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崩塌的信念
小風的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龍炎城這片絕望的土地上，甚至沒能激起太大的漣漪。
人們早已麻木。
每天都有人死去，死於飢餓，死於疾病，死於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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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於血屠和他手下那群惡魔的屠刀。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而血屠，在享受了幾日城西霸主的快感後，似乎覺得有些無聊了。
他看著從援助車隊搶來的那一大批珍貴藥品，一個瘋狂而惡毒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他要舉辦一場「藥品拍賣會」。
消息一經傳出，整個龍炎城再次陷入了騷動。
那些家中有著重病患者，本已陷入絕望的人們，心中再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們變賣家產，湊齊了所有的積蓄，只為能在那場拍賣會上，為自己的親人，拍下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拍賣會的地點，就設在城西的中央廣場。
血屠高高地坐在用桌椅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上，像一個審判眾生的君王，戲謔地看著下方那些如同螻蟻般的百姓。
他將一箱箱珍貴的藥品擺在台前，其中甚至有幾顆晶瑩剔透的「凝碧丹」。
「各位，歡迎來到我的拍賣會！」
血屠張開雙臂，聲音通過魂力，傳遍了整個廣場。
「規則很簡單，價高者得！」
「當然，如果你們付不起錢」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那就得當我血腥瑪麗的原材料了。」
血腥瑪麗！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所有人都臉色煞白。
這種只有墮落者喜歡喝的人血飲料，在靠近極西大荒之地的殺戮之都，流傳最是廣泛。
這龍炎城就地處西方，所以即使是普通人，也聽聞過血腥瑪麗和殺戮之都的傳聞。
那是所有墮落者的聖地，一個只講殺戮，不講規則的血腥地獄。
為了震懾眾人，血屠隨手從人群中抓出了一個哭訴著自己沒錢的家庭。
那是一對年輕的夫妻，還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沒錢，還想活命？」
血屠獰笑著，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斬下了男人的頭顱。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女人的衣裙。
女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抱起孩子就想跑。
血屠卻更快一步，他抓住了那個孩子，當著女人的面，活生生地將其撕成了兩半！
「不——！」
女人目睹此景，精神徹底崩潰，瘋了一般地沖向血屠。
血屠不耐煩地一腳將她踹倒，然後一刀刺穿了她的心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猶豫。
廣場上，瞬間陷入了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殘暴的一幕嚇傻了，恐懼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每一個人都牢牢地罩住。
東方鏡就站在人群的邊緣。
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頭顱滾落在地時，眼中殘留的錯愕。
他看到了那個女人在絕望中發出的無聲吶喊。
他看到了那個孩子被撕開時，飛濺的鮮血和內臟。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他的胸腔中轟然引爆！
這股怒火，像最熾烈的太陽真火，瞬間燒盡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與掙扎。
明志？立道？
他擁有力量，不是為了在黑暗降臨時，躲在角落裡思考人生的！
他那雙一直刻意保持著平靜的紫眸，在這一刻，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那火焰，是金色的！
是足以焚盡世間一切邪祟的，熾陽神火！
他明白了。
他的道，不在於看盡黑暗。
而在於.
以手中之鏡，照破這無盡的黑暗！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穿過擁擠的人群，穿過瀰漫的血腥，死死地鎖定在了高台之上，那個正在享受著眾人恐懼的血色身影。
殺意，如實質般，沖天而起！
深夜。
月黑風高。
張勇拖著還未痊癒的重傷之軀，從那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了悲傷，沒有了絕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小風已經下葬了。
就埋在城外那片荒蕪的沙地里。
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他現在，已經了無牽掛。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把東方鏡贈予他的刀。
刀鋒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走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敲開了一扇扇緊閉的木門。
「王大哥，我弟弟死了。」
「李二叔，我活不下去了。」
「趙三，你還算個男人嗎？」
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扎在那些早已被恐懼磨平了稜角的心上。
一個時辰後。
城東的破敗鐘樓下，聚集了近百名男人。
他們是這座城裡，所有還尚存一絲血性的人。
他們中有的是失去了妻兒的丈夫，有的是失去了父母的兒子。
他們都是被血屠逼到了絕路，退無可退的人。
他們知道，此行必死。
他們也知道，憑他們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血屠那樣的存在。
但他們還是來了。
不為復仇，只為尊嚴。
為了在臨死前，能像個人一樣，挺直腰杆，發出屬於自己的怒吼。
為了給那些還活著的家人，爭奪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張勇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直指城西的方向。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兄弟們！我們是螻蟻，但螻蟻，也有撼樹的權利！」
「今天，我們就算是死，也要從那惡魔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為了我們的妻兒！為了我們的爹娘！為了我們自己！」
「殺——！」
一聲怒吼，響徹夜空。
近百名漢子，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決絕與悲壯，沖向了血屠所在的城西。
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響，像一曲絕望的戰歌。
鐵匠鋪內。
東方鏡放下了手中的鐵錘。
他聽到了那聲怒吼，也感受到了那股決絕的赴死之意。
他走到門口，看著那群如同洪流般沖向死亡的身影，沉默不語。
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作為人，最後的尊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