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意識從混沌中一點點恢復,耳邊最先傳來的不是風聲,也不是熟悉的魂力波動,而是一陣低沉而陌生的交談聲。身體像被壓在巨石下面,經脈中更是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他嘗試調動魂力,卻發現體內空空蕩蕩,甚至連昊天錘都無法召喚出來。
「十萬年魂環……生命訊號……獻祭……」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耳中。
唐昊原本混亂的意識在聽見最後兩個字時驟然清醒。
獻祭。
那個他永遠不可能忘記的詞,瞬間撕開了腦海深處最痛苦的記憶。藍銀草鋪滿山谷,鮮血染紅地面,那道身影在他面前一點點化作光芒,最終只剩下一枚猩紅色魂環落在他的身上。
唐昊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中的卻不是熟悉的樹林,也不是武魂城外的夜空,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銀白色空間。大量金屬儀器環繞在四周,數名穿著統一制服的研究人員站在不同裝置旁,淡藍色光幕上不斷跳動著他完全看不懂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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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遠處,林淵、千道流和砂金正看著他。
唐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武魂殿!」
他猛然想要坐起,固定身體的金屬裝置立刻亮起光芒,強大的束縛力將他重新壓回平台。胸口剛剛處理好的傷勢也被動作牽動,劇烈疼痛讓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下來,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林淵。
林淵看到這一幕,反倒笑了。
「醒得倒挺快。不得不說,唐昊,你有時候確實讓我懷疑昊天宗是不是只教人掄錘子,不教人動腦子。」
唐昊額頭青筋跳動。
林淵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靠在旁邊的金屬桌前繼續說道:「你現在可是武魂殿公開通緝的封號斗羅,六年前就在諾丁城襲擊武魂分殿,這次又大搖大擺跑進武魂城,還敢在城外直接釋放封號斗羅級別的魂力。你到底是覺得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還是覺得武魂城那些封號斗羅全都是傻子,看見你以後還得裝作不認識?」
唐昊臉上的怒意越來越重,他根本沒有反思昨夜的行動,腦海中反而迅速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串聯起來。星穹列車、仙舟聯盟、星際和平公司,一個又一個此前從未聽說過的名字突然出現在武魂城,各種遠超斗羅大陸認知的造物也緊隨而來,如今自己剛剛進入武魂城,便立刻遭到如此多強者圍攻。
一個念頭很快占據了他的腦海。
唐昊猛然看向砂金,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所謂星際和平公司的研究人員,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什麼天外來客,什麼海外勢力,全都是你們武魂殿編出來的謊言!為了引我現身,你們還真是大費周章,甚至弄出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來演這一場戲!」
研究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林淵轉頭看向千道流。
千道流也看了他一眼。
砂金指尖那枚正在轉動的籌碼甚至停頓了一瞬。
三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林淵最終重新看向唐昊,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嘲弄變成了某種難以形容的憐憫。
這人好像真的有點魔怔了。
為了抓一個唐昊,武魂殿先建立星際和平公司,又從星海弄來一整套遠超斗羅大陸的科技體系,再找來仙舟聯盟和星穹列車配合演戲,順便把整個武魂城重新改造一遍,最後還舉辦一場全大陸學院大賽。
這個計劃如果真能做到,武魂殿大概也沒有必要專門抓唐昊了。
旁邊的拉帝奧顯然沒有繼續聽下去的興趣。
「賭徒,我沒有浪費時間替一個妄想症患者解釋世界觀的習慣。」
他抬手關閉面前的幾塊光幕,將剛剛收集到的資料全部儲存下來,隨後轉身朝研究室深處走去。
砂金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問道:「看來你已經有新想法了?」
拉帝奧腳步沒有停下。
「這些魂環留下的核心烙印已經證明,魂環並不是一種無法複製的天然產物。只要能夠解析武魂與魂環之間建立連線的規律,再找到能夠承載屬性與魂技資訊的穩定結構,人造魂環便存在可行性。」
