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沿河城市的防守

  三月十六日,維圖斯來到斯梅代雷沃南郊。

  這座城市的牆體高大堅固,採用中世紀的傳統設計。開戰之後,守軍臨時修建一道低矮的新式城牆,能夠承載重炮的後坐力。

  「北方是多瑙河,東邊是大摩拉瓦河的支流。城市隨時可以獲北岸的增援,進攻難度很大。」

  維圖斯觀察地形,預測這場攻城戰將耗時一個月以上。

  後續,貝爾格勒攻城戰更麻煩,匈雅提的主力都集中在那座城市,將是一場既艱苦、又血腥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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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作戰會議,他任命達米安為攻城指揮官。

  君士坦丁負責攻占大摩拉瓦河以東、鐵門峽谷以西的區域,戈盧巴茨要塞是進攻重點。

  「記二十多年前,我協助西吉斯蒙德防守戈盧巴茨,如今的我卻要攻打這座要塞,命運真是變幻莫測。」

  那時的君士坦丁還很年輕,勇猛、直率,內心充斥著對騎士精神的嚮往,把黑騎士當做楷模。

  現在回憶起來,這段往事仿佛一場模糊的夢境,許多細節都遺忘了,只記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來到大摩拉瓦河西岸的渡口,許多上遊船只停在這裡,卸下沉重的火炮和各類物資。河流的水文環境複雜,因此內河船的吃水很淺,採用平底設計。

  這樣的船型適合運輸,但不適合進入多瑙河,與匈牙利的內河艦隊爭奪河流控制權。

  如果要建造大船,這裡的水深不夠,只能把造船廠搬到多瑙河畔。到時候,敵人可以襲擊岸邊的造船設施,情況更加複雜。

  「不知道維圖斯有沒有別的辦法?」

  ......

  第二天,首批重炮運抵斯梅代雷沃城郊,它們被拖入距離城牆六百步的炮位,與守軍展開對射。

  一批十二磅野戰炮布置在了多瑙河南岸,多瑙河的寬度約一千米,十二磅炮可以封鎖這一段河面。

  匈牙利內河船的體型和防禦不如海船,十二磅炮的威力足以造成殺傷。

  經過短暫交火,兩艘匈牙利戰艦的船殼破損,一艘駛向北岸擱淺,另一艘在逃亡途中與友艦碰撞,沒能堅持到河岸就沉沒了。

  除非艦炮數量遠遠超出岸炮數量,否則不要開戰——這是海戰的常識,匈牙利船隊親身經歷這個教訓,被迫離開了岸炮的射程。

  見狀,炮手們發出歡呼,炮兵營長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敵方船隊可以在黑夜通過,只要他們熄滅燈火,岸防炮很難發現目標。」

  他把這個猜測放在報告末尾,然後提交給了皇帝。

  維圖斯知道屬下說有道理,但沒有解決辦法。現在,維圖斯的注意力集中在營地防務,避免匈雅提的騎兵在某一時刻發起突襲。

  數萬人的營地,肯定不能擁擠在一起。有些部隊安排在外圍警戒,依託山坡、河流紮營。

  :

  偵察工作同樣重要,西部地勢複雜,丘陵、森林、農田交錯分布,需要合理規劃山地步兵和騎兵的搜索區,如果某部遭到襲擊......

  忽然,維圖斯的炭筆停在某個區域,「這到底是窪地還是可通行區域,哪支部隊提供的情報,太糊弄了!」

  他讓侍從備馬,親自外出偵察地形。

  營外的景象與之前截然不同,士兵揮舞著鐵鏟,在和煦的春日下挖掘第一道圍城壕。早春融化的積雪浸潤土壤,讓土層變鬆軟,挖掘速度明顯提升。

  距離營地最近的橡樹林被砍伐大半,附近堆積了一大堆木材,品相較好的木材用來修建柵欄、倉庫和營房,較差的木材作為燃料。

  推算進度,這片橡樹林將在一星期內消耗殆盡,到時候,軍隊會繼續砍伐更遠一些的森林,直到攻城戰結束的那一天。

  半小時後,一行人抵達地圖上標記錯誤的區域。維圖斯讓隨行參謀重新繪圖,他站在樹蔭下,觀察那些正在翻耕土地的農民。

  塞爾維亞的耕作方式以牛耕為主,馬耕是極少數。由於匈牙利騎兵征走牲畜,牛耕、馬耕都沒法進行了。

  如今,農民採用的是一種輕犁,依靠人力勉強運作。

  輕犁在農田劃出一道淺而窄的溝,只是將淺層土壤向兩側扒開,沒法像重犁那樣劃破土層,把下面的深土翻到地表。

  在這種情況下播種的大麥,收穫量要比正常年份少一大截。

  理論上,黑海北岸的畜群數量很多,可以調撥一部分役畜過來緩解壓力。但時間來不及了,春耕在即,農民只能用這種低效的方式翻耕土壤,然後灑下麥種。

  維圖斯心想:「秋季大概率有一場饑荒,中樞應該多備一些糧食。」

  回到營地,他收到後方的好消息:

