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三路軍隊
1197年二月二十六日，通傑利。
這座埃爾津詹南部的小城，雖規模不大，卻扼守著南北交通要道，是阿萊克修斯南部防線的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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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凱霍斯魯已經帶著他的兩千餘人的部隊離開了埃爾津詹，直奔錫瓦斯而去。
對他而言，錫瓦斯是絕佳的根基之地一向南可直取開塞利，向西能馳援安卡拉，進退自如，正好能呼應中部那些反抗蘇萊曼的遊牧部落。
阿萊克修斯當時並未阻攔，甚至暗中派了幾名斥候隨行，不是監視，而是幫著凱霍斯魯探查沿途路況，畢竟此時蘇萊曼越強，對他自己就越不利，讓凱霍斯魯牽制一部分兵力，未嘗不是好事。
只是阿萊克修斯沒料到，凱霍斯魯那邊還沒來得及和蘇萊曼的部隊交上手，他自己反倒先迎來了麻煩—一斥候傳來急報，南部有一支大規模敵軍正在逼近。
當然，這十幾天裡，阿萊克修斯也沒閒著。他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清理埃爾津詹周邊的突厥人身上，不管是藏在山區裡的散兵游勇，還是守在城市廢墟里不肯離開的流民，全都被他的人控制了起來。這事說起來也是無奈，埃爾津詹的城防剛修了個雛形，防禦薄弱得很，如今得知有大股敵軍要來，若是不把這些不確定因素控制住，萬一裡面混進敵軍細作，或是有人趁機作亂，裡應外合之下，這座剛有起色的據點就徹底完了。
不過好在，通傑利這座小城雖小，地理位置卻得天獨厚，是北上埃爾津詹的必經之路，敵軍就算兵力再多，也沒法繞過這裡直撲他的腹地。這也是當初阿萊克修斯執意要讓瓦西裡帶部隊駐守在這裡的原因一守住通傑利，就等於給埃爾津詹加上了一道南方屏障。
實際上，阿萊克修斯一開始便認為蘇萊曼不會放過他。因此，只要那支突厥大軍還有半點戰略眼光，就一定會全力拿下埃爾津詹，把他逼回特拉比松一帶。
這樣，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支援凱霍斯魯和馬蘇德了。
只是，蘇萊曼他真的想錯了，阿萊克修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至少在這一年內插手他們的爭鬥。
不過蘇萊曼有這樣的顧慮也正常，因為阿萊克修斯哪怕這一年不參與進去，可是一旦凱霍斯魯和馬蘇德即將被徹底擊敗，他肯定還是會出手介入的。
也就難怪蘇萊曼自己趕去西部對付馬蘇德，卻把原本進攻馬拉蒂亞的軍隊調了過來，直奔他而來了。
只是阿萊克修斯沒想到對方會來的這麼快！仿佛在蘇萊曼心中，他阿萊克修斯的威脅要比其他人更高！
此時，距離凱霍斯魯抵達錫瓦斯不過七八天，距離在屈塔希亞地區擊敗馬蘇德也不過十一二天，距離他阿萊克修斯進入埃爾津詹重修城防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多少人？」通傑利的一處還算寬敞的房間內，低頭寫著文書的阿萊克修斯明顯怔了一下，然後立即抬起頭來。
「稟告至尊者。」那斥候單膝跪地，趕緊回道。「大約有一兩萬人，最少也在一萬五千以上！敵軍人數太多，而且行軍雜亂無章，根本沒有章法，我們沒法細緻清點，估計今天晚上，就能見到敵軍的前鋒了。」
通傑利與埃拉澤接壤，這裡可沒有馬拉蒂亞那麼堅固的城防，根本擋不住這支軍隊，大部隊最多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能抵達通傑利城下了，而突厥人本就是遊牧民族，馬匹眾多，前鋒如果全都是騎兵的話，說不定半天以後就能直接趕到這裡了。
「不是這個意思。」一旁的萊昂皺眉插嘴問道。「我問你，蘇萊曼原本進攻馬拉蒂亞的部隊，也就一萬出頭，而且他撤軍之後，還帶著幾千精銳趕去西邊對付馬蘇德了，剩下的人怎麼可能反而變多了？又有了一萬五？」