研究室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拉帝奧走到門前,卻忽然停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仍然躺在檢測平台上的唐昊,又將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至於武魂本身,同樣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神秘。」
林淵眉頭微微一挑。
拉帝奧語氣依舊平靜,彷佛說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研究課題。
「既然武魂能夠遺傳、變異,甚至在相同血脈中出現完全不同的形態,那它就必然存在某種穩定的底層結構。只要結構能夠被觀測,就能夠被解析;只要能夠被解析,就存在重構的可能。」
他說到這裡,抬手推了推臉上的石膏頭。
「人造魂環可以研究,人造武魂,自然也未嘗不可。」
金屬門重新關閉。
林淵看著拉帝奧消失的位置,過了幾秒才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一聲:「不愧是博識學會的真理醫生,剛把魂環拆開看明白一點,已經開始準備拆武魂了。」
砂金重新轉起手中的籌碼,向外走去。
「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給研發部。要是人造魂環真的能夠實現,已經足夠改變這顆星球的修煉體系。至於人造武魂……」
他腳步稍稍放緩,臉上的笑意也深了幾分。
「如果那東西最後能夠大規模推廣,價值恐怕就不是幾份合作協議能夠衡量的了。」
林淵跟了上去。
千道流最後看了一眼仍被固定在平台上的唐昊,也沒有繼續留下。厚重的隔離門在三人身後關閉,只剩下一群研究人員重新圍到儀器旁。
唐昊躺在那裡,臉色陰沉得可怕。
直到現在,他依舊覺得所謂星際和平公司不過是武魂殿編造出來的幌子。
第二天上午,武魂城中央競技場。
史萊克眾人早早聚在休息區,準備商量接下來的比賽部署。唐三坐在桌邊,將最近幾場比賽可能遇到的對手資料全部攤開,正準備分析下一輪陣容,房門卻從外面被推開。
弗蘭德緩緩走了進來。
他雙手推著一張輪椅。
唐三原本還沒有在意,可等看清輪椅上的人以後,整個人瞬間站了起來。
「大師?」
玉小剛坐在輪椅上,兩條腿都已經被厚厚的固定板包住,其中一條是過去留下的舊傷,另一條則明顯才剛剛處理不久。原本便算不上好看的臉色此刻更是蒼白,整個人彷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
唐三快步走過去,直接蹲在輪椅旁握住玉小剛的手。
「老師,您的另一條腿怎麼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把您傷成這樣的?」
他剛說完,眼神便迅速沉了下來。
「是不是武魂殿的人?」
玉小剛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武魂殿?
關武魂殿什麼事?
昨天晚上把自己另一條腿也打斷的人,是你親爹!
一想到唐昊掐著自己的脖子,質問自己為什麼讓唐三提前給昊天錘附加魂環,玉小剛便覺得兩條腿同時開始隱隱作痛。
可這種事情他根本沒辦法說。
難道告訴唐三,你爹昨天晚上覺得我把你教廢了,所以過來把我的另一條腿也打斷了?
玉小剛沉默片刻,最終只能強行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表情。
「小三,不是武魂殿。昨晚我回去的時候沒有看清台階,不小心從高處摔了下來,原本受傷的腿沒有站穩,另一條腿也摔斷了。只是普通意外,你不用多想。」
唐三聽完卻沒有絲毫放鬆。
從高處摔下來?
一名魂師,就算雙腿本來有傷,也不至於摔一次便直接把另一條腿徹底摔斷。更何況老師說話時明顯在迴避自己的目光。
老師一定有難言之隱。
唐三握緊玉小剛的手,神色越發堅定。
「老師,您不用替他們隱瞞。不管是誰做的,我以後都會查清楚。您因為我已經受了太多委屈,這條腿不會白斷。」
玉小剛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唐三卻已經抬起頭,看向競技場最高處的貴賓區域。
那裡,林淵正坐在千仞雪旁邊,手裡拿著一小袋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零食。三月七站在旁邊伸手去搶,林淵卻故意將袋子舉高了一點,氣得她踮起腳去夠。
唐三眼中的怒意越來越濃。
武魂殿。
遲早有一天,他要把所有帳全部算清楚。
貴賓席上,林淵原本正在逗三月七,忽然察覺到一道充滿敵意的視線。
他順著感覺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大半個競技場正好撞在一起。
林淵看著唐三那副彷佛恨不得衝上來拼命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玉小剛,很快便猜到了大概。
他嘴角緩緩勾起。
隨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休息區內,唐三死死盯著他的口型。
似乎是,傻逼???
唐三的臉色瞬間鐵青,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戴沐白察覺到他的異常,順著視線望向貴賓席時,林淵卻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