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面前少年的話,天夢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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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默了一會後,他才開口對少年問道「所以,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聞言,少年抬起了頭,從那份回憶的思緒中脫離。
然後他看著面前的天夢,開口說道「過去的自己想不明白,以為造成這一切是因為我的武魂,是因為那個男人和公爵夫人,是那些公爵府內所有人。」
「為此我去努力修煉,想要成為魂師,想要成為封號斗羅,想要有一天回來,給母親找回應該有的公道。」
「可是,當我來到廢土之後,在這個過程中經歷許多的事情,看到了很多我過去從來沒有看到的東西和事情。」
「而我逐漸想清楚,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只是一個表現,一個只流於表面的問題,根本沒有深入到核心。」
「在我來到廢土之前,所想要做的事情,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過去母親的身份,是那個男人的貼身大丫鬟,是跟那個男人從小長大的關係,然後有了我之後,這個身份就變成了別的。」
「但是就算這些稱呼變了又變,那些描述變得多麼好聽,可本質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說好聽點是僕人和主人,有著僱傭關係,有妾室的身份,有那什麼愛情。」
「可是,這實際上就是奴隸主和奴隸的關係,在那之前所簽訂的僱傭契約,早就是一張賣身契,什麼自我,什麼自由,什麼個人的喜惡,就連說不的權力都沒有。」
「傭僕,丫鬟,妾室,這些說著多麼好聽,可本質上還是他人的奴隸,沒有個人自由的權力,沒有選擇自己怎樣活著的機會。」
「高興了就招過來陪笑,來宣洩欲望,說什麼這是愛情,忘了就放在某處,就當作不存在,也不准離開。」
「不高興了就可以揮一揮手,周圍其他人就可以讓這個人不再存在於世上,就算死了也不會引起什麼注意。」
「公爵夫人都用不著下達什麼命令,可能僅僅揮一揮手或是一個眼神,身邊就會有許多人揣摩心思,過來對母親做什麼,來逢迎討好那位。」
「至於那個男人,他可以有很多的理由,他自己一定會來解釋他的行為,我現在都可以想到他可以為此說什麼。」
「是漠視,是疏忽,是意外,是什麼因為守衛帝國邊境的重任,讓他沒有那麼的精力關注這些事情……」
「可是這些理由,在現在我的眼中是多麼可笑,他所守衛的和維護的,連同他自身都在這片土地做什麼,而我為什麼會在那些村莊和城鎮內看到那番景象。」
「我在廢土上看見過,一對父子,還有一群人,為了人們能夠喝到乾淨的水,而付出怎樣的努力,來改善人們的生活。」
「而現在的斗羅大陸,各個帝國之間,所做的事情又有多少,是為了那些他們連看一眼都不願意去看的人們。」
「總之他會有很多理由,可是他對我母親,何時當作一個真正的人來看待。」
「母親的一生,她努力過,她掙扎過,她堅持著等待希望的出現。」
「但最後她的一生像一件物品,像一個在那些人眼中,可有可無的東西,生死無所謂,愛恨無所謂,他們不會在意她的感受,就像這一切,都在讓母親不能有屬於自己的想法。」
「沒有選擇的機會,沒有自由,沒有拒絕的權力,一切都要看那個主人的想法,而其本人只能等待著命令的下達,一生都隨著他人的一念之間就被定格。」
「過去我為我母親的遭遇而憤怒,為她所經受的一切感到不公,到了母親死在我眼前,也只是想著給母親復仇,去要回那所謂的公道。」
「可是現在的我明白,我母親的遭遇從來不是什麼個例,也不是什麼單獨個人的指使所造成的悲劇。」
「那些我所經過的那些村莊,所路過的那些城鎮,裡面那些普通人,其實跟我母親所遭遇的情況都一樣。」
「他們的生活,跟我母親所經受的一切,沒有什麼區別,都是被那一切所慢慢碾碎,他們都沒有什麼辦法來掌握自己的人生,甚至就連溫飽也要拼盡全力來維持。」
「只能通過乞求,希望那些人的施捨,忍受這一切的發生,才能得到活下去的機會。」
「仿佛只有那些貴族,那些擁有強大力量的魂師,才能作為一個人,有權利有自我的活著。」
精神之海內,隨著這些話語說出,少年的眼神終於不是之前,那如同平靜如水或是客氣微笑的神情。
他終於變成了屬於他自己的情感,一種憤怒卻帶著一份堅毅的眼神。
「我在這裡十一年沒有看懂這些,卻在那個被核戰變成廢土的世界裡看清了這些。」
「那裡的歷史遠比斗羅大陸短的多,可即使那裡的人們因為戰爭而讓世界變成廢土,但他們之前所走出的路,遠比這裡那些萬年帝國更為精彩。」
「天夢哥,你問我想要幹什麼,我可以現在就回答你。」
「我想要復仇,但不是只留存於表面這些東西,那個男人,公爵夫人,戴華斌,公爵府內的那些僕人,連同公爵府本身都不是我的全部目標。」
「過去這些可能就是我要復仇的全部,想要為母親要回應有的公道,讓這些傢伙付出應得的代價。」
「而現在這個時候,我想要復仇的,是這些人連同其背後的那些東西,那些造成了我母親這樣遭遇的存在,以及這個世界上其他經受著這些,同樣在生活之中不斷掙扎遭遇的人們,我要復仇的是那個東西。」
「這就像金錢一樣,一枚枚金魂幣本身是現在最為公平的東西,不管對方是有著怎樣的出身,有著什麼身份,擁有多少修為,這其中貴族也好,平民也罷,一環的魂師,九環的封號斗羅,金魂幣都能被他所使用,買到所要想買到的東西。」
