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螳臂當車
血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狂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身後的那些墮落魂師們,也跟著發出了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一個連魂力都沒有的傢伙,也敢在血屠大人面前叫囂?」
「他是活膩歪了吧!」
「大人,讓我去擰下他的腦袋!」
血屠擺了擺手,止住了手下的請戰。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步步向張勇走去,眼神中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有意思,真有意思。在這座死氣沉沉的城裡,竟然還有你這麼有種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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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張勇面前三米處,連武魂都沒有釋放。
一股無形的、磅礴如山海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股氣勢,帶著濃郁的血腥與殺戮之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張勇的咽喉。
「噗通!」
張勇只覺得雙肩像是扛起了一座大山,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長刀拄在地上,才勉強沒有趴下去。
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可那股氣勢卻如同實質,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
「你看,這就是差距。」
血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殘忍的笑意。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勇氣,一文不值。」
他說著,抬起腳,看似隨意地一腳踹在了張勇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張勇的身體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倒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地上。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胸前的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哥!」
小風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撲在張勇身上,嚎啕大哭。
血屠似乎還嫌不夠,他緩步走到張勇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用力地碾了碾。
「看到了嗎?這就是反抗我的下場。」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聲音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今天,我心情好,就先留你一條狗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眼中殺機一閃,抬起了手中的血色彎刀,準備斬下張勇的一條手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不遠處的鐵匠鋪內猛然響起!
一塊燒得通紅,足有臉盆大小的鐵胚,裹挾著灼熱的氣浪,旋轉著飛射而來!
它的目標不是血屠,而是他腳邊的地面!
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角度也極其刁鑽!
血屠臉色一變,他能感覺到那塊鐵胚上蘊含的恐怖動能。
如果被砸中,就算是他,腳掌也得被砸個稀巴爛。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轟!」
燒紅的鐵胚狠狠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爆出一大片絢爛的火星!
堅硬的石板瞬間四分五裂,一個冒著青煙的深坑赫然出現。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屠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那家不起眼的鐵匠鋪。
「誰?!」
然而,鐵匠鋪內,一片寂靜,只有風箱還在「呼啦呼啦」地響著。
混亂中,幾名義憤填膺的百姓,趁著血屠分神的瞬間,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重傷的張勇和小風拖進了人群,迅速消失不見。
血屠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到手的獵物,竟然就這麼跑了。
更讓他憤怒的是,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搞小動作!
他死死地盯著那家鐵匠鋪,魂帝的神念如潮水般涌了過去。
然而,神念掃過,鋪子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個正在自動運轉的風箱,和一爐燒得正旺的爐火。
仿佛剛才那塊鐵胚,是自己從爐子裡飛出來的一樣。
「哼!裝神弄鬼!」
血屠冷哼一聲,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衝進去。
對他而言,當務之急是把這批珍貴的藥品弄到手。
至於那個暗中出手的人,以後有的是時間炮製。
他大手一揮,帶著手下,押送著滿載藥品的車隊,揚長而去。
街道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以及,無數雙絕望而空洞的眼睛。
張勇的傷勢,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血屠那一腳,幾乎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若非他常年習武,身體底子還算紮實,恐怕當場就得斃命。
他被幾個好心的鄰居抬回了家,那間破敗狹小,終日瀰漫著藥味的屋子。
沒有錢請醫師,只能用些最劣質的草藥敷在傷口上,聊勝於無。
而小風的病情,在失去了藥物的支撐,又親眼目睹哥哥被重創的刺激下,急劇惡化。
他開始不停地咳嗽,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只剩下一層死灰。
夜深了。
張勇躺在硬板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
但他卻感覺不到痛。
他只是側著頭,呆呆地看著躺在另一張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弟弟。
他的心裡,只剩下麻木。
悔恨、不甘、憤怒.
所有的情緒,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死寂的絕望。
「哥」
小風微弱的聲音,將張勇從麻木中喚醒。
他掙扎著爬起身,連滾帶爬地來到弟弟床邊,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小風,哥在,哥在.」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小風的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他費力地喘息著,臉上卻擠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哥,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你你別難過我相信.這世道,總有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就像.就像那個送你刀的鐵匠小哥.他.他就是光」
說完這句話,小風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小風——!!!」
張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緊緊地抱住弟弟那逐漸冰冷的身體,嚎啕大哭。
門外。
一道身影靜靜地站立在陰影中。
東方鏡的手中,還提著一包剛買的傷藥。
他本是前來探望張勇的傷勢,卻在門外,聽到了兄弟二人最後的對話。
小風那句「他就是光」,如同一柄萬鈞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光?
他嗎?
他只是一個為了完成神考,冷眼旁觀世間疾苦的過客。
他只是在血屠準備下殺手時,為了不讓這個還算順眼的漢子死得太窩囊,才隨手扔出了一塊鐵胚。
那不是拯救,只是一時興起的憐憫。
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一點憐憫,在那個垂死的少年眼中,竟然成了「光」。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一直認為,體驗人間疾苦,是「明志」的過程。
他要看盡世間的黑暗與不公,才能在心中樹立起屬於自己的「道」。
可他忘了。
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卻選擇坐在棋盤邊冷眼旁觀,看著棋子在絕望中掙扎、死去。
這本身,就是一種罪!
東方鏡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屋內的哭聲,像是一根根鋼針,扎進他的耳朵,刺入他的心臟。
他內心的掙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他來此地的初衷,是為了尋找自己的道。
可現在,他卻迷失在了這條路上。
是繼續做一個冷漠的觀察者,等待「道」的自行顯現?
還是
他抬起頭,看向城西的方向。
那裡的夜空中,盤踞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暴戾之氣。
他那雙一直刻意保持著平靜的紫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碎裂。
他沒有走進那間屋子,只是將那包傷藥,輕輕地放在了門口。
然後,他轉身,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鐵匠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回到鋪子,他沒有點燈。
只是在黑暗中,拿起了那把沉重的鐵錘。
他沒有生火,也沒有鍛打。
只是站在鐵砧前,一遍,又一遍,機械地重複著揮錘的動作。
空揮。
每一次揮舞,都帶著呼嘯的風聲,仿佛要將心中那份無處安放的掙扎與迷茫,盡數砸碎。
他想起了熾陽神考的提示。
【鏡能照萬物,卻需先拭淨己身塵埃。】
他的心,蒙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