  昨日,西南方向,那支形跡可疑的敵軍遭到輔助部隊的埋伏,倉皇撤離,遺留下二百多個俘虜。

  俘虜供述,這路偏師總計三千人,冒用了斯坎德培的旗幟,任務是在山區持續遊蕩,給前線的羅馬軍團施加壓力。

  「指揮官是馬克西姆斯?打不錯。傳令下去,讓後方保持警戒,不放鬆。」

  發布完命令,他忙著更改地圖的錯漏,調整西側部隊的防區。

  匈雅提的部隊以輕騎兵為主,不擅長正面作戰,今後還會繼續這種襲擾策略,伺機尋找羅馬軍隊的薄弱環節。

  「與這種層次的指揮官打仗,真是一刻也不鬆懈。」

  維圖斯把調整完畢的布防圖交給參謀,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慶幸的是,去年的作戰足夠果斷,一舉拿下了格古爾的新軍,打消了斯坎德培參戰的念頭。

  如今,東帝國占據優勢,打贏這兩場攻城戰,多瑙河以南的局勢就平定了。

  ......

  :

  四月上旬,進攻方開始挖掘第三道塹壕,動用臼炮轟擊外牆。

  隨著外牆的炮位被逐個清除,斯梅代雷沃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拉斯洛勸說伊琳娜等人撤退。

  經歷了大半個月的炮擊,伊琳娜不復開戰之初的堅毅,此刻的她精神萎靡,沉默著走上匈牙利船隻。

  城南、城西兩個方向的炮聲持續不斷,船員們早已習慣了,熟練地解開系在碼頭的繩索,劃著名船槳駛向河心島。


  船長沙啞著嗓音嘶吼:「注意躲避!」

  尖嘯聲由遠及近,伊琳娜臉上看不見一絲血色,她右手握著胸前的十字架掛墜,左手扶著船舷避免跌倒。

  咻咻~

  兩支火箭落在十餘步外的水面,濺起一小捧水花,其餘的絕大多數火箭落空,僅有三枚火箭射中最邊緣的一艘運輸船,炸傷了二十多個水手。

  歷經波折,伊琳娜逃到北岸。伊斯特萬熱情地招待了她們,邀請她和一眾親屬前往布達居住。

  「殿下,波蘭援軍即將抵達,擊敗了維圖斯,您很快就能重返斯梅代雷沃宮殿。」

  「但願如此。」伊琳娜的目光聚焦於不遠處的城鎮,那裡安置了許多塞爾維亞移民。

  其實,伊琳娜更願意與這些人待在一塊,至少心裡能夠踏實一些。可惜她已經身處國外,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只能任由別人掌控一切。

  馬車在鄉間道路顛簸前進,伊琳娜靠著柔軟的天鵝絨椅背,窗外是灰藍色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開闊牧場。這裡的牧場具備耕種價值,但匈牙利地廣人稀,任由這些肥沃的土地長草放牧。

  遠處,一隊騎兵緩慢走來,最前方的騎手舉著紅底白鷹旗。

  波蘭軍隊?

  為什麼你們沒有早點過來?

  伊琳娜的怒火沖淡了原本的愁緒,她又開始抱怨身邊人、盟友和巴列奧略家族,覺命運真是不公平,處處都在為難她。

  ......

  四月十九日,斯梅代雷沃的內牆被火炮轟破,守軍在城區設立街壘,繼續拖延時間。

  維圖斯來到一段相對完好的城牆,俯瞰城區,這裡的平民全部撤走了,大部分民房遭到炸毀或者主動拆毀,獲的木材和石塊被用於修建路障。

  達米安介紹攻城方案:

  「敵人依靠街壘、城堡堅守,強攻的代價太大。參謀們建議先拿下城北碼頭,或者燒了它,斷絕守軍從北岸獲取援助的途徑。

  野戰部隊要參與後續的決戰,不應該在巷戰損耗精力。接下來,我會讓輔助部隊接管城區,依靠時間逼迫敵人投降。」

  「照你說的做。」維圖斯返回城外指揮所,思考下一階段的作戰規劃。

  :

  ......

