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核心區不同於極北之地外圍。在極北之地核心區內,有著外圍沒有的十萬年魂獸。
那些在漫長時間中盤踞在冰原深處的存在,每一頭都帶著遠超普通魂獸的凶性與領地意識。
它們不像外圍那些萬年魂獸,感知到強大的氣息便會本能地躲避。
核心區的十萬年魂獸,早已在這片冰原上站穩了腳跟,擁有了自己的領地,不會輕易退讓。
而且極北之地核心的環境更加惡劣。風雪比外圍猛烈數倍,溫度低到連魂力護體都難以長時間維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冰晶。
如果他們還和之前一樣釋放六翼天使武魂,很有可能會引來強大的魂獸攻擊。
千寒天站在那片開闊冰原的邊緣,腳下的冰層光滑如鏡,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幕和他的身影。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那片廣袤的白色荒原,又落在身後那些族人疲憊的面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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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們已經走了很多天,風雪、冰裂縫、陡坡、暗河,每一步都比預想中更加艱難。如今到了核心區,風險比之前大了何止數倍。
千寒天的猶豫只持續了一瞬。
他想起白雪公主。那個拒絕了天使神位、獨自走入極北之地的孩子。
白雪公主在這裡待了多年,在連十萬年魂獸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深處,獨自開闢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她是千家的血脈。她體內流淌著六翼天使的傳承。
只要找到她,這個風險就是值得的。
千寒天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魂力緩緩調動起來。
六翼天使武魂在他身後無聲地浮現,那六隻金色的羽翼虛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著清晰的光芒。
金髮在風中微微飄動,衣袍的下擺被氣流拂起,他周身的魂力如同一層被拉開的帷幕,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他身後二十餘名族人也同時將武魂虛影釋放出來,金色的光芒在冰原上匯聚成一片溫暖的光暈,將周圍那片灰白色的冰層映照得如同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二十餘道六翼天使武魂的氣息同時湧出,在空中交織、匯聚、融合,化作一股洪流,從冰原邊緣湧出,朝著極北之地的更深處蔓延。
金色光芒從族人身後浮現,如同一盞被點燃的燈塔,穿透了翻湧的風雪,向著冰原深處緩緩延伸。
極光遺蹟之中,白雪公主正在修煉。
她懸浮在那片由純粹極光構成的秘境中央,墨色的長髮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散,周身縈繞著一層如同呼吸般平穩脈動的彩色光暈。
那些色彩在她的感知中如同一條條被編織過的絲線,隨著她的神魂在虛空中緩慢地流轉、融合、分離,又重組為全新的圖案。
她的感知已經覆蓋了整片極光遺蹟的範圍,從秘境的核心到外圍邊緣,每一寸空間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些散落在遺蹟中的能量碎片,那些從周圍冰原中滲透進來的微弱氣息,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然後她捕捉到了一股六翼天使武魂的氣息。
白雪公主的精神力如同被觸動的水面般微微盪開一圈漣漪,她緩緩睜開眼,那雙被極光浸潤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驚訝。
之前她剛送走了一批六翼天使武魂的魂師。那些人來自天使一族,在極北之地尋找千仞雪的下落,被暴風雪衝散後,她出手將他們救到了極光遺蹟中暫避,幾天前才將他們送離極北之地。
怎麼又出現了一批?
白雪公主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沿著那道氣息傳來的方向蔓延而去。
她的感知穿過極光遺蹟的外圍屏障,掠過起伏的冰丘,越過深不見底的冰裂縫,精準地鎖定了那片正在釋放六翼天使武魂的區域。
二十餘人。為首的那個人,修為在九十四級以上,氣息渾厚而沉穩。他身後的那些人也大多在魂斗羅以上,其中還有兩道封號斗羅級別的氣息。
他們正在釋放六翼天使武魂的氣息。金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如同被點燃的燈塔,在極北之地核心區那片廣袤的冰原上格外醒目。
白雪公主瞬間明白了。
他們是來找她的。
想明白後,白雪公主沉默了一瞬。
不過,她也沒有猶豫太久。不管天使一族派來的是什麼人,他們既然釋放六翼天使武魂來尋找她,就說明他們沒有惡意。
如果她避而不見,那些人可能會在核心區徘徊很久,那片區域裡的十萬年魂獸遲早會被那股持續釋放的氣息驚動。
她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極光遺蹟外圍的能量屏障在她的動作下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極光紋路,在昏暗的風雪中如同一條被點燃的光線。
那些光芒從極光遺蹟的邊緣向外延伸,穿過層層疊疊的冰丘和冰山,朝著那片正在釋放六翼天使武魂的區域蔓延而去。
冰原之上,千寒天正在維持著六翼天使武魂的氣息。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網,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冰原,感知著周圍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身後二十餘名族人也在持續釋放著武魂虛影,金色的光芒在冰原上匯聚成一片溫暖的光暈。
然後他感知到了。
一股極其溫和卻無處不在的力量正在從冰原深處蔓延而來,如同一片被風緩緩推開的暖流,掠過冰層表面,越過冰丘和冰裂縫,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延伸。
那股力量中沒有敵意,卻帶著一種讓所有族人身後六翼天使武魂虛影共鳴的氣息。
千寒天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轉過身,目光朝著那股力量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道光帶從冰原深處延伸而來,如同一縷被點燃的極光,穿過風雪,精準地來到了他們面前。
光帶的盡頭,那片冰原的地面正在微微亮起,色彩從光帶的邊緣向四周蔓延,將腳下的冰層一寸一寸地點亮,如同一片被展開的畫卷。
然後,那道從遺蹟深處延伸而來的光帶在他們腳下驟然展開。
