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序幕拉開
1197年說到就到。
過去幾個月,從年末到年初,阿萊克修斯主要做了四件微不足道的工作。
首先,是再次下狠手大力清繳了一批各處的殘餘匪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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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東部的總督,又是自己的領地,幹這種事情本就是正常的,只是在這樣一個時間段,這麼大張旗鼓的剿匪,確實有些讓人出乎意料。他幾乎是在蘇萊曼回軍之後立刻就帶著部隊鑽進了山裡面。這次剿匪,他沒搞之前的分批招撫,而是讓人把消息同步傳給了所有割據山頭的匪寇。明確說明,羅馬的軍隊抵達後,只會等待半天,如果沒有回應,立刻發動攻擊,大小頭目盡數誅殺。
對於這件事,不是沒人感到憂慮,亞斯蘭就專門勸諫了一次————他的意思很清楚,一年多以前特拉比松已經施行過一次剿撫並行的剿匪行動,當時就招降了一批人,還能填充人口。而且阿萊克修斯你又是這裡的統治者,是要在這裡一直待下去的,無論是基督徒還是穆斯林都已經在施行安置政策了,對付這些匪寇,根本沒必要這麼粗暴,完全可以照搬之前的方法,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對於你的名聲也有好處。
連站在一旁穆罕穆德,都因為自己突厥人的身份,小聲附和了一句。
對此,阿萊克修斯的回覆也很有意思:「啊,時勢!啊,風氣!」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但偏偏亞斯蘭是個聰明人,而且已經跟隨阿萊克修斯一年了,有些事情他可能並不如利奧、萊昂那麼清楚,但此時回想起對方往日的某些動作,和這次羅姆蘇丹國境內的動靜,卻也有些醒悟,當即拉住穆罕穆德就閉嘴不再進言了。
核心班底里,代表亞美尼亞人與突厥人利益的兩位都沒了異議,這場剿匪行動便沒了阻礙————因為,就像亞斯蘭說的那樣,之前已經施行過一次剿匪行動,軍中上下對於這些事情早就已經是輕車熟路了,再加上這些匪寇背後也沒有其他力量支援,純屬散兵游勇般的割據,根本不堪一擊。
這些匪寇大多本是難民,熬過了戰亂卻沒能守住底線,反倒落草為寇,劫掠那些比他們更弱小的同鄉難民,活成了自己曾經最痛恨的模樣。對這樣的人,阿萊克修斯不需要有任何憐憫一既然給了活路不珍惜,那就沒必要再留什麼餘地了。
最後,特拉比松南部的山區也是被徹底地肅清,這些山寨和據點裡,因為時間的原因,幾乎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繳獲,因此,除了一開始說的,大小頭目盡數誅殺外,其餘的匪寇也全部打為奴隸,發往了埃爾津詹。
這也就是第二件事了,重修埃爾津詹的防禦。
沒錯,蘇萊曼撤軍了,現在東部再也沒有能夠威脅他的的軍隊了,而附近的突厥聚落也被他他劫掠的差不多了,再加上畢竟是冬天,大軍出征的損耗過大。
趁著沒有其他勢力打擾的時間,剛好可以去拿去年不敢收的埃爾津詹。
不過埃爾津詹的城防在蘇萊曼和自己的先後接手下已經被盡數摧毀了,後面蘇萊曼又把馬蘇德的後方給攪了個遍,戰亂與難民潮徹底摧毀了這座曾經的重鎮。想要恢復原來的水平需要花費極多的時間,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先把城防給搞起來,至於內部,慢慢來吧。
