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對峙

  第101章 對峙

  其實,阿米爾之前沒有和萊克修斯或者誰聯繫過,阿萊克修斯也沒想過有人會幫他除掉阿拉丁,谷口的那場對峙與阿拉丁最後的結局,對於整場戰鬥來說其實是一場獨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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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整場戰鬥期間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號人物。

  唯一能夠和今日的這場戰鬥有一些關聯的,是戰鬥前一晚收到的那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一城內守軍第二天會有大行動。

  信是被人用弓箭射到外圍崗哨之中的,傳信的也不是阿米爾,是戰場高台上阿拉丁最先轉頭詢問的那位部落首領。

  從昨日下午開始,阿拉丁就開始對巴伊布爾特戒嚴,城門、城牆乃至城外要道都設了重兵封鎖,這封信是首領趁封鎖尚未完全收緊時送出的,那時晚間的軍議還沒有召開,內容自然語焉不詳,既無兵力部署、出戰時間,也未提及領軍人物。

  更關鍵的是,信的真偽無從考證一突厥部落向來首鼠兩端,誰也無法確定這不是阿拉丁設下的誘敵圈套。

  因此,阿萊克修斯在拿到這封信件之後原本也是毫無頭緒的,但無意間看見自家營寨升起的炊煙,當即想到該如何驗證這封信的真偽了。

  在那場軍議結束之後,阿萊克修斯立即派出斥候去山頂的烽火台確認城內夜間是否有炊煙,規模有多大。

  斥候隨後傳回消息:巴伊布爾特城內對比往日異常寂靜,連尋常犬吠都極少聽聞,卻自午夜起便有大量炊煙持續升騰,規模遠超日常民用,絕非城內百姓晨起做飯所能形成。

  阿萊克修斯當即確信對方第二日一早就會有軍事行動,這個行動只有可能是要劫營!

  因為只有半夜集結、拂曉出擊的部隊,才會提前數小時大規模開伙,讓士兵飽腹待命。

  於是,阿萊克修斯和三位趕到營中的秘書以及將領決定了第二日的戰術:趁著對方兵力分散且所屬眾多的特點,直接利用騎兵的優勢,正面擊潰原本只是佯攻的主力部隊,正面突破,裹挾敗軍直接破城!

  這其中,唯一能稱得上是內應或者間諜的因素,只有那個部落首領的一封語焉不詳的信件了。

  不過,阿萊克修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號人物,替他解決了此戰最大的難題。

  戰鬥結束。

  幾乎所有人,從阿萊克修斯這一方的格奧爾基等羅馬將領到阿拉丁麾下除阿米爾百人隊外的所有突厥人,全都認為阿米爾是阿萊克修斯的內應,都以為他們早就有了聯繫。

  對此,在阿萊克修斯用著阿拉丁的屍首以及羅姆蘇丹使者倒戈的實情打開了巴伊布爾特的城門並順利接管了城防的這期間,阿米爾沒有任何解釋,阿萊克修斯則沒有任何必要去解釋。

  解釋的話就是再生波折,反而不利於穩定城內的突厥人。

  阿萊克修斯坐在了阿米爾的蘇丹寶座上,宣布了一系列命令:

  其一,以帶頭投誠的部落首領為首、另一首領為輔,協助格奧爾基清點城內人口與物資,將巴伊布爾特城及周邊山谷的突厥人分批遷移至卡爾斯平原,嚴禁部落私藏武器,遷移途中由羅馬軍沿途護送;

  其二,將巴伊布爾特納入南部防區體系,參照軍區制劃定管理範圍,山谷附近部分沃土分配給防區士兵,鼓勵士兵耕種,兼顧防務與農產;

  其三,所有遷移、劃地、防務整頓工作,必須在六月夏收前全部完成,不得延誤農時與防線構建。

  這一系列命令宣布完畢,阿萊克修斯也終於得空能與這位阿米爾聊一聊了。

  依然是阿拉丁的城堡內,但阿萊克修斯只帶了萊昂一人,看著對面好整以暇的阿米爾,阿萊克修斯反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只因他對面前這人是真的沒有任何了解,就連名字和經歷也是從城內的突厥人口中聽來的。

  阿米爾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率先上前一步,以標準的君士坦丁堡宮廷禮躬身行禮,右手按在左胸,腰腹微彎,動作嫻熟且恭敬。起身時,他脊背挺直,目光平和,用一口流利無口音的希臘語不卑不亢地開口:「尊敬的羅馬帝國東方總督、至尊者,阿萊克修斯·科穆寧閣下,在下賽義夫·丁·阿米爾,羅姆蘇丹國正統蘇丹魯肯丁·蘇萊曼沙阿的首席外交官。」