  與此同時,貝爾格勒,匈雅提收到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波蘭援軍和本國援軍陸續趕來,自己當前的可用兵力為兩萬四千,加上援軍,預計能有五萬人。

  壞消息是:硝石不夠了。

  他質問掌管軍需的家臣,「這到底怎麼回事?」

  家臣猜到了匈雅提會找麻煩,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硝石帳冊,裡面記載了最近半年的每一筆入庫和出庫。

  「去年十一月五日,格古爾向我方緊急借了一百桶硝石,議會答應了。

  十二月一日,黑軍新徵募了兩千火槍手。依照軍規,新兵上戰場之前,至少要有二十發的實彈射擊,府庫調撥了......」

  軍需官念了一小段,匈雅提搶過帳冊閱讀。

  其中,火藥用量最大的是斯梅代雷沃守城戰。守軍擁有三千支火槍和八十門大小火炮,戰況激烈的時候,每天能夠報廢上百支火槍。

  近期,雙方的騎兵、山地步兵交戰頻繁,大摩拉瓦河東岸也在交戰,都消耗了大量火藥。

  入庫方面,己方的硝石來自於硝田。火器部隊快速膨脹,硝田的建設卻沒有跟上來,所以出現供應短缺。

  匈雅提:「時代不同了,以前打仗,最重要的是糧食、鐵器、戰馬,如今又多了一樣硝石。前線戰況緊急,我現在給議會寫信,讓他們進口國外的高價硝石。」

  對此,軍需官表示整個歐洲都在開戰,各方都在囤積硝石,即便議會加錢也買不到貨。

  軍需官離開後,匈雅提獨自看著地圖陷入沉思,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決戰地點。

  「以當前的硝石庫存,僅能支撐一場大型戰役,必須抓住這次僅有的機會,一舉擊敗敵人。」

  ......

  四月二十五日,維圖斯獲一批新的增援。

  此刻,塞爾維亞戰區的總兵力多達七萬八千,除去各地守軍,可用於野戰的部隊多達六萬。

  不僅如此,後方正在組建一個輔助騎兵旅和兩個輔助步兵旅,預計下個月前來增援。

  維圖斯感嘆:「匈雅提盼望著波蘭援軍改變局面,然而,我們也有援軍。

  從版圖來看,雅蓋隆王朝比東帝國略小一些,但財政收入遠低於東帝國。

  火器部隊對財政的依賴程度高於傳統部隊,火器、火藥、鑄鐵炮彈,每一項都要耗費大量資金,雅蓋隆王朝遲早耗不下去。」

  他召集指揮層開會,講述下一階段的作戰計劃。

  貝爾格勒的北方是多瑙河,西側是薩瓦河,城市兩面臨水,可以獲取充足的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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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的幾年,匈雅提說服議會建設城防,挖掘護城河,讓它的防禦能力遠遠超出斯梅代雷沃。

  既然攻城難度極高,那就圍而不攻。

  在中世紀法國,騎士每年為其領主服役的標準時長通常是 40天,這是無償服役期。超出期限,封君要支付工資。

  匈牙利、波蘭的徵召部隊同樣有服役期。

  數萬軍隊聚集在貝爾格勒,工資、補給消耗難以估算,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維圖斯用尺規在地圖標註。

  貝爾格勒東南是連綿的低山、丘陵,被稱為「舒馬迪亞」,意思是「森林之地」。

  圍困期間,羅馬軍隊駐守丘陵南側,切斷舒馬迪亞林地通往外界的道路,形成一條從薩瓦河到多瑙河的封鎖線,總長約二十公里。

  孤立敵軍主力之後,維圖斯調出部分士兵,進攻塞爾維亞的西部地區,清剿殘餘部隊。

  敵人避而不戰,那就一直耗下去。

  敵人財政崩潰,撤走大部分士兵,東帝國就進攻貝爾格勒。

  敵人主動出擊,維圖斯將用一場決戰打垮他們。

  君士坦丁忽然發言:「可惜,多瑙河下游的艦隊過不來,假如用艦隊封鎖多瑙河面,攻城戰會更加順利。」

  多瑙河下游(保加利亞段)與中游(塞爾維亞段)之間,存在一處長約數十英里的鐵門峽谷,山勢險峻,水流湍急,河面最窄處僅有百步。

  多瑙河下游的艦隊想要前往中游,一方面要逆流而上,面對複雜多變的水文環境,另一方面,航行期間要遭遇北岸炮兵的射擊,危險程度極高。

  因此,讓下游艦隊協助攻城的計劃並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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