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廳內,
頭頂一束燈光折射出暗藍色照亮舞台。
義大利法奇奧里手工鋼琴靜靜停在舞台中央。
萬木清提著裙擺走上舞台。
淺紫色的高定禮服,肩頸到腰線全部手工縫製了細密的珠繡。
她長發綰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她整個人像從密林深處走出來的精靈。
燈光追著她的身影。
直到萬木清坐到鋼琴前,
裙擺鋪展在琴凳邊沿。
指尖懸在琴鍵上方三厘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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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了一拍,
落下。
《東方幻想曲》開篇。
這首曲子據說是當代最難演奏的鋼琴作品之一,要求演奏者必須具備極強的靈敏度。
萬木清左手跨十個音區。
美妙旋律響起,
她做到了。
十指在黑白鍵上交錯、跳躍、追逐。
身體隨著旋律的起伏微微前傾,
紫色的裙擺在地板上輕輕晃動,光影從她臉上流淌而過。
最後一個音是在極弱處消散的。
她抬起手,
指尖在半空中停留了許久,仿佛那縷餘音還纏繞在她指尖。
全場寂靜三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般漫上來。
第一排的評委席都站了起來鼓掌。
萬木清站起身彎腰謝幕。
主持人笑著走上台。
「讓我們恭喜本屆音樂節鋼琴組冠軍,她優美的鋼琴音符打動眾人,她就是——萬木清!」
萬木清走上台來站在冠軍席位。
「下面有請頒獎嘉賓。」
主持人退後半步。
舞台的聚光暈影里望出去,
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台走來。
宴霆川穿著深咖色的軍禮服,
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十分閃耀。
手裡捧一大束朱麗葉的玫瑰,步子沉穩走向她。
萬木清沒想到頒獎之人會是他。
宴霆川來到她面前站定,將花遞給她。
低聲道:「真棒!」
萬木清接過花。
驚訝的詢問。
「你怎麼是頒獎嘉賓,都沒提前告訴我?」
「本來應該是主辦方頒獎,賽事贊助方是我部下的家屬,看到我過來,就提議讓我上台頒獎。」
他微微側身,
示意工作人員端上寫著「400,000」的巨型支票立牌。
遞給萬木清手中。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祝福。」
萬木清正低頭看著支票上那一串零,手指握緊。
側台暗處站著一抹高挑的身影,
霍坤扶了扶鼻樑上的金色眼鏡,
正看著舞台上的一切。
從萬木清上台那一刻起,
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的身影。
餘光里卻看見宴霆川正低頭幫她把垂到臉頰的碎發別到耳後。
下屬跟在他身後恭敬說道。
「霍哥,評委已經按照您的意願,將票數都投給萬小姐,您不過去恭喜她嗎?」
「不用了。」
霍坤收回目光,
轉身離開演藝廳。
晚上,
臥室床上鋪滿鮮花,中心擺成心形,其餘的飄散在地上,空氣中都是清新的花瓣香味。
宴霆川抱著萬木清走進房間。
「你的鋼琴手法出神入化,很動人心弦。深入我心。」
他拿出紅酒拉菲助興。
「恭喜你拿到冠軍和七級鋼琴證書。」
「你的音色很特別,
我在場下都快睡著,你的音樂一響,我就睜開眼睛,全程深情的注視著你。」
「謝謝你!今天的禮服,應該是lu家的限定款。」
「那你想怎麼謝?」
宴霆川的手掌拍了拍床頭。
「這裡的玫瑰花是可食用的……」
祖父去喪期里他一直在寺廟誦經念佛。
壓抑一段時間後,
才知道及時行樂的重要性。
……
……
萬木清來到浴室。
水聲在頭頂響徹。
萬木清終於下定決心。
留下來。
至少,先留下來。
念頭落定的那一刻,
萬木清反而覺得心裡某根繃了許久的弦鬆了一寸。
她等得起。
更清楚自己心裡那根弦脆弱得很,
經不起再斷一次。
她不敢賭萬巴齋對霍坤的恨意里到底藏了什麼。
更不敢賭逃跑途中會不會出任何岔子。
哪怕萬分之一的意外,
她就承受不起。
所以她選了一條最穩妥的路。
暫時先留在宴霆川身邊。
等他哪一天厭了、倦了、自然會鬆開手。
到那時,她再走。
既然留下,就利用好宴霆川這靠山。
「導師提過一嘴,說我學習成績名列前茅。
提議讓我連跳兩級,跟上師哥師姐的步伐……一起做醫學項目實驗。」
「我很想儘快畢業。」
宴霆川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