「可是金魂幣,又是最不公平的體現,往往只會集中在一小部分,所謂高貴強大的人手中,然後可以用金魂幣,讓其他人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不在乎事情正確與否。」
「金魂幣只是這個表現中的其中一個,就像那些公爵府內的僕人一樣,他們跟我母親有那麼多的深仇大恨嗎,現實情況是並不沒有,甚至偌大的公爵府並不是所有人都熟識。」
「卻可能僅僅因為,公爵夫人一個沒有開口的態度,那些僕人就會趕緊過來對我母親欺辱來逢迎那位,或是戴華斌一句話,一個眼神的示意,身邊的護衛就可以動手,繼續看到我母親向前護住我,那拳打腳踢也不會停止。」
「這些人做這些,可不是因為跟我母親有仇,他們也不是出身貴族,而只是為了逢迎討好和聽從命令,而這最根本的原因是權力,是構建這套權力運轉的體制。」
「自上而下,尊卑有別,恃強凌弱,遭受苦難連喊出來的機會都沒有,身份高貴的,實力強大的,就可以隨意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這就像那一張名為僱傭契約,實則是賣身契,那武力,那段關係,讓母親一生都困在其中,愛情,堅守……那些本應該是描述美好品德的詞彙,卻變成了那些的掩飾。」
「這座高塔正在碾碎著下方所有人血肉,用這一切來維持,整個統治的運轉。」
「在廢土的時候,在我離開莫哈維去尋找回來的辦法前,我所在的遊騎兵小隊的隊長約翰就在跟我告別的時候,對我說過,他從我的眼中,看到了他已經失去的東西,一個明確的目標,他只能在酒精菸草,骰子撲克中沉浸,來暫時忘卻那些。」
說到這裡,霍雨浩停頓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什麼,不過很快就重新調整心態,開口對天夢說道「其實那個時候的自己,只是想要回來,那個目標也只是為此。」
「那真正的目標,我當時並沒有真的擁有,想辦法回來,然後給母親報仇,這就是當時時候自己的目標。」
「可是後來,我一路走啊走,從西海岸走到了東海岸,經歷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而我也逐漸想明白,在這裡所經受的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
「什麼天生就是如此,什麼武魂是靈眸而不是白虎,什麼母親出身低賤,什麼我本來就是個雜種。」
「這些理由和說辭,我過去認識,這就是造成我母親所遭遇這一切的原因,認為只要我努力,成為一個魂師,成為一個封號斗羅就可以改變這個情況。」
「或許當我真的成了封號斗羅,之前在公爵府所遭遇的一切,就不會有人敢提及,我母親也會人來給那所謂的公道。」
「但是這一切的本質沒有改變,這斗羅大陸之上,一定會有下一個類似遭遇的我出現,然後他便會重新走向,之前我所認為的道路,拿回所謂的公道。」
「而這個過程,好運和奇蹟可不會常伴隨身邊,絕大多數的時候,魂力的修煉會停到某個境界。」
「至於所謂的公道,又怎麼會給像我這樣,還有那些村莊裡城鎮裡那樣的人。」
「可我們又在這裡生活,會哭會笑,會愛會恨,會感受到疼痛,會感受到委屈……我們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東西,不是他們眼中那些做了也無所謂的存在,我們真實的活在這個世界裡。」
「但為什麼,我們在這裡就變成那些人眼中,那毫不在意,生死無所謂的存在。」
「過去我對這些只有委屈和怨恨,而到了廢土之上,我學會了去問一句為什麼。」
「而正是這句為什麼,讓我明白了我想要幹什麼,看清楚了我要復仇的目標。」
「這個的問題,不再是什麼男人和女人,不再是魂師和普通人,不再是什麼星羅帝國或是其他的帝國,這些所謂的身份區分。」
「也不再是什麼愛與不愛的問題,來讓我們彼此爭吵蔓延,相互爭奪仇殺。」
「而是那些欺壓他者,將整個體系建立在這之上,將我們生活變成了這個樣子的原因,這一切才是我真正要復仇的目標。」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再一次對我的隊長認真的說道,我現在真的有了目標,一個真正的目標。」
精神之海內,少年說著,他那雙眼睛看著面前的天夢,而這個時候的天夢面對眼前的少年,什麼都插不上嘴。
「天夢哥,我會復仇,我要復仇,但是我不願意像一個刺客般去那裡把那些人殺掉,也不願意像是那些小說里,在獲得力量後只是殺掉那些人。」
「因此我將會重新回到這裡,將這些連同那背後,之所以讓這一切產生維持運轉的東西消滅。」
「這將是我個人的復仇,也將我是整個斗羅大陸上,那些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意識到和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的所有人,那在心裡隱藏,一直都沒有喊出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其存在的復仇。」
當少年最後一個字說完,精神之海內回歸於平靜,所有之前所引起的情緒波動,都在這個時候消失。
此刻的天夢,沉默的看著少年,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少年所說的這些。
而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精神之海內響起一道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