯,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可他的腹部依舊平坦,沒有半點鼓脹的痕跡,彷佛方才海量的食物盡數憑空消融。

  滿食堂的學員全程側目,滿臉難以置信,目光緊緊追隨著兩人離去的身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在唐舞麟身上,無人留意身旁的古月。只因古月的容貌太過平淡普通,屬於丟在人群里擦肩而過,轉眼就會被人徹底遺忘的樣貌,毫無存在感可言。

  用餐結束,唐舞麟返回教室小憩,古月亦步亦趨,安靜陪在他身邊。

  唐舞麟看著身旁寸步不離的少女,一時間有些束手無策。他總不能直白開口,讓對方不要跟著自己。

  他閉目休憩的間隙,古月那雙漆黑的眼眸始終落在他身上,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眼底藏著濃濃的好奇與探究。

  下午上課前,五班的學員陸續回到教室。

  眾人剛進門,便看見了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唐舞麟側趴在課桌上,閉目小憩。他身側的古月同樣靜靜趴著,小臉微微偏向他的方向,雙目輕闔。兩人側臉相對,距離近得幾乎相貼,姿態親暱,靜謐又惹眼。

  原本上午跑完十圈負重長跑,全班人無一不是腰腿酸痛、渾身酸軟。周長熙本還拖著一身疲憊,結果看清眼前這一幕,瞬間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亢奮的八卦神色。

  周遭細碎的腳步聲驚動了淺眠的唐舞麟,他驟然睜眼抬頭,赫然發現全班同學早已圍了一圈,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和古月身上。

  周長溪擠在最前面,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臉佩服地壓低聲音:「哥們,你是真的牛!」

  一旁的謝邂也湊上前來,滿眼探究,好奇追問:「舞麟,老實交代,古月是不是喜歡你啊?別人午休都回宿舍,就她一直陪著你待在教室。」

  教室里瞬間熱鬧哄哄,滿是起鬨與調侃的氣息。

  就在眾人八卦正酣時,一道清冷刺骨的聲音驟然從教室門口傳來:

  「怎麼,看來你們體力都很充沛,全都想加練?」

  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里的喧鬧戛然而止。

  所有人渾身一僵,渾身泛起寒意,火速散開回到各自座位,端正坐好,大氣都不敢喘。

  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正是五班的班主任,素來冷麵嚴苛的舞長空。

  白天大半課程都是高強度體能特訓,因此下午的課業以魂師理論知識講解為主,用來幫眾人沉澱所學、夯實基礎。

  理論課結束,夕陽西垂,漫天雲霞被染成暖融融的金黃色,籠罩著整座東海學院。

  舞長空沉聲宣布:「所有人,放學。」

  教室里瞬間響起陣陣輕快的談笑聲,同學們三三兩兩,嘰嘰喳喳地收拾東西離校。

  就在人群散去之際,舞長空的聲音再度響起,精準落在唐舞麟和謝邂耳中:「唐舞麟、謝邂,你們兩個晚上留下來加練。」

  「啊?!」

  兩人齊齊一愣,異口同聲發出一聲悽慘的哀嚎。

  「怎麼,有意見?」舞長空目光微掃,語氣冰冷。

  謝邂連忙擺手,哭喪著臉辯解:「沒、沒有!我們不敢有意見!」

  「哦?那就是心裡有想法。」

  「不不不!絕對沒有!我們心甘情願加練!」二人慌忙連連搖頭,半點不敢反駁。

  舞長空本沒有安排古月參與加練,可少女自然而然跟了上來,寸步不離。舞長空看在眼裡,並未出言阻攔,任由她一同隨行。

  三人跟著他一路走向學院深處。這間專屬室內訓練場,是舞長空特意從教導處龍弘旭處「借」來的,其中「借」的過程可謂是精彩無比,中間發生了什麼其他人並不知情,只是最後龍恆軒一臉憋屈的同意了,臉上也多了許多淤青。

  站在空曠的訓練場中,舞長空神色肅穆,對著二人鄭重開口:「從今天起,為了即將到來的升班賽,你們二人每日都要隨我進行專項加練。本次升班賽,我們班僅有兩個參賽名額。」

  他頓了頓,目光深意幾分,繼續說道:「今日比試,你們也親眼見識到了古月的天賦與實力。如果你們二人當中,有人不願承受這份特訓、放棄參賽名額,我可以准許。」

  兩人聞言皆是沉默不語,靜靜聽著舞長空的指點。

  舞長空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冷靜而銳利,緩緩開口:「我安排你們加練,目的只有一個——實打實提升你們的戰力。而最快、最有效的提升方式,永遠是實戰。」

  他先看向謝邂:「以一環魂師的水準來說,你的速度已經極為出眾。可你的短板同樣致命,體能太過薄弱。後續訓練,你必須著重打磨耐力。你第二武魂的效果詭異、出其不意,是你的殺手鐧,切記不可輕易暴露、隨意動用,要留作決勝底牌。」

  隨即,他視線轉向一旁的古月,神色多了幾分讚許:「古月,今日你與唐舞麟對戰時,我全程觀察過你的元素掌控。不得不說,以你當下的修為,對多系元素的操控已然爐火純青。」

  「明天我會帶你們三人統一測試精神力。接下來的訓練里,你要試著鑽研不同元素的融合運用。你今日風火相輔,風借火勢、火助風威,效果極佳。等你未來修為精進,真正的變強之路,便是多元元素疊加組合。這種修煉方式,古往今來無人涉足,是獨屬於你的前路。」

  古月認真頷首:「多謝老師指點。」

  最後,舞長空的目光落在唐舞麟身上,神情變得格外鄭重:「至於你,重點是掌控自己的武魂。」

  「你的藍銀草早已發生未知變異,但本源終究屬草木。極致的堅韌是你的優勢,同樣也是桎梏。今日你的藍銀草展現出的火焰免疫,超乎我的預料。縱觀斗羅萬古史冊,擁有絕對火免特性的藍銀草,古往今來僅有一人——初代唐門宗主,千手斗羅唐三,執掌海神神位的至高存在。」

  舞長空盯著唐舞麟,字字篤定:「結合你今日展現出的冰火抗性,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斷定,你的武魂絕非普通廢武魂藍銀草,極大機率,是尚未徹底覺醒、處於蟄伏狀態的藍銀皇。」

  其實舞長空的判斷,僅僅是依託史萊克古籍記載做出的推測,堪稱典型的過程全錯,結論全對。

  唐舞麟的武魂的確不是普通藍銀草,正是至高無上的藍銀皇。但那逆天的冰火免疫能力,卻並非藍銀皇武魂本身自帶的天賦。

  一旁的古月聞言,心底瞬間陷入了沉思。

  藍銀草?藍銀皇?

  歷代傳承的藍銀皇,何曾擁有過火焰免疫的能力?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那方才抵擋住自己純質元素火焰的豁免之力,究竟從何而來?

  她下意識聯想到唐舞麟與海神唐三同姓,可轉瞬又立刻推翻了這個猜想。藍銀一族有著亘古不變的鐵律:唯有上一代藍銀皇徹底隕落,新一代傳承者才會降生世間。

  海神唐三飛升神界已有兩萬餘年,按照時間線來看,世間絕不可能留存他的血脈傳承,更不可能再度誕生直系血脈藍銀皇繼承者。

  憑藉無盡歲月的見聞與族群認知,古月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這條線索。

  可她此刻尚且不知,自己最先親手推翻的猜測,恰恰就是唯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