第三件事情,就是修築防線與擴充軍隊。
這兩個詞單獨看都很好理解,將原來的防線南推到埃爾津詹一線。但擴充軍隊嘛————羅馬軍隊向來以重步兵與重騎兵作為核心戰力,輕騎兵一直是短板。
阿萊克修斯從格奧爾基那裡獲得的經過曼努埃爾皇帝根據法蘭克騎士改良後的訓練方法又結合自己理解改良出來的所謂新鐵甲聖騎兵,雖然戰力強大,卻也屬於傳統重騎兵範疇,適合正面衝鋒,卻難適用於長距離奔襲、偵查與騷擾。前不久深入羅姆腹地劫掠時,這個短板就被無限放大了一一即便重騎兵們脫下重甲,常年訓練的戰術習慣與適配的戰馬,也讓他們難以做到輕騎兵那般靈活機動。
填補輕騎兵缺口,羅馬帝國歷來的做法是僱傭異族軍隊,突厥人便是最佳人選之一。現在,阿萊克修斯的領地內加上最近這幾個月收攏的,突厥人口已經有了二十餘萬,其中薩圖克王朝與卡爾斯埃米爾治下的十五萬突厥人,都已經完成安置了,針對他們施行的以馬匹、牛羊代繳賦稅的制度也推行了一年,運轉得還算順暢。當初頒布這項制度時,他就承諾過:只要主動承擔兵役的,賦稅最少減免一半,如果立下戰功,獎賞也與基督徒士兵保持一致。
如果說農耕民族的生產工具是鋤頭,那遊牧民族的生產工具就是馬、弓箭和彎刀,這些東西同時又是軍事裝備,雖然現在他們的定居和遷移都由總督府統一安排,但依然保持著一定範圍的遷徙,騎馬這項能力自然也沒有落下,將他們轉化為士兵根本不需要額外的訓練。無論他們願不願意,阿萊克修斯都不可能放過這些輕騎兵的的優質兵源,畢竟,無論是擔任斥候亦或者是騷擾他們都有著極佳的用處。
這部分人口已經融入了他的統治,對於這些突厥人,他的手段自然也就溫和了許多,只是在一開始處置和圍捕了一批四處生亂的無賴,然後公開打出了招募的旗號,去各處收攏那些願意投軍的牧民們。
前者不圍捕不行,因為隨著阿萊克修斯領地的增大,他摩下的突厥人也會越來越多,管轄的範圍也會越來越大,這些人又是安置在他的腹地,他可不想成為瓦倫斯,被西哥特人燒死在帳篷里。
至於後者,就是為了給突厥人一個普升渠道了。那隻仿照奧斯曼耶尼切里軍團建立的新軍,每年三四百人,還都是幾童,遠遠無法滿足所有突厥人的期望。
在當前生產力無法徹底改變遊牧民族生活方式的前提下,尊重他們的傳統、發揮他們的特長,將多餘青壯納入軍隊,既能增強戰力,也能穩固對突厥人的統治。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這件事情阿萊克修斯交給了穆罕穆德去處置————只能說,他的身份確實是這件事的最佳人選了。
第四件事,則是軍屯了。
今年的天氣回暖的比較快,所以從一月開始,沿海地區就已經嘗試播種了,隨著深入內陸,其他地區也開始漸漸加入到了其中,因此,在大軍自東向西清掃各地的匪寇的時候,阿萊克修斯也幾乎是緊隨其後的巡視春耕,監督軍屯了。
從幾名下屬的角度來說,他們以為阿萊克修斯是在外松內緊,故意麻痹馬蘇德和蘇萊曼,讓他們以為他不想介入到他們的爭鬥之中。然而,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阿萊克修斯自己也沒有說的是,後者真的是在認真督導春耕和軍屯!
過去一年,他的勢力在主動與被動下擴張得太快了,特別是八月後的那一波。從東邊的阿尼城到西邊的阿米索斯,到處都在忙著建城、安置難民、重修據點、推進防線,幾乎沒有停歇修養的時間。花了太多錢,用了太多東西,他的收入已經不足以讓他繼續這麼空耗下去了!