光芒從光帶的邊緣向兩側擴充套件,如同一隻被緩緩張開的巨手,將千寒天和二十餘名族人全部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極光之中。腳下的冰層在一瞬間變得模糊,周圍的景象開始飛速流轉,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又在一瞬間消失。
那種感覺極其奇異,像是被什麼東西裹挾著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空間。身體的重量消失了,四肢的觸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被溫暖光芒包裹著的、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一息,也許更久。
當腳下的觸感重新恢復時,千寒天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之中。
他的腳下是一片由流動的彩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地面,頭頂是不斷流轉的色彩穹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介於溫暖與涼爽之間的奇異溫度,沒有風,沒有雪,沒有冰裂縫。
他身後那些族人也都站在同一片地面上,有人還在茫然地環顧四周,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武器,有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千寒天抬起頭。
前方的虛空中,一道身影正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墨色的長髮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散,周身縈繞著一層如同呼吸般平穩脈動的彩色光暈。那雙澄澈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目光中沒有審視,也沒有疏離,只有一種如同冰原本身般沉靜而廣袤的安然。
她的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流動極光,如同一幅被展開的畫卷,將整片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溫潤而絢麗的光彩之中。
白雪公主。
千寒天身後那些族人中響起幾聲低低的抽氣聲。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攥緊了手中的武器,有人想要開口卻被那股無形的壓力壓得說不出話來。
千寒天沒有動。
他看著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看著她周身流轉的極光光暈,看著她額前那枚若隱若現的極光神紋,心中那點最後的猶疑徹底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殿下。我是天使一族族長,千寒天。冒昧前來,還望見諒。」
白雪公主從半空中緩緩降落到地面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在那張剛毅而沉靜的面容上停了一息,又掃過他身後那些族人,然後微微頷首:「千族長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與她的目光一樣平靜,卻帶著一種如同整片極北之地都在她身後傾斜的分量。
千寒天直起身,看著那雙被極光浸潤過的眼眸,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殿下,我此次前來,是為了兩件事。」
白雪公主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千寒天繼續道:「第一件事,是感謝您此前救下了我族中的探查隊員。千重浪和千雲藍回去之後,將您在極北之地的訊息帶回了族地。他們在暴風雪中走散,若非殿下出手相救,恐怕早已葬身冰原。這份恩情,天使一族銘記在心。」
他說完這句,微微躬身,姿態鄭重。
白雪公主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千寒天直起身,頓了頓,語氣比方才多了一層慎重:「第二件事,是千道流大供奉在獻祭之前,曾經和我有過一次密談。他告訴了我關於殿下的一些事。」
白雪公主的眼帘微微動了一下。
千寒天沒有漏掉那一絲變化,但他沒有停下,繼續說了下去:「大供奉說,殿下原本比千仞雪更適合繼承天使神位,但殿下選擇了另一條路,將神位留給了千仞雪。他還說,殿下會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機緣。」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視白雪公主那雙平靜的眼眸,聲音沉穩而誠懇:「如今我在族地得到殿下的訊息,得知殿下在極北之地安然無恙,自然要親自前來看看。」
白雪公主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千寒天斟酌了片刻措辭,將語氣放得更加慎重:「所以我想請問殿下,如今有何安排?是否有需要用到天使一族的地方?」
千寒天說完這句話後便安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沒有直接說出「希望殿下回歸族地」這種話。白雪公主如今已是神明,實力遠超天使一族。
千寒天不敢在一位神明面前直白地提出要求,那太過冒犯。他只能含蓄地表達天使一族願意提供幫助,試探她是否願意與族地建立更深的聯絡。
白雪公主聽出了他話語背後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瞬。
千寒天說的是「是否有需要用到天使一族的地方」,但言下之意,是在問她願不願意以千家的血脈身份回歸族地,願不願意以神明的身份庇護這支傳承了萬年的古老血脈。
白雪公主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掌心中那縷若有若無的極光光暈,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比方才多了一層千寒天讀不懂的東西。
「感謝就不必了。救下族人,是我該做的事。」
千寒天微微愣了一下,但他沒有插話。
白雪公主繼續說下去:「接下來,我會留在極北,感悟光之法則。這片極光遺蹟是我的神域,我需要在這裡完成神位的最後沉澱。短期內,我不會離開極北之地。」
千寒天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開口勸說,只是安靜地聽著。
白雪公主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一種讓千寒天本能想要低頭的沉靜。
「不過,」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我體內流淌的是天使一族的血脈。千道流大供奉對我的教導和照拂,我一直記得。」
千寒天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白雪公主繼續道:「千仞雪如今不知所蹤,天使一族群龍無首。我身為千家血脈,不會坐視不理。」
千寒天的呼吸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