斥候趕緊搖了搖頭，語氣無比肯定：「屬下看得清清楚楚，平原之上，敵軍遮天蔽日，最少也有一萬人以上！而且這支大軍，幾乎是從開塞利方向越過馬拉蒂亞過來的，途中並沒有見到有其他部隊和他們匯合，就是一支完整的大軍。」
萊昂臉上的質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其實從一開始，就從骨子裡相信了斥候的判斷一斥候都是精心挑選的精銳，不可能在兵力上犯這種低級錯誤，只是這個數字，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忍不住有些緊張。他擺了擺手，卻是讓對方下去休息了。
「科斯塔，通傑利這裡現在有多少士兵？」人一走，主位上的阿萊克修斯就立即握著筆轉而看向了另一邊一直沒說話的科斯塔。
科斯塔捧著一卷文書，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覆道：「這要看至尊者的打算是想堅守城池，還是出城野戰？」
「防守的話能有多少兵？」阿萊克修斯言簡意賅。
「如果只是防守的話，瓦西里閣下一開始來這裡駐防的時候就帶著一千人，緊急時刻，我們自從後方的埃爾津詹和臨近的防區調兵，再緊急徵召一些農兵，大概能湊出一萬軍隊。！」科斯塔稍一思索便給出了一個確切答案。
「這麼說的話。」阿萊克修斯微微點頭道。「單以守城論，大概是沒有問題了？」
「不錯。」
「那我要是想出城野戰迎敵呢？」阿萊克修斯繼續問道。「能有多少兵？」
「算上之前招募來、剛趕到這裡的五百名突厥輕騎兵，埃爾津詹調來的城防軍，瓦西里閣下的部隊，還有您的八百親兵————」
「四千兵馬？」
「沒有四千！」科斯塔當即修正道。「之前那些被罰為奴隸在埃爾津詹修築城防的匪寇有一千多人，那些人如果調過來，倒是可以幫助守城，但是他們還需要有人看顧。而且，周邊其他的地方也需要留人防守。」
話到此處，科斯塔坦誠言道。「至尊者如果想在後個時候出戰的話，在留下足夠維持秩序和防禦的部隊後，應該只能帶那一千三百名騎兵出城了。」
「如果我把瓦赫唐、格奧爾基還有塞奧多西波利斯的部隊往這裡調呢？」阿萊克修斯依然沒有放棄。
「需要時間。」科斯塔正色答道。「由於這段時間一直在處理難民的事情，再加上天氣，所以糧食、布匹這些是足夠的，甚至木材和生鐵也是夠的，但是這些東西做成武器、軍服和旗幟全都需要時間，沒有足夠的軍械來武裝這些部隊，他們根本就出不了戰。」
阿萊克修斯無言以對。
「如果是在塞奧多西波利斯就好了！」就在這時，許久沒有吭聲地萊昂此時忽然泄氣的插了句嘴。
堂中眾人，外加門內侍立的穆罕默德，全都一時沉默話說，眼前這個局面便是阿萊克修斯忽然從塞奧多西波利斯換到埃爾津詹所導致的必然惡果了！
在塞奧多西波利斯，他辛苦一年，不僅囤積了大量軍備物資，設置了完備防線，而更重要的一點，那些突厥牧民的徵召和訓練都是在塞奧多西波利斯與卡爾斯之間的廣闊平原進行的，那裡也沒有受到難民的衝擊，秩序穩定。只要他一聲令下，就能輕鬆調動出五六千正規軍，再加上緊急徵召的農兵、突厥牧民和亞美尼亞人，隨意就能擴張成一支一萬多人的軍隊，而且還能保持足夠的戰鬥力。就算有更大規模的敵軍來襲，不敢說立即反撲，可禦敵於國境之外阿萊克修斯還是很有信心的。
哪像現在？
可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
當然了，以三十天的時間來看，阿萊克修斯其實也已經做到了極致，他最起碼盡全力將這座城市的城防給基本完善了起來，特別是將防禦重心前推到了通傑利這個要道上，做到了守城有餘而且耗下去的話，也應該能夠積攢力量反撲出去。
但還是那句話，如果是在塞奧多西波利斯此時早就打出去了！何至於只能枯坐城中，任人兵臨城下？！
不過，幾人的這種憋屈，隨著亞斯蘭慌慌張張從外面進來以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至尊者！萊昂、科斯塔，蘇萊曼的兵力部署你們知道了嗎？」滿頭大汗的亞斯蘭剛一進門就慌裡慌張的問道。「我在門口遇到信使，見他辛苦便先讓他去休息了，如果你們還不知道我就代他說明一下。」
「已經知道了。」萊昂無奈嘆氣道。「一萬五千人以上，從開塞利方向過來的，直奔我們這裡來。」