這其實也是不得已的,特拉比松本部的貿易商會也有些不滿了。因為阿萊克修斯是用著貿易的收入來補貼持續到來的難民和大量的建設工作的。原本以為只是安置塞奧多西波利斯以及卡爾斯等地的突厥人,這些花費還算可控,畢竟這些人的家底都還在,但是去年八月份突如其來的十幾萬難民的花費就巨大了。此時卡爾斯和塞奧多西波利斯也才剛剛建設,不僅無法創造收益,還需要特拉比松持續供血,長期下來,即便家底再厚也扛不住。
財富就是這樣,不在於你手裡存了多少的金幣、銀幣,也不在於你有沒有把這些錢花出去,而在於流通與循環。
也就是說這些新收復的地區需要納入到阿萊克修斯原本的貿易網絡之中,做深度的綁定—哪怕短期內仍需輸血,只要能產出糧食、牲畜等物資作為回報,就能緩解特拉比松的壓力。
軍屯和徵兵就是這個意思了,在兵源和糧食這裡做到了補足,那即便是一直投入,也能將整個體系給盤活起來,繼續維持下去。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份,隨著安納托利亞內陸也漸漸溫暖了起來。阿萊克修斯不再猶豫,將治所從塞奧多西波利斯移到了已經有一些簡單防禦設施的埃爾津詹。
人事安排也同步跟進,除了原本駐守在塞奧多西波利斯的塞奧佐羅斯跟著他一起來到埃爾津詹並正式成為他摩下八百鐵甲聖騎兵的指揮官以外,其他將領紛紛各自帶著部隊去到各處軍屯,這其中以阿維爾和格奧爾基為主。
埃爾津詹周邊的防禦則是交給了瓦赫唐和瓦西里,瓦赫唐領著一隊士兵去了西部的凱瑪赫城堡(距離40公里)防範馬蘇德方向的敵軍;瓦西里則駐守在南部的通傑利(距離80公里)——這是之前出兵幫他解蘇萊曼圍困的報酬。他們並不是去軍屯的,得到的命令是就地編練士卒、整修城垣、嚴防盜賊,與埃爾津詹互成犄角之勢!
而仿佛是為了印證阿萊克修斯的這些動作,到了二月十四這一天,埃爾津詹便迎來了一隊人馬—羅姆蘇丹國前蘇丹凱霍斯魯。
索性這次阿萊克修斯已經肅清了一部分匪寇,他也不用繞路了,是直接從居米什哈內南下直接抵達的埃爾津詹的。
與第一次到訪時的急切與緊繃不同,這次凱霍斯魯神色輕鬆,隨行還帶來了五百名瓦蘭吉衛隊,再加上他在特拉比松招攬的僱傭軍與主動投靠的突厥人,麾下兵力已擴充到兩千人。
見到阿萊克修斯時,他沒有了往日的試探與施壓,反倒像老友會面一般,笑著上前拍打對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暢快。
他帶來的幾個消息也確實如此:首先第一個,馬蘇德在於羅馬停戰之後率領八千人成功占領了蘇萊曼控制下的屈塔希亞地區,並且還派出信使與凱霍斯魯達成了合作。凱霍斯魯也借著這個機會,展現了自己的號召力,成功煽動安納托利亞中部的遊牧部落,起來反抗蘇萊曼的統治。雖說後來馬蘇德又被蘇萊曼擊敗,撤回了安卡拉,但部隊主力並未受損,實力依舊雄厚。
或許是凱霍斯魯的這份實力得到了君士坦丁堡的認可,或許是與馬蘇德停戰且西邊保加利亞的卡洛揚剛剛繼位暫時還需要穩定局勢無法出兵等原因讓君士坦丁堡能夠抽出力量,凱霍斯魯獲得了皇帝的正式援助,包括十艘戰船以及五百名瓦蘭吉衛隊。同時允許他自由行動,解除了對他人身自由的限制。也難怪他心情不錯了。
他這次來,核心目的便是要從阿萊克修斯的治下借道:他計劃立刻出兵,響應中部那些被煽動的遊牧部落,直接進攻蘇萊曼控制下的開塞利。說話時,凱霍斯魯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奪回權力的希望。
面對凱霍斯魯的興奮與滔滔不絕,阿萊克修斯卻顯得格外平靜,不置可否地聽著,偶爾點頭附和兩句。
