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閃電豹魂骨
翌日，李天在星羅城東一條僻靜小巷深處，租下了一處獨門獨院的小屋。
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樹，枝葉蓊鬱，遮住了大半日光，巷內青石板縫裡生著細密的青苔，雨天該是很滑。
房東是個寡言的老嫗，頭髮雪白，脊背佝僂，收了他三個月的租金後便再沒露過面，只留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
李天把追風拴在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棗樹下，鋪蓋卷往木床上一扔，幾件換洗衣物疊進柜子，長槍靠於床頭觸手可及之處。
家，就這麼安下了。
此後日子，如鐘錶般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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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他起床鍛鍊，小院的青磚地被他踏出一圈淺淺的凹痕，那是千錘百鍊的痕跡。
巷口早點攤的劉婆已認得這個每日第一個光顧的年輕人。她不用開口，便從蒸籠里夾出兩個熱騰騰的大肉包，用油紙包好，再舀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
李天接過，蹲在攤邊的石階上，三口兩口吃完，留下幾枚銅魂幣。
然後開始繞城慢跑。
從城東到城北，穿過清晨尚冷清的市集，繞過巍峨的星羅皇宮外牆，折向西邊的工匠區，再沿南城牆返回。
一個時辰，二十餘里，日復一日。
他在用腳步丈量這座城。
哪條巷子能通馬車，哪個坊門入夜便落鎖，哪家店鋪的掌柜與拍賣場管事交厚，哪處茶館裡常有軍方魂師歇腳。
他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將這些零碎信息一點一滴吸入腦海，不顯山不露水。
跑完步，回院練槍。
下午和夜晚是雷打不動的修煉。小院安靜下來。李天盤膝於屋中，魂力在經脈間緩緩流轉，如溪流歸海，無聲積蓄。
每隔三五日，夜晚，他會去星羅拍賣場。
他坐在黑色區域不起眼的角落，面具遮臉，目光卻從未停止觀察。
紅色區域的常客有哪些人，黑色區域的熟面孔換了多少，那些包廂深處的氣息何時波動劇烈，他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在腦海中織成一張漸漸清晰的勢力地圖。
武魂殿在此地的主教，每月現身一到兩次，只拍最頂級的藥材與魂導器。
還有一些貴族也各有風格：有人張揚，全程舉牌，有人沉默，只在最後關頭突施冷箭0
還有那些從頭至尾不曾露面的人。
李天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但他能感覺到，每當真正頂級的拍品登場，包廂深處便會傳來極其微弱、卻令他脊背本能緊繃的氣息波動。
魂斗羅，甚至，封號斗羅。
他像一個耐心極好的獵人，在獵物出現之前，先一寸一寸摸清這片獵場的水深與暗流。
兩個月，轉瞬即逝。清晨，李天在修煉中，魂力自發運轉，突破到了五十二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之下，魂力流淌的軌跡比以往更加順暢、綿密。
傍晚，星羅拍賣場外人潮如織。
李天隨著人流步入大廳。今夜的氣氛與平日截然不同，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每個人的目光都帶著壓抑的亢奮，交談聲刻意壓低，卻掩不住話語中微微的顫音。
他照例在黑色區域落座。
周圍幾乎坐滿了。那些平日稀稀拉拉的座位此刻人頭攢動，甚至有幾人不得不站在後排過道。
紅色區域亦無虛席，更遠處的包廂簾幕低垂，看不清內里，卻能隱約感知到一道道深不可測的氣息潛伏其間。
李天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臉平靜如水。
他沒有參與前幾輪的寒暄與交流，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子時正，全場燈光驟暗。
一束聚光自穹頂落下，籠罩禮台中央。主持今晚拍賣的是一名年輕女子，身段娜，一襲墨藍長裙，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攝人的氣度。她未開口，僅是一個淺笑，便讓整個拍賣場鴉雀無聲。
