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有人暗殺宴霆川

  音樂廳內,

  頭頂一束燈光折射出暗藍色照亮舞台。

  義大利法奇奧里手工鋼琴靜靜停在舞台中央。

  萬木清提著裙擺走上舞台。

  淺紫色的高定禮服,肩頸到腰線全部手工縫製了細密的珠繡。

  她長發綰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她整個人像從密林深處走出來的精靈。

  燈光追著她的身影。

  直到萬木清坐到鋼琴前,

  裙擺鋪展在琴凳邊沿。

  指尖懸在琴鍵上方三厘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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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頓了一拍,

  落下。

  《東方幻想曲》開篇。

  這首曲子據說是當代最難演奏的鋼琴作品之一,要求演奏者必須具備極強的靈敏度。

  萬木清左手跨十個音區。

  美妙旋律響起,

  她做到了。

  十指在黑白鍵上交錯、跳躍、追逐。

  身體隨著旋律的起伏微微前傾,

  紫色的裙擺在地板上輕輕晃動,光影從她臉上流淌而過。

  最後一個音是在極弱處消散的。

  她抬起手,

  指尖在半空中停留了許久,仿佛那縷餘音還纏繞在她指尖。

  全場寂靜三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般漫上來。

  第一排的評委席都站了起來鼓掌。

  萬木清站起身彎腰謝幕。

  主持人笑著走上台。

  「讓我們恭喜本屆音樂節鋼琴組冠軍,她優美的鋼琴音符打動眾人,她就是——萬木清!」

  萬木清走上台來站在冠軍席位。

  「下面有請頒獎嘉賓。」

  主持人退後半步。

  舞台的聚光暈影里望出去,

  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台走來。

  宴霆川穿著深咖色的軍禮服,

  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十分閃耀。

  手裡捧一大束朱麗葉的玫瑰,步子沉穩走向她。

  萬木清沒想到頒獎之人會是他。

  宴霆川來到她面前站定,將花遞給她。

  低聲道:「真棒!」

  萬木清接過花。

  驚訝的詢問。

  「你怎麼是頒獎嘉賓,都沒提前告訴我?」

  「本來應該是主辦方頒獎,賽事贊助方是我部下的家屬,看到我過來,就提議讓我上台頒獎。」

  他微微側身,

  示意工作人員端上寫著「400,000」的巨型支票立牌。

  遞給萬木清手中。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祝福。」

  萬木清正低頭看著支票上那一串零,手指握緊。

  側台暗處站著一抹高挑的身影,

  霍坤扶了扶鼻樑上的金色眼鏡,

  正看著舞台上的一切。

  從萬木清上台那一刻起,

  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的身影。

  餘光里卻看見宴霆川正低頭幫她把垂到臉頰的碎發別到耳後。

  下屬跟在他身後恭敬說道。

  「霍哥,評委已經按照您的意願,將票數都投給萬小姐,您不過去恭喜她嗎?」

  「不用了。」

  霍坤收回目光,

  轉身離開演藝廳。

  晚上,

  臥室床上鋪滿鮮花,中心擺成心形,其餘的飄散在地上,空氣中都是清新的花瓣香味。

  宴霆川抱著萬木清走進房間。

  「你的鋼琴手法出神入化,很動人心弦。深入我心。」

  他拿出紅酒拉菲助興。

  「恭喜你拿到冠軍和七級鋼琴證書。」

  「你的音色很特別,

  我在場下都快睡著,你的音樂一響,我就睜開眼睛,全程深情的注視著你。」

  「謝謝你!今天的禮服,應該是lu家的限定款。」

  「那你想怎麼謝?」

  宴霆川的手掌拍了拍床頭。

  「這裡的玫瑰花是可食用的……」

  祖父去喪期里他一直在寺廟誦經念佛。

  壓抑一段時間後,

  才知道及時行樂的重要性。

  ……

  ……

  萬木清來到浴室。

  水聲在頭頂響徹。

  萬木清終於下定決心。

  留下來。

  至少,先留下來。

  念頭落定的那一刻,

  萬木清反而覺得心裡某根繃了許久的弦鬆了一寸。

  她等得起。

  更清楚自己心裡那根弦脆弱得很,

  經不起再斷一次。

  她不敢賭萬巴齋對霍坤的恨意里到底藏了什麼。

  更不敢賭逃跑途中會不會出任何岔子。

  哪怕萬分之一的意外,

  她就承受不起。

  所以她選了一條最穩妥的路。

  暫時先留在宴霆川身邊。

  等他哪一天厭了、倦了、自然會鬆開手。

  到那時,她再走。

  既然留下,就利用好宴霆川這靠山。

  「導師提過一嘴,說我學習成績名列前茅。

  提議讓我連跳兩級,跟上師哥師姐的步伐……一起做醫學項目實驗。」

  「我很想儘快畢業。」

  宴霆川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

  「我幫你可以安排,畢竟出錢就能解決的事,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只不過,

  你學業這麼重,鋼琴還能跟上嗎?」

  「可以,維尼老師出國旅遊,線上授課的話,時差剛好是晚上9點半,我忙的過來。」

  男人捏了捏她的鼻子。

  「別累壞了你。」

  「我是想變得更優秀一些。」

  宴霆川笑著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泰柬兩國關係緊張,我臨時接到調令,要去指揮前線作戰,身上肩負保衛國家重任。」