「我幫你可以安排,畢竟出錢就能解決的事,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只不過,
你學業這麼重,鋼琴還能跟上嗎?」
「可以,維尼老師出國旅遊,線上授課的話,時差剛好是晚上9點半,我忙的過來。」
男人捏了捏她的鼻子。
「別累壞了你。」
「我是想變得更優秀一些。」
宴霆川笑著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泰柬兩國關係緊張,我臨時接到調令,要去指揮前線作戰,身上肩負保衛國家重任。」
「我讓貼身保鏢阿泰跟在你身邊,保護你安全。」
「這麼突然?」
「上面任務很急。」
他滾燙的吻落下來。
「想我給我發消息。」
「好!」
「我電話號碼是多少?」
萬木清被他吻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記得。」
「那我教你背下來。」
「你這麼聰明,要幾次能背會?」
「……」
……
……
「明天記得去機場送送我。」
人群中,
宴霆川穿著作戰服,優越的身材比例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身旁很多士兵在跟家人告別。
宴霆川邁著步伐向她走過來,緊緊抱住萬木清。
手掌撫摸著她的眉眼,額頭貼近,在她唇角留下一吻。
萬木清將街邊順手買來,十九塊九買的紅色棉花平安符遞到他的手掌中。
「這是我去寺廟給你求的,注意安全!」
他握在掌心。
「我會珍藏。」
宴霆川走向自己啟動嗡嗡作響的戰鬥機。
其他士兵都穿著作戰裝備,
列隊,
走向右後門的大型運輸機前往前線。
臨上機前,
宴霆川回身不舍的跟萬木清又揮了揮手。
「等我回來。」
……
……
深夜,
曼城濕熱藏空氣里。
泰國最大的寺廟內,
佛塔的輪廓被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邊,檐角的風鈴偶爾響一聲。
長明燈跳著昏黃的光,映出殿堂內那尊巨大的金佛。
香火繚繞。
霍坤從黑色邁巴赫里下來,
紅底黑皮鞋踩過青石板。
目光落在跪在佛前的宴深,
他頂著一頭扎眼的黃毛,幾根頭髮微微發白。
正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霍坤站定在他身後半步。
「繞這麼一大圈,把自己弄進寺廟,你確定沒有玩砸?」
宴深念經的嘴停了一瞬。
「我好歹幫你打斷了姜家那小兒的腿,讓他這輩子礙不了你的眼。
姜家新項目的重擔落到你頭上,
我可是出了大力。」
「你呢?支持了你那麼多錢,你做了什麼?
僱傭十四歲的毛孩子往宴霆川車上裝炸彈,炸出個輕微傷,被抓還咬死是東南亞毒梟洛笙乾的。」
宴深垂眼與霍坤金絲眼鏡片後面的雙眸對視。
「換句話說,你什麼都沒幹成。還讓他安保翻了倍,把其他人下手機會全堵死。」
「讓我只能利用安藍來把阻礙我登上家主位置的祖父除掉,還暴露我藏在暗處的網球場。」
「這筆合作,我虧了很多。」
霍坤輕笑了一聲,
「你我都清楚,宴霆川有多難除掉。」
「這回宴霆川上前線,山地叢林,流彈不長眼,他回不來。」
宴深重新轉回佛像的方向。
半晌,
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最後一次機會。」
霍坤說,「再不成,我打算動他身邊女人。」
宴深的脊背猛然僵了一瞬。
聲音突然帶了鋒:「你要對一個女人動手?」
宴深隨即低低笑出聲。
「怎麼你心疼?」
「確實沒你狠,連親爺爺都下得去手。」
佛前燭火被穿堂風撲得猛地一矮,又掙扎著重新躥高。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安藍到死都不清楚她的幕後老闆,就是她心愛之人。」
「一枚棋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就算宴霆川去世,你剛氣死了祖父,你父親能同意讓你坐上宴家家主的位置嗎?」
「他有哮喘病,做事還優柔寡斷,
當不了家主。
宴霆川死了,那位置只能是我的,榮譽,地位,金錢,得到這些的路上死一兩個人很正常。」
「你真無情。」
「大貴之家沒有真正的兄弟感情,利益太大了,大到足以摧毀一切人類情感。」
「別忘了我們合作的最終目的,幫助對方登上家主位置。」
霍坤坐上車看向下屬說道。
「他坐不上宴家家主的位置,你暗中切斷我們之間的所有聯繫。」
「為什麼?」
「他手太軟,他應該第一時間就把祖父處理掉,而不是給宴霆川機會去見他祖父。」
「那都口不能言了……」
「依舊是後患無窮。」
「那還要僱傭嗎?」
「雇!要雇,留下些馬腳讓他暴露,不想繼續跟這種蠢人合作。」
畢竟他剛剛敢堂而皇之的說想害萬木清。
那是他的底線,不容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