  「蘇萊曼的首席外交官?那你在城外對阿拉丁的這番舉動,是蘇萊曼的意思了?」阿萊克修斯內心巨震,沒想到面前的人物竟然有這份來歷,但面上卻沒有任何波動,稍一沉思,隨後開口道:「蘇萊曼不是一直希望回歸到你們突厥人傳統的權力邏輯,拒絕任何外部聯盟嗎?你的做法,可使和他對外的形象不符啊!」

  「這一切都是我的個人行為,與蘇丹陛下無關。」阿米爾好整以暇。

  阿萊克修斯卻陷入了沉默,因為他確實對這位蘇萊曼了解的不多,再加上對方與自己的領土並不相連,當前的敵人又是馬蘇德————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他瞬間摸清了阿米爾乃至蘇萊曼的動作邏輯。他抬眼看向阿米爾,語氣帶著幾分冷淡:「無所謂是不是蘇萊曼的命令了。即便沒有閣下最後的幫助,巴伊布爾特這一戰,我也能順利拿下。僅憑這點舉動,可算不上蘇萊曼的誠意。」

  「羅馬的至尊者,這只是我個人的行為,與蘇丹陛下無關。」阿米爾再次重申了一遍,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確實如此,阿拉丁戰敗的太快了,他的身後還有數千的敗軍,城門不可能關的上。我最後攔住阿拉丁的舉動也只是希望戰局早點結束,突厥人能夠少傷亡一些————」

  「戰局早點結束或許是真的,但減少突厥人的傷亡,這種話說出來閣下信嗎?」萊昂忽然高聲打斷道:「這些都是阿拉丁的人,或者說,都是馬蘇德的人。相反,蘇萊曼應該擔心馬蘇德有更多的力量吧!」

  「閣下是?」阿拉丁對於萊昂的打斷不以為意,反而主動詢問起了對方的身份。「我需要再次重申,蘇萊曼陛下並不知道這裡的事————」

  「一個被你們突厥人摧毀了家園、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萊昂冷哼了一聲。

  「阿米爾閣下,我們就不要再弄這些虛的了,蘇萊曼派你來巴伊布爾特,你肯定對我也有了解,清楚我的為人,蘇萊曼有什麼想和我說的,他又想讓我幫他什麼?」阿萊克修斯對著阿米爾淡淡說道。「直接說出來吧,我不想繼續和你糾結文字遊戲了,這裡也只有我們三個人,沒有人會把這裡的消息傳出去。」

  「至尊者閣下確實和傳聞中一樣的敏銳。」阿米爾用手拍了拍額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我就直說了吧。蘇丹陛下希望您能夠在馬蘇德身後起兵,牽扯他的兵力。而為了讓閣下能夠儘快抽出力量來,陛下特意派我來到巴伊布爾特,就是要尋找機會讓閣下能夠儘快拿下這裡————」

  「今日這一仗已經證明,巴伊布爾特不需要蘇萊曼的幫助,僅憑我們自己就能拿下。」萊昂語氣生硬的打斷道。「而且,我們為什麼要幫你?拿下巴伊布爾特之後,我們只需要靜靜守住,然後看你們突厥人自己內鬥就可以了。」

  「蘇丹陛下早就猜到一個巴伊布爾特攔不住至尊者閣下的,也知道看一個巴伊布爾特遠遠不夠。」被萊昂多次打斷的阿米爾絲毫不氣惱,只是面向阿萊克修斯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所以,蘇丹陛下還為至尊者您準備了一份真正的禮物。」

  「什麼?」阿萊克修斯的語氣中終於多了幾分興趣。

  「另一座城市,閣下無法拒絕的城市」阿米爾回答道。

  「哪裡?」阿萊克修斯迷了迷眼睛。

  「埃爾津詹!」阿米爾一字一頓地說。

  「至尊者,你說,蘇萊曼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不會不明白這座城市對我們的重要性吧?」城堡的高台上,目送阿米爾和他麾下的一百人消失在南方的山谷之

  中,萊昂不禁感慨道。

  「馬蘇德的優勢很大,羅姆的局勢看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阿萊克修斯也長嘆一聲。「蘇萊曼急需其他力量,甚至可以讓出更多的利益。」