  「我讓貼身保鏢阿泰跟在你身邊,保護你安全。」

  「這麼突然?」

  「上面任務很急。」

  他滾燙的吻落下來。

  「想我給我發消息。」

  「好!」

  「我電話號碼是多少?」

  萬木清被他吻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記得。」

  「那我教你背下來。」

  「你這麼聰明,要幾次能背會?」

  「……」

  ……

  ……

  「明天記得去機場送送我。」

  人群中,

  宴霆川穿著作戰服,優越的身材比例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身旁很多士兵在跟家人告別。

  宴霆川邁著步伐向她走過來,緊緊抱住萬木清。

  手掌撫摸著她的眉眼,額頭貼近,在她唇角留下一吻。

  萬木清將街邊順手買來,十九塊九買的紅色棉花平安符遞到他的手掌中。

  「這是我去寺廟給你求的,注意安全!」

  他握在掌心。

  「我會珍藏。」

  宴霆川走向自己啟動嗡嗡作響的戰鬥機。

  其他士兵都穿著作戰裝備,

  列隊,

  走向右後門的大型運輸機前往前線。

  臨上機前,

  宴霆川回身不舍的跟萬木清又揮了揮手。

  「等我回來。」

  ……

  ……

  深夜,

  曼城濕熱藏空氣里。

  泰國最大的寺廟內,

  佛塔的輪廓被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邊,檐角的風鈴偶爾響一聲。

  長明燈跳著昏黃的光,映出殿堂內那尊巨大的金佛。

  香火繚繞。

  霍坤從黑色邁巴赫里下來,

  紅底黑皮鞋踩過青石板。

  目光落在跪在佛前的宴深,

  他頂著一頭扎眼的黃毛,幾根頭髮微微發白。

  正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霍坤站定在他身後半步。

  「繞這麼一大圈,把自己弄進寺廟,你確定沒有玩砸?」

  宴深念經的嘴停了一瞬。

  「我好歹幫你打斷了姜家那小兒的腿,讓他這輩子礙不了你的眼。

  姜家新項目的重擔落到你頭上,

  我可是出了大力。」

  「你呢?支持了你那麼多錢,你做了什麼?

  僱傭十四歲的毛孩子往宴霆川車上裝炸彈,炸出個輕微傷,被抓還咬死是東南亞毒梟洛笙乾的。」

  宴深垂眼與霍坤金絲眼鏡片後面的雙眸對視。

  「換句話說,你什麼都沒幹成。還讓他安保翻了倍,把其他人下手機會全堵死。」

  「讓我只能利用安藍來把阻礙我登上家主位置的祖父除掉,還暴露我藏在暗處的網球場。」

  「這筆合作,我虧了很多。」

  霍坤輕笑了一聲,

  「你我都清楚,宴霆川有多難除掉。」

  「這回宴霆川上前線,山地叢林,流彈不長眼,他回不來。」

  宴深重新轉回佛像的方向。

  半晌,

  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最後一次機會。」

  霍坤說,「再不成,我打算動他身邊女人。」

  宴深的脊背猛然僵了一瞬。

  聲音突然帶了鋒:「你要對一個女人動手?」

  宴深隨即低低笑出聲。

  「怎麼你心疼?」

  「確實沒你狠,連親爺爺都下得去手。」

  佛前燭火被穿堂風撲得猛地一矮,又掙扎著重新躥高。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安藍到死都不清楚她的幕後老闆,就是她心愛之人。」

  「一枚棋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就算宴霆川去世,你剛氣死了祖父,你父親能同意讓你坐上宴家家主的位置嗎?」

  「他有哮喘病,做事還優柔寡斷,

  當不了家主。

  宴霆川死了,那位置只能是我的,榮譽,地位,金錢,得到這些的路上死一兩個人很正常。」

  「你真無情。」

  「大貴之家沒有真正的兄弟感情,利益太大了,大到足以摧毀一切人類情感。」

  「別忘了我們合作的最終目的,幫助對方登上家主位置。」

  霍坤坐上車看向下屬說道。

  「他坐不上宴家家主的位置,你暗中切斷我們之間的所有聯繫。」

  「為什麼?」

  「他手太軟,他應該第一時間就把祖父處理掉,而不是給宴霆川機會去見他祖父。」

  「那都口不能言了……」

  「依舊是後患無窮。」

  「那還要僱傭嗎?」

  「雇!要雇,留下些馬腳讓他暴露,不想繼續跟這種蠢人合作。」

  畢竟他剛剛敢堂而皇之的說想害萬木清。

  那是他的底線,不容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