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城和天斗城距離不近,幾乎要橫跨大半個斗羅大陸。
戴沐白和霍安離開了星羅城後並未有絲毫的喘息,也不敢有絲毫放鬆。
兩人離開官道,專挑荒僻的小徑和密林穿行。腳下的路坑窪不平,帶著未乾的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帶刺的灌木叢刮擦著衣袍,發出嘶啦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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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戴沐白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他這不是叛國,而是遠赴天斗積蓄實力,是為了在未來以更強大的姿態回來競爭。為此,他還專門留了信給他的父親,星羅大帝戴天風,陳述了他的理由與決心。
但,畢竟在星羅的歷史之中,從未有過皇子逃離星羅的先例。
「殿下,跟緊。」霍安低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打斷了戴沐白的思緒。
這位魂帝侍衛如同最警覺的獵豹,周身氣息收斂,但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肌肉緊繃。
戴沐白抿了抿唇,壓下喉嚨里因為急速趕路而泛起的腥甜感,默不作聲地加快了腳步。
他害怕。
害怕他的父親戴天風看到那封信後,不會理解他的苦心,反而會視作一種對皇室規矩的挑釁和背叛。他害怕盛怒之下的父親會立刻派出精銳的皇家騎士,或者更可怕的,影衛,前來抓他回去。
一旦被抓回去,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戴沐白不知道,也不敢想。
這種對未知追兵的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臟上,驅使著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
他幾乎是不顧體力消耗地壓榨著每一分魂力,灌注於雙腿,只為了能更快一點,離星羅城更遠一點。
霍安顯然也明白其中的風險。
他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鑽,有時甚至會故意繞遠,或者涉過冰冷刺骨的溪流,以掩蓋行蹤和氣味。他很少說話,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感知環境和規劃路線上。
兩人就像兩隻被驚擾的夜梟,在沉沉的夜幕掩護下,沉默而迅疾地向著遠離星羅的方向潛行。
天色蒙蒙亮時,他們已經徹底遠離了星羅城的輻射範圍,進入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山丘地帶。
「休息一刻鐘。」霍安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續一夜的高度緊張和急速奔行,即便他是魂帝,也感到了壓力。
戴沐白幾乎是立刻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被清晨的冷風一吹,激起一陣寒顫。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酸痛,魂力也消耗了大半。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清水和乾糧,默默地遞給霍安一份。
霍安接過,道了聲謝,同樣沉默地進食。他吃得很快,但眼神依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霍安。」戴沐白咽下嘴裡乾澀的食物,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
「你覺得父皇會派人來嗎?」
霍安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戴沐白。年輕的皇子臉上沾著塵土,頭髮凌亂,眼窩深陷,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驕縱模樣,只剩下逃亡的狼狽和掩飾不住的驚惶。
「屬下不知。」霍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直接。
「陛下的心思,無人能揣測。」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戴沐白安心,反而讓他更加不安。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留了信!我說得很清楚!我不是逃跑,我是去天斗尋找機緣,增強實力,將來在魂師大賽上堂堂正正地擊敗戴維斯!這難道不也是皇室競爭允許的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懣。
霍安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道:「殿下,規矩是死的。而陛下是活的。」
意思是,最終解釋權,永遠在掌握最高權力的人手裡。
戴沐白的行為,無論用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裝,其逃離的本質,本身就是對星羅皇室固有秩序的一次挑戰。
戴天風能否容忍這種挑戰,是最大的未知數。
戴沐白不說話了,只是用力攥緊了手中的水囊,指節泛白。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該走了,殿下。」霍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白天更不安全,我們需要儘快找到下一個隱蔽點。」
戴沐白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他知道霍安說的是對的,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兩人再次上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山林之中。
……
星羅城,皇宮。
第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灑在了議事偏殿內。
戴天風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封信。
他剛剛聽完了內侍總管關於三皇子戴沐白昨夜悄然離宮,至今未歸的稟報。
而這封信,是由戴沐白留下的人手,在天亮宮門開啟後第一時間送呈上來的。
戴天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沒有震怒,也沒有驚訝。
他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著質地良好的信紙,目光沉靜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
信上,戴沐白詳細闡述了他離開的理由。
在星羅城內遭受兄長戴維斯的無情打壓,修煉資源被剋扣,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為了保住性命,也為了能在未來擁有與戴維斯公平一戰的實力,他不得不遠走天斗帝國,積蓄實力。
他強調,這只是權宜之計,他心向星羅,最終一定會歸來,在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上,為帝國的榮耀而戰。
遣詞造句堪稱誠懇,甚至帶著點走投無路的悲壯。
殿內侍立的內侍和宮女們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擾了陛下的思緒,引來不可預測的雷霆之怒。
皇子私自逃離國都,這在天斗帝國或許不算什麼,但在星羅皇室,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忤逆之舉!
時間一點點過去,戴天風依舊沉默著。
他放下了手中的信紙,目光投向窗外,看著宮殿飛簷下那片被陽光照得明亮的天空,眼神深邃,無人能窺探其內里翻湧著怎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