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縷光芒從她掌心緩緩浮現，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極其溫潤的質感。
光中裹挾著細碎的冰晶，那些冰晶在光芒中緩緩旋轉，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鑽石粉末。
光芒與冰晶在她掌心交織、纏繞、凝實，逐漸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體呈半透明的冰藍色，表面流轉著如同極光般的彩色紋路，那些紋路在令牌內部緩緩流動，像是被封存在冰晶中的一條微縮極光。
白雪公主將那枚令牌輕輕遞向千寒天。
「拿著。」
千寒天伸出雙手，掌心朝上，將那枚令牌鄭重地接了過來。
令牌入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其溫和的力量從掌心滲入經脈，沿著他的手臂向全身蔓延，將那些連日來在冰原上跋涉積攢的疲憊一掃而空。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白雪公主看著他手中的令牌，聲音依舊平靜：「你回去之後，召集所有天使一族的族人，全部返回古特雷斯丘陵。一個都不要落下。」
千寒天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白雪公主說：「人齊之後，你捏碎這枚令牌。屆時，我會前往那裡。」
她頓了頓，目光從千寒天臉上掃過，又掃過他身後那些正屏息凝神的族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會給天使一族一個機會。」
千寒天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知道「機會」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一位神明給予的機會，對於天使一族來說，將會是未來數百年乃至數千年在斗羅大陸上的根基。
千寒天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在令牌表面那些流轉的極光紋路上反覆摩挲，那觸感溫潤而沉凝，像是一塊被壓縮到極致的冰晶，又像是一片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月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枚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放好，然後抬起頭，目光鄭重地落在白雪公主臉上。
「殿下放心，我回去之後，即刻召集所有族人返回古特雷斯丘陵。一個都不會落下。」
白雪公主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那片被極光覆蓋的秘境地面上，幾道細長的彩色光帶無聲地浮現出來，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片相對平坦的休息區域。
「你們在極北之地走了多日，身體疲憊。在這裡休息一天，明天我送你們離開。」
千寒天沒有推辭，再次躬身道謝，然後轉身朝著身後的族人們揮了一下手。
二十餘名族人早已被這片極光秘境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有人抬頭仰望著那片不斷流轉的彩色穹頂，有人低頭看著腳下那片如同鏡面般光滑的極光地面，有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在空中緩緩飄散的細碎光點，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走了這麼多天的極北之地，忍受了那麼多天的風雪和嚴寒，如今站在這片溫暖的、被極光包裹的空間裡，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層厚重的殼。
千重浪和千雲藍率先回過神來。兩人各自招呼著族人，將儲物魂導器中的休息裝備取出，在那片被白雪公主指定的區域中鋪設開來。
摺疊墊、薄毯、簡易的靠枕，一樣一樣地擺好。
有族人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乾糧和飲水，分發給眾人。
千寒天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那片休息區的邊緣，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上。
白雪公主已經重新回到了秘境中央的位置，墨色的長髮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散，周身縈繞的彩色光暈如同呼吸般平穩地脈動著。
她閉著眼睛，像是在繼續感悟那些流淌在虛空中的光之法則，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著這片空間的狀態。
千寒天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一夜，極光秘境中安靜得出奇。
那些從地面升起的彩色光芒如同被調節過的魂導燈，在族人們休息的區域附近變得格外柔和，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好能讓人看清周圍的一切，又不會影響睡眠。
空氣中沒有風，沒有雪，沒有冰裂縫深處滲出的寒氣，只有一種介於溫暖與涼爽之間的恆定溫度，讓人躺下之後便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千寒天靠在摺疊墊上，手中握著那枚白雪公主給他的令牌，閉著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的腦海中翻湧著太多東西。
千道流當年的密談，白雪公主拒絕天使神位的決絕，那場覆蓋極北之地的極光，那道從虛空中延伸而來的光帶，那句「我會給天使一族一個機會」。
千寒天將令牌翻了個面，指腹沿著令牌的邊緣緩緩划過，感受著那層光滑而溫潤的觸感。
令牌內部的極光紋路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微光，將他的指節映出一層淡淡的彩色光暈。
他想起千道流曾經說的那句話——「她要自己去找其他神考」。
當時千寒天不看好白雪公主的選擇。他認為放棄天使神位去茫茫大陸上尋找其他傳承，無異於大海撈針，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如今，白雪公主不僅找到了神考，還成功成神了。
她用自己的雙腳，走出了一條屬於她自己的路。
千寒天將令牌收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放好，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想了。明天還要趕路。
第二日清晨。
極光秘境中的光芒比前一日更加明亮了一些，那些從地面升起的彩色光帶如同一片被反覆擦拭過的琉璃，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如同被晨光穿透的淺海。
千寒天帶著族人們早早醒來，收好休息裝備，將儲物魂導器整理妥當，然後在那片休息區的邊緣列隊站好。
