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衷?
什麼苦衷能讓他如此蠻橫地阻斷別人變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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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苦衷能讓他用那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用絕對的力量來碾壓自己?
這些質問在唐三心裡瘋狂地翻騰、衝撞,幾乎要衝破喉嚨。
但他不能。
他不能把這些負面情緒宣洩到姐姐身上。
月光下,辛德瑞拉那張寫滿了擔憂的精緻臉龐,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唐三心頭大部分的怒火,只剩下沉甸甸的餘燼在悶燒。
他不能讓她擔心。
姐姐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待他、讓他感受到溫暖的人。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隱忍,最終的目的都只有一個——保護她,讓她能一直這樣平安、快樂。
如果因為自己的憤怒,讓姐姐露出這樣擔憂的表情,那他就是最大的混蛋。
唐三用力閉了閉眼睛,胸腔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強行將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憤怒和屈辱感壓回心底最深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猩紅和暴戾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反手握住辛德瑞拉的手,那微涼柔軟的觸感讓他狂躁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唐三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刻意放得很輕:「我知道了,姐。」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三個字還不夠,又補充道:「我不會亂來的。你放心。」
他不會離開諾丁學院,至少現在上不會。
辛德瑞拉看著唐三那雙強行壓抑下所有情緒、只剩下冰冷平靜的眼睛,心中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湧起一股隱秘的滿足感。
她了解唐三了,他越是表現得平靜,說明他心裡的疙瘩結得越大,壓抑得越深。
這表明唐三心中那座名為父子親情的脆弱橋樑,在唐昊毫不留情的威壓和專橫下,正寸寸斷裂。
裂縫越大,她就越能輕易地填入自己的身影。
讓他對唐昊失望,讓他對那個所謂的父親離心離德,讓他所有的情感依賴和信任,都只匯聚到自己一人身上。
讓他徹底成為她的所有物,她在這個冰冷世界裡最堅固的盾牌和最鋒利的刀。
念頭轉動間,辛德瑞拉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心疼與安撫。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蓋在唐三緊握的拳頭上,指尖溫柔地拂過他繃緊的指節,試圖將那上面的力度一點點化開。
「小三,別想了。」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種能撫平毛躁的魔力。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唐三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軟觸感和辛德瑞拉話語裡毫不掩飾的關切,胸腔里那股橫衝直撞的戾氣,終於被強行按捺下去,化作沉甸甸的塊壘,淤積在心底最深處。
他抬起眼,看向辛德瑞拉,那雙總是清澈碧藍的眼眸此刻映著淡淡的月光,裡面只裝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這讓他的心中泛起一絲的漣漪。
至少,他還有姐姐。
這個世界,他唯一需要在乎的,也就只有姐姐了。
唐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任由辛德瑞拉牽著他的手,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
魂師大賽的晉級賽和預選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落下了帷幕。
而此刻,天斗帝國前往武魂城的官道上,車轔轔,馬蕭蕭。
代表天斗帝國出戰本次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總決賽的隊伍,以及皇室代表,組成了浩浩蕩蕩的車隊。
車隊中央,一輛裝飾尤為華麗、由四匹神駿鱗馬拉動的巨大馬車內,氣氛卻算不上多好。
太子雪清河,或者說千仞雪,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絨毯,角落裡燃著寧神的薰香,茶几上擺放著精緻的點心和溫熱的茶水。
但這一切都無法驅散千仞雪此刻心頭的陰霾。
她的目光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窗紗簾,落在外面那輛稍小一些、但同樣由皇室標記的馬車上。那裡面,坐著白雪公主和林晚。
雪夜大帝的意圖,清晰得令人作嘔。
千仞雪幾乎能想像出那個老傢伙心裡打的什麼算盤。無非是看中了林晚怪物般的天賦和潛力,想要用白雪公主這根紐帶,將這顆未來的新星牢牢綁在天斗皇室的戰車上。
她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也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張偽裝成雪清河的儒雅面容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白雪才多大?她明明還是個孩子!
她現在就應該無憂無慮地修煉、成長,而不是這么小就被推到這個骯髒的權力場上,被這該死的雪夜來當作工具來利用!
想到這裡,千仞雪更生氣了。
她靠在柔軟的車廂內壁上,閉上眼睛,試圖透過調息來平復翻湧的心緒,但收效甚微。腦海里反覆閃現的,是雪夜大帝那張充滿算計的臉,以及白雪公主那張不諳世事的、純淨的面容。
這兩種畫面交織在一起,像一根根細針,扎得她坐立難安。
「該死的雪夜……」千仞雪忍不住在心裡又低咒了一聲,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指尖卻依舊冰涼。
與千仞雪馬車內的低氣壓截然不同,前面那輛稍小一些的皇室馬車裡,氣氛卻顯得輕鬆許多。
車窗的帘子被一根精緻的銀質掛鉤挽起,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進來,在鋪著柔軟絨墊的車廂內投下明亮的光斑。
白雪公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不斷向後飛馳的田野和山林,清澈的眼眸里映著流動的光。
林晚坐在她對面,背靠著柔軟的墊子,姿態有些懶散,似乎是在閉目養神,又似乎只是在單純地發呆。
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單調而規律,車廂內安靜了一會兒。
「還有多久能到武魂城?」林晚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聲音帶著點長途旅行特有的慵懶。
白雪公主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想了想,回答道:「按照現在的速度,如果中途沒有意外耽擱,黃昏之前應該就能到了。」
話音落下,馬車內便再次恢復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