亞斯蘭怔了一下，然後趕緊搖頭：「不是這個，這個我還不知道。是凱霍斯魯那邊派人傳訊，說蘇萊曼的弟弟圖格魯爾沙阿親自帶著一萬人北上，直接衝著錫瓦斯去了！」
堂下其餘人齊齊愕然。
「埃爾津詹居然也有一萬多的突厥軍隊嗎？而且沖我們這裡來了？」停了半晌，還是亞斯蘭自己忍耐不住，連連追問求證。「這應該是受了圖格魯爾或者是蘇萊曼的軍令，前來擋住我們的意思吧？」
無人應他，畢竟這個問題不問自明。
實際上，許久之後萊昂方才鐵青著臉才打破了沉默：「西邊屈塔希亞那裡還有一萬多人是他蘇萊曼親自指揮著，蘇萊曼到底從哪裡找來這麼多軍隊的？！」
「問的好啊！」阿萊克修斯不怒反笑，卻是放下手中紙筆，用力一拍，然後緩緩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
蘇萊曼哪裡來的這麼多兵呢？
答案很簡單，說到底，還是動員率的問題！1176年密列奧塞法隆戰役時期羅姆蘇丹國就動員約兩萬四千人，後面的第四次十字軍期間蘇萊曼也動員了三萬的軍隊用來防禦小亞細亞。他蘇萊曼前面半年可不只是往阿萊克修斯的領地驅趕難民，他自己可是也一直在吸納青壯，填充兵力啊。更別說，此時眼看著已經是和馬蘇德、凱霍斯魯決戰的時候了，不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什麼時候拿出來？
當然，回到眼前，從阿萊克修斯的角度來說，現在並不是能夠感慨的時候，實際上這些念頭也只是在他心裡轉了幾圈而已，始終沒有說出口。
「至尊者，錫瓦斯那邊怎麼辦？」亞斯蘭無奈問道。「圖格魯爾沙阿雖然只帶著一萬人，可是他那隻部隊可是一點徵召民都沒有的，凱霍斯魯手裡也只有兩千多的軍隊。現在凱霍斯魯就是想逃到我們這裡來也來不及了吧？」
沉默不語良久的阿萊克修斯此時終於幽幽嘆了口氣：「何止是錫瓦斯？還有西邊的馬蘇德，也被蘇萊曼給牽制著。先是凱霍斯魯，然後圖格魯爾與蘇萊曼合圍解決馬蘇德。我們到時候可就要獨自面對三萬多的軍隊了，這可不是之前薩圖克王朝那支以徵召民為主的軍隊。」
科斯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主動閉上了嘴。他其實是想建議阿萊克修斯從北面的巴伊布爾特等地調兵支援，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建議根本不可行—一先不說那些地方能調出多少兵力，單是調兵需要的時間，就趕不上了；更重要的是，巴伊布爾特等地是安置難民的重點區域，若是抽調過多的兵力，難民中一旦有人作亂，局面只會變得更加糟糕，到時候內憂外患，更是難以收拾。
「凱霍斯魯是君士坦丁堡的盟友，錫瓦斯距離布塞拉里亞軍區也不遠，利奧·阿克蘇赫應該會發兵支援吧？」稍待片刻之後，萊昂也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亞斯蘭立即回應道：「援軍是不可能有的，馬蘇德和那個偽阿萊克修斯二世進攻的就是布塞拉里亞軍區的領地——————」
「亞斯蘭說的對，不能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就在這時，久坐不動的阿萊克修斯忽然面無表情的起身，然後緩緩開口。「而依照現在局面來看，馬蘇德那裡的力量是和蘇萊曼差不多的，不用擔心，哪怕最後退到安卡拉死守，蘇萊曼沒有幾個月的時間也不可能攻破這座城市。關鍵還是錫瓦斯，所以我們要把敵人引誘到城下，靠著城牆消磨對方的銳氣，然後再從後方動員一些部隊趕過來，出城應戰，擊破我們面前這支軍隊，然後再去錫瓦斯解救凱霍斯魯！而且要快！」
話到此處，阿萊克修斯直接點了名：「萊昂、科斯塔，你們兩個現在就去後面的埃爾津詹，在那裡一邊接應部隊一邊急速打造軍械！」
「是！」萊昂和科斯塔趕緊應諾。
「穆罕穆德，你去軍營把幾位指揮官都叫到城頭來，亞斯蘭現在就跟我去，一邊觀察城防，激勵士卒，一邊等候敵軍到來，仔細觀察他們的陣型和破綻。」阿萊克修斯說著，也不披甲，直接走出了大門。
亞斯蘭、穆罕穆德自然也是各自凜然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