白雪公主依舊懸浮在秘境中央，墨色的長髮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散，周身縈繞的彩色光暈比昨夜更加凝實，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極光紋路。
她睜開眼，那雙被極光浸潤過的眼眸中倒映著整片空間的光影，然後緩緩降落到地面上。
「準備好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千寒天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準備好了。」
白雪公主點了點頭。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虛空。
秘境中的色彩在同一時刻開始加速流動，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細碎光點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牽引著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千寒天和二十餘名族人腳下凝聚成一片明亮而寬闊的極光平台。
平台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彩色紋路，如同一片被點燃的光毯，將所有人都穩穩地托住。
「站穩。」白雪公主的聲音從光毯之外傳來。
下一瞬，整片極光平台猛地向上升起，如同一顆被彈射而出的流星，從極光秘境的中心沖天而起，穿過那片不斷流轉的彩色穹頂，穿過遺蹟外圍的能量屏障，穿過了整片極北之地核心區上空的風雪層，如同一道被拉長的彩色光柱，劃破了極北之地灰白色的天幕。
速度極快，快到千寒天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只看到腳下的冰原在視野中急速縮小，那些曾經走了數日的冰丘、冰谷、冰山如同被壓縮成了一張平鋪的地圖，從腳下飛速掠過。
寒風被極光平台邊緣的那層光暈隔絕在外，連一絲都沒有滲透進來。
那些族人們站在平台上，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有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炷香的工夫。
腳下的極光平台開始減速，高度緩緩下降，最終在一片被風吹得乾乾淨淨的凍土上穩穩落定。
千寒天睜開眼。
前方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荒原的盡頭是稀疏的針葉林帶，再遠處是一條蜿蜒的土路，通往大陸內陸的方向。
身後，極北之地的輪廓已經在視野中變成了一道模糊的白色線條，如同一道被鉛筆輕輕描過的痕跡，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他們出來了。
極光平台在他們落地的同時開始消散，邊緣處的彩色光芒一層一層地剝落，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向四面八方飄散開去，如同一場被風吹散的彩色雪。
千寒天轉過身，朝著極北之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後二十餘名族人也在同一時刻躬身行禮，姿態鄭重而整齊。
然後千寒天直起身，朝著族人們揮了一下手：「走，回古特雷斯丘陵。」
極北之地核心區。
冰帝懸浮在一座冰崖的邊緣，碧綠色的眼眸望著天邊那道正在消散的彩色光痕。
那道光痕從極北之地核心區深處升起，如同一道被點燃的極光柱，穿透了灰白色的天幕，劃出了一道極其絢麗的弧線，然後朝著大陸方向延伸而去，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冰帝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抹碧綠色的光芒在她眼中一閃一閃，像是在反覆確認著什麼。
「又是那個方向。」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雪帝的耳中。
雪帝站在冰崖的另一側，銀白色的長髮在寒風中輕輕飄動，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同樣望著那道正在消散的光痕。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那片被彩色光芒映亮的天空逐漸恢復成灰白色。
冰帝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那個成神的人類魂師，隔一段時間就會弄出這種動靜。上一次那道極光鋪滿了整片天空，這一次又是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她在做什麼？」
雪帝收回目光，偏過頭看著冰帝，聲音平靜如常：「不管她在做什麼，只要她不影響極北之地的冰雪法則，就不需要我們操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早日成神。其他的事，等成神之後再說。」
冰帝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知道雪帝說得對。那個成神的人類魂師雖然偶爾弄出些動靜，但那些光芒從未侵入過冰雪神宮的領地範圍，也從未乾擾過她們修煉所需的冰雪法則。
那些光芒只是路過，像是一陣被風吹過天空的極光，來了又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冰帝收回目光，正要轉身朝著冰雪神宮的方向走去。
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從神宮深處緩步走了出來。
冰雪女王今日穿著一襲冰藍色的長裙，裙擺拖曳在冰面上如同一道被凍結的瀑布，周身縈繞著一層極其濃郁的冰藍色光暈。
她走到冰崖邊緣，目光從冰帝臉上掃過，又落在雪帝身上，「你們的進度如何了？」
雪帝迎上她的目光，那張絕美的面容上依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如同冰層深處暗流般的篤定：「快了。」
冰雪女王微微頷首，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她瞭解雪帝和冰帝的底蘊。
身為極北之地孕育的最頂級存在，她們對冰雪一系的法則本身就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和與深刻理解。
從她們誕生的那一天起，冰雪便與她們的靈魂融為一體，每一片雪花、每一縷寒風、每一寸凍土都是她們身體的一部分延伸。
更何況，她們還是渡過了數次天劫的凶獸。
十萬年天劫，二十萬年天劫，三十萬年天劫……
每一道天劫都是一次從內到外的徹底淬鍊，將她們的肉身、經脈、靈魂反覆打磨、壓縮、凝實。
正因如此，她們在成神之路上所面臨的瓶頸，遠比那些從未渡過天劫的人類魂師要少得多。
若非想要將神位凝聚得更加圓滿，若非想讓自己的根基更加紮實、底蘊更加深厚，她們早就可以凝聚神位了。
她們只是不願意在根基未穩的時候貿然邁出那一步。
冰雪女王看著雪帝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如同寒潭深處般的沉靜，微微點了點頭。
「好。」她說。
雪帝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銀白色的長髮在寒風中輕輕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