  「那您剛才為什麼沒有答應他地請求?」萊昂不解的問道。「畢竟,埃爾津詹的意義確實很大。」

  「幾個原因吧。」既然人已經走遠了,阿萊克修斯也就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興致,轉身向後走去。「第一,君士坦丁堡支持的是凱霍斯魯,我至少不能明面上反著來;第二,他不能用一個此時還處在馬蘇德手裡的城市來尋求我的幫助,我需要拿到手了才會考慮接下來的事。」

  「我擔心的是,我們沒有答應,至少明面上沒有答應阿米爾的請求,蘇萊曼還會對埃爾津詹展開行動嗎?」萊昂追了上來,語氣中也透露著擔憂。

  「他會的。」阿萊克修斯頭也不回地說道。「馬蘇德和蘇萊曼的矛盾不可調和,他們的目標都是蘇丹的寶座,蘇萊曼即便得不到我們的幫助,也必須開闢第二戰場牽制馬蘇德。埃爾津詹雖是門居切克王朝的領地,但它的得失能夠直接影響東部局勢,馬蘇德絕不會坐視蘇萊曼染指。一旦蘇萊曼對埃爾津詹動手,馬蘇德必然會分兵馳援,這就達到了牽制的目的。」

  「但哪怕這裡變成了主戰場,也無法影響西部的戰局。因此,埃爾津詹被蘇萊曼拿下後,他一定會找其他人幫他守住這裡,抵擋住馬蘇德的進攻,而他自己則可以將部隊盡數調回西部主戰場,取得正面的優勢。你覺得東部還有誰有這個實力,又對這個地方有足夠的興趣呢?」

  埃爾津詹是羅姆蘇丹國東部防線的核心,控制著通往塞奧多西波利斯(埃爾祖魯姆)的必經之路。

  也就是說,只要守住了埃爾津詹,首先是北部黑海沿岸特拉比松的戰略縱深就能從原先的五十公里一下子延長到兩百公里,沿海的經濟省份再也不會受到突厥人的襲擾;東部的塞奧多西波利斯與卡爾斯平原也相當於把守住了大門,可以安心的發育。

  埃爾津詹對於阿萊克修斯的意義極大,只要有機會,哪怕拿下之後就會面臨馬蘇德的反撲,他還是會義無反顧的扎進去!

  時間來到五月中旬,特拉比松作為羅馬帝國境內重要的水果產地,無論是櫻桃還是葡萄都到了需要採摘收穫的時節,而內陸的塞奧多西波利斯等地也到了作物的灌漿期,更不用提緊隨而來的六月份的夏收時節,這是全年最關鍵的農忙時節,也就意味著,從五月中旬開始,阿萊克修斯治下的各地都進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時段,無論是哪種軍事行動都必須保持最大的克制。

  但好在巴伊布爾特在上月就已經拿下,現在只是鞏固防線的階段,一切都還稱得上毫無波瀾。

  因此,阿萊克修斯在回到特拉比松之後,除了視察各地的農事以及突厥人和亞美尼亞人安置與建設工作以外,也就是處理周邊越來越亂後,斥候以及外派的信使傳遞迴來的消息了。

  最先得到的消息當然是之前阿維爾帶著兩千騎兵前往尼科米底亞途中陸續傳回來的見聞了一馬蘇德與蘇萊曼的大軍在安卡拉附近對峙,蘇萊曼靜坐不動,倒是馬蘇德屢次派小股部隊襲擾,試圖引誘蘇萊曼出兵決戰,雙方互有傷亡,卻始終沒有爆發大規模戰事;

  然後就是那個偽阿萊克修斯二世也帶著軍隊圍在龐培波利斯城外,阿維爾說他們經過的時候,城中與城外的軍隊都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

  最後就是尼科米底亞城外,約翰·科穆寧與曼努埃爾·卡米策斯的對峙了,或許是阿列克塞想要與約翰·科穆寧和平交接城內的防禦,或許是龐培波利斯戰局還不緊張,尼科米底亞這裡暫時也不用這麼急切,又或者是因為阿維爾率領兩千騎兵奔襲數百公里直驅尼科米底亞城內,讓君士坦丁堡一時摸不清阿萊克修斯的真實想法,不敢貿然行動,只能暫時維持對峙。

  總而言之,整個安納托利亞,除了四月巴伊布爾特的短暫激戰外,其餘各地竟全都是處在對峙之中一馬蘇德與蘇萊曼對峙,偽帝與龐培波利斯的守軍對峙,尼科米底亞也在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