「先生們，女士們。」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感謝各位蒞臨星羅拍賣場。十年一度，今夜，我們將為諸位呈現十件拍品，每一件都是萬里挑一的珍寶。」
她素手輕抬，第一件拍品由侍者呈上。
紅綢揭開，一方托盤上，靜靜躺著一塊黯淡的、不過成人手掌長的暗紅色骨骼。
左臂骨。
「此魂骨出自一千三百年赤鱗蜥」，火土雙屬性，雖年限不高，但勝在屬性均衡，易與多種武魂融合。」主持人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起拍價，三十萬金魂幣。」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競價聲便如驚雷炸響。
「三十五萬。」
「四十萬。」
」
「四十五萬。」
數字跳躍之快，令初次參加如此場面的李天暗自心驚。短短一分鐘，價格已從三十萬飆升至八十萬，且勢頭絲毫不減。那塊魂骨明明年限不高、品相也稱不上上乘，卻在今夜特殊氛圍的烘托下，被賦予了遠超其價值的期待。
最終，一名黑色區域的中年男子以九十六萬金魂幣落槌拿下。
李天輕輕吸了口氣。
九十六萬。買一塊一千三百年的普通魂骨。這個價格，高了。
但他隨即明白了，今夜的第一件拍品，從來不是為賣出最高價，而是為整場拍賣定下熱切的基調。
接下來的拍品，一件比一件驚人。
第二件，內部空間六十四立方米的空間魂導器，天斗七寶閣也未必有貨的稀罕物。紅色區域一位面戴薄紗的女子舉牌，二十四萬金魂幣，無人爭搶，乾淨利落成交。
第三件，一萬年的「霜紋虎」魂獸，可直接獲取魂環，十八萬。
第五件，某位已故封號斗羅生前的魂導器，三十萬。
第七件，一千年「玉髓靈芝」，一百萬。
李天的瞳孔，在第九件拍品登場時驟然收縮。
那是軀幹骨。
一具完整的、呈淡金色、約莫半尺長的脊椎狀骨骼，靜靜躺在天鵝絨襯底的水晶匣中，散發著溫潤而威嚴的螢光。
軀幹骨，魂骨中排名第一的存在，哪怕年限不高，其價值也遠超同年限的其他部位魂骨。
「五千六百年金剛熊」軀幹骨，防禦屬性，極大概率產出護體類魂技。」主持人聲音難得帶上一絲鄭重，「起拍價，兩百萬金魂幣。」
競價聲如海嘯。
三百五十萬、四百萬、四百五十萬————紅色區域的貴賓們第一次真正下場，舉牌此起彼伏，連那些包廂深處都傳出幾次輕微的魂力波動。
最終，此骨以五百八十萬金魂幣的天價，被東側一座包廂內的神秘買家收入囊中。
「諸位。」
主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輕柔、更加緩慢。
「今夜，最後一件拍品。」
全場寂靜。
紅綢揭開的剎那，連空氣都仿佛凝固。
那是一塊通體銀藍、流光隱現的骨骼，弧度流暢如新月，分明是一隻完整的左腿骨。
骨骼表面隱約有細密電紋流轉，每一次閃爍，都仿佛能聽見極遠處傳來的一聲低沉雷鳴。
「此魂骨，出自兩萬年閃電豹。」主持人一字一頓，「極速屬性，產出的魂技，百分之九十以上與速度、身法相關。若與敏攻系或強攻系中注重速度的武魂相配，戰力提升，不可估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起拍價，五百萬金魂幣。每次加價，不低於十萬。」
李天的心臟猛地擂響胸腔。兩萬年閃電豹，速度型魂骨。
他不是敏攻系魂師。但他的長槍武魂，是需要在方寸之間進退如電、在槍鋒交錯時搶占毫釐先機的強攻系戰魂師。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微微顫抖的手指，沒有動。
競價開始了。
「五百五十萬。
「6
「六百萬。」
「六百五十萬。
價格如脫韁野馬，以令人室息的速度瘋狂攀升。黑色區域在七百萬時已全軍覆沒，紫色與黃色區域更早淪為看客。紅色區域的大佬們第一次展現出真正的財力底蘊，不是試探，不是觀望，是押上底牌的豪賭。
一千萬。
一千一百萬。
一千二百萬。
李天看到了那個人，紅色區域中排，一名氣息沉穩、約莫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眉頭微皺，舉牌的動作從容不迫。那個聲音，李天認得。
星羅皇家學院，帶隊參加總決賽的那位老師，魂聖級別，他也在爭。
李天閉上眼睛，又睜開。
競價突破一千五百萬時，速度終於放緩。
此時仍堅持舉牌的，僅剩三人。星羅皇家學院那位帶隊的老師，東側一座從未發聲的包廂，以及紅色區域最前排、從頭到尾只舉牌、不露面的一個黑衣人。
一千五百五十萬。一千六百萬。一千六百五十萬，一直到兩千萬。每加一次，都是常人一生難求的財富。
競價者還剩兩人。
李天的喉嚨發乾。他抬起手，按下了扶手上那個標註著「十萬」的按鈕。
「兩千零一十萬。」