因為他記得對方成功復位得是第四次十字軍之後的事了,在這之前數次被蘇萊曼擊敗。雖然有自己的影響,但其實蘇萊曼的實力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而馬蘇德和凱霍斯魯也沒有比原本的歷史上強上多少,這次的結果,可能還是一如既往吧。
至於他?不打算出手,讓他們自己先斗一陣吧。
他關心的反而是凱霍斯魯帶來的另一個消息:那個偽阿萊克修斯二世死了。
這位打著曼努埃爾之子名號的「正統」皇帝,終究沒能走完他的僭越之路,死在了聲勢最高的時候,死於剛憑武力迫使君士坦丁堡低頭、承認其對占領區的控制權,正率軍向尼科米底亞疾馳、妄圖更進一步的途中。
命運的諷刺莫過於此:他靠著他人的扶持站上風口,卻在妄圖繼續染權力巔峰時,被風狠狠拽入深淵。
而終結他性命的,不是羅馬的士兵,也不是反抗的民眾,正是曾與他並肩的同盟—一穆希丁·馬蘇德沙阿。
死在了馬蘇德被蘇萊曼趕出屈塔希亞之後,原因,凱霍斯魯沒說,但其實不難猜。
兩人的合作從始至終都是「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易,無任何信任基礎。馬蘇德作為羅姆蘇丹國的安卡拉總督,在蘇萊曼篡位的亂局中選擇扶持偽帝,他的支持從來不是什麼「正統復辟」,而是想要攫取更大的利益,從被攻占的領地中徵收更多的賦稅、劫掠更多的戰利品,用來作為對抗蘇萊曼的力量。現在這個自己親手推上台的傀儡獲得了君士坦丁堡的認可,成為了這些地區的統治者,卻拒絕了他的劫掠,同時拒絕了他停止戰爭的命令。繼續收攏更多的羅馬流亡貴族與本土武裝,試圖擺脫他的控制,要真正掌控這片土地。
對馬蘇德來說,這是不能容忍的背叛。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統治者,只是一枚能替他牽制羅馬作為緩衝區的棋子,一個安穩的後方籌碼。可當棋子長出獠牙,妄圖反噬主人,便只剩被清除的命運。
偽帝的掙扎,終究是困在他人棋局裡的徒勞,他以為的權力覺醒,不過是敲響了自己的喪鐘。
隨著偽帝的殞命,他名下的領地盡數被馬蘇德接管,馬蘇德的勢力愈發雄厚。恰在此時,凱霍斯魯也帶來了君士坦丁堡的援軍。
他們二人與蘇萊曼的大戰,似乎已經不可避免,並且越來越近了。
而這個偽阿萊克修斯二世?他的名字終將淹沒在歷史的塵埃里。從借名起兵到黯然身死,他始終是他人博弈的工具,從未真正掌控過自己的命運。他的崛起,是羅姆內亂徐徐拉開的序幕;而他的猝然離世,則是一道冰冷的分界線,預示著這場兄弟閱牆、勢力割據的亂局,即將踏入最慘烈、最瘋狂的高潮!
——歷史記錄一Otempora,Omores!|啊,時勢!啊,風氣!
喀提林陰謀時期,西塞羅在元老院慷慨陳詞,指出羅馬正處於道德與政治雙重危機的變局前夜,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否則將錯失挽救共和國的最後時機。
這位偽稱的阿萊克修斯,在率軍向西達城(今亞洛瓦,鄰近尼科米底亞)進軍途中,被安拉統治者馬蘇德所殺。——《Chronikēdiēgēsis》尼科塔斯·霍尼亞提斯站在凱霍斯魯一世一方對抗蘇萊曼二世的安卡拉的馬蘇德,進攻了蘇萊曼控制下的重要城市屈塔希亞。然而他被蘇萊曼擊敗,被迫向東撤退。——《土耳其的形成:羅姆塞爾柱蘇丹國(11—14世紀)》克勞德·卡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