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不存在的王國

  1451年2月10日,那不勒斯。

  聽說巴列奧略有意進攻馬穆魯克,那不勒斯國王突然想到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自己擁有耶路撒冷國王這個頭銜!

  耶路撒冷王國滅亡之後,這個法理頭銜被兩個家族宣稱。

  首先是呂西尼昂家族。

  1180年,蓋伊·德·呂西尼昂娶了「麻風王」鮑德溫四世的妹妹西比拉。

  1186年,西比拉成為耶路撒冷女王,蓋伊獲國王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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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比拉去世後,蓋伊與另一位貴族爆發激烈衝突。最終,在「獅心王」理查的調解下,蓋伊放棄王位,換取賽普勒斯的統治權。

  又過了幾年,蓋伊去世,他的弟弟阿馬里克繼承賽普勒斯王國。後續,阿馬里克通過聯姻的方式,再度獲了耶路撒冷國王這一頭銜。

  從此,呂西尼昂家族世代傳承「賽普勒斯國王」、「耶路撒冷國王」兩個頭銜。直到二百多年後,某個殘忍暴虐的希臘皇子偷襲賽普勒斯,終結了呂西尼昂的統治。

  第二個擁有宣稱的是安茹家族。

  1277年,安茹家族的查理一世花錢購買了耶路撒冷王國的繼承權。

  如今呂西尼昂家族覆滅,安茹家族成為王國的唯一合法宣稱者,有權統治這片土地。

  即便如此,勒內·德·安茹沒有爭奪耶路撒冷的意願,他很清楚己方與巴列奧略的實力對比,也清楚維圖斯的性格。

  餐桌上,他向家庭成員做出解釋,不願招惹這個壞脾氣的皇帝。

  「維圖斯一生征戰,從來沒向任何勢力妥協過,亞該亞公國、賽普勒斯王國、奧斯曼、金帳汗國、威尼斯......毀在他手裡的勢力超過十個。

  這人發起瘋來,根本不在乎對面是誰,也不在乎雙方的實力差距。當年巴列奧略實力衰弱,他就敢主動進攻實力強大的奧斯曼,現在巴列奧略實力強盛,難道他會向我們退讓?」

  沒等國王說完,王儲讓·德·安茹率先反對。

  他今年二十五歲,充斥著法蘭克貴族常見的熱情與躁動,並不懼怕維圖斯·巴列奧略。

  「上個世紀,路易一世到了教宗的公開加冕,我們家族對耶路撒冷的宣稱權無可爭議,憑什麼讓給希臘人?」

  國王指出了長子話語中的某處漏洞:「你說的教宗是在1378年,法國阿維尼翁當選的『對立教宗』,如果你非要拿這件事出來吵,別指望現在的教廷會支持你。」

  父子吵了半個多小時,晚宴不歡而散。

  返回房間之後,王儲越想越氣,覺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明亮的燭光下,他開始書寫求援信件。

  第一個求援對象是波旁公爵夏爾,他的岳父。

  第二個求援對象是法王查理七世,他的姑父。(1422年,查理七世娶了安茹家族的瑪麗)

  第三個求援對象是英王亨利六世,他的妹夫。(1445年,亨利六世娶了安茹家族的瑪格麗特)

  許久,王儲揉捏酸脹的手腕,呼出一口白霧。

  他拿起一個銀勺,把融化的火漆蠟滴在這些信件的封口,用戒指在尚未凝固的蠟液上蓋印。

  「終於寫完了。」

  為了說服收信人,王儲重點介紹了這場戰爭的豐厚收益。

  歐洲獲取東方貨物的商路中,貿易額最大的就是印度洋——紅海——埃及——地中海路線。

  假設光復耶路撒冷王國,王儲計劃攻打埃及,搶下這條利潤豐厚的商路,參戰的勢力都有資格瓜分這筆收益。

  眾多的求援對象中,王儲最期待的是查理七世,只要歐陸第一強權願意下場,這仗至少有七成勝算。

  「維圖斯從黎凡特北部進攻,需要翻越眾多的山地。我們直接從海面發起登陸,應該比他更快一些。」

  ......

  信件發出沒多久,羅馬教廷收到消息,教宗尼古拉五世起初是錯愕,然後是難以抑制的憤怒。

  「安茹家族這是要幹什麼?」

  早在去年秋季,尼古拉五世和維圖斯談好了,約定收復耶路撒冷之後,雙方不干涉彼此的神職人員,聖地保持和平狀態。

  不久前,他命令醫院騎士團協助東帝國作戰,還派遣一位樞機主教前往里乞亞。一切事務準備妥當,就等著春季來臨,維圖斯率軍收復耶路撒冷。

  在這個關鍵時刻,沒想到那不勒斯出了問題。

  「戰爭還沒開始,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鬧劇又上演了?」

  尼古拉五世壓下怒火,向亨利六世、查理七世等統治者寫信,勸他們不要聽信讓·德·安茹的攛掇。

  寫完最後一封書信,尼古拉五世的情緒逐漸平復,發現情況沒有一開始想的那麼糟糕。

  英格蘭王國局勢動盪,亨利六世最信賴的大臣被殺死,薩默賽特公爵與約克公爵爭權奪利,王國處於內戰邊緣,怎麼可能派兵遠征耶路撒冷?

  法國實力強盛,是歐洲公認的第一強權,但是內部的貴族勢力盤根錯節,查理七世忙著削減貴族權力,不會分散精力參與一場遙遠的戰爭。

  「希望維圖斯保持冷靜,按照預定計劃向南進攻。」

  期待已久的光復行動出現波折,尼古拉五世恨極了讓·德·安茹,想要對他施加絕罰,但終究還是放棄了。

  那不勒斯與教廷領地相鄰,如果真的撕破臉,教廷的僱傭兵攔不住那不勒斯軍隊。

  「再過些年,這個瘋子繼承那不勒斯王國,肯定會影響義大利的穩定局面。或許,讓阿拉貢占領那不勒斯,對教廷的威脅反而更低?」

  ......

  三月一日,安條克。

  天氣轉暖,陸續有軍隊向安條克集結,雷納夫麾下的兵力達到三萬,向南方發起試探性的進攻。

  他的首個進攻目標是布洛克堡。

  三天後,超過兩萬士兵聚集在堡壘北側的空地,開始砍伐附近山坡的樹木,在相對安全的位置修建圍城大營。

  當晚,數以千計的士兵在晦暗的月光下離開營地,用土袋堆砌攻城重炮的掩體、挖掘第一道平行壕溝。

  沒過多久,守軍發現了城外的動靜,對準某個大致的