主持人微微一頓，目光越過重重席位，落在黑色區域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職業性地揚起微笑：「兩千零一十萬，黑色區域的貴賓出價兩千零一十萬。還有更高的嗎？」
滿場瞬間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落在那片黑色座位上。那裡很少有敢與紅區叫板的買家，更不用說是在這種級別的競拍中。
但李天只是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主持人見拍賣突然冷場，她正欲開口，一名身著黑衣的拍賣場管事卻快步登上禮台，在她耳邊低語數句。
主持人點頭，轉向李天所在方向，語帶歉意：「這位貴賓，您的出價已超過了您所在的區域。按照本場規則，我們需要現場確認您的支付能力。請您見諒，隨我們的工作人員暫離席位。」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
李天站起身。
他沒有辯解，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仍然懸念未決的魂骨。
他只是在侍者的引領下，穿過長長的過道，走入拍賣場後方一扇從未對他開過的小門。
身後，競價暫時中止。偌大的拍賣廳陷入一場帶著驚疑與期待的、壓抑的寂靜。
後場是一間裝飾雅致的廂房。
一名鬚髮皆白、氣息平和的老者正坐於主位，見他進來，微微頷首。沒有咄咄逼人的審視，沒有居高臨下的質疑，只是平靜地等待。
「先生，請證明您的財力。」
老者沒有多餘的寒暄。
李天也不廢話。
他從魂導器中取出那兩張儲值卡，輕輕放在老者面前的紅木桌案上。
一張一千萬，另一張還是一千萬。
老者垂眸，目光掠過卡面，輕輕點了點頭。
「夠了。」他說。
然後轉向侍者：「帶這位貴賓去紅色區域。」
中年管事躬身應是，對李天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天收起儲值卡，跟在管事身後。
他走的是另一條通道，更加寬，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牆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盞柔和的魂導壁燈。通道盡頭是一道不起眼的側門。
推開門，是紅色區域，不是他坐了兩個月的那片黑區。紅色區域比黑色席位安靜得多，也私密得多。
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大部分窺探的目光，卻擋不住競價重啟後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器。
他重新回到戰場。
拍賣已因他的「資格審核」暫停了三分鐘。此刻主持人重新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諸位久等。我們繼續。」
「兩千一百二十萬。」
「兩千一百三十萬。」
「兩千一百八十萬。」李天再一次按下按鈕。
沉默。
這一次，是真正的沉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主持人緩緩舉起木槌。
「兩千一百八十萬，第一次。」
「第二次。」
「第「」
「成交。」
槌落聲脆。
李天靠進座椅深處，長長吐出一口氣。脊背貼著柔軟的靠墊，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徹底濕透。
魂骨。兩萬年閃電豹左腿骨。
屬於他了。
交割手續在包廂內完成。中年管事再次出現在門口，恭謹地將一隻通體漆黑的盒子雙手奉上。
「貴客，這是您的拍品。另附敝場最高等級貴賓徽章一枚，持此徽章，日後在任何大陸正規拍賣場，均可免驗資進入最高競拍區域。」
當那方沉甸甸的盒子被侍者恭敬地呈上時，李天幾乎是屏住呼吸，將它收入魂導器最深處。
他沒有打開驗看。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兩千一百八十萬金魂幣。這是他兩年多來的大半積累，是他在索托斗魂場一場場賭鬥拼來的本金，是他一次次壓注史萊克勝利滾雪球般膨脹的暴利，今夜，少了一大半。
聽著外面拍賣結束後漸漸散去的腳步聲、低語聲，以及馬車駛離的轔轔聲。然後，他起身，從那條專門為紅色貴賓預留的後門，悄然離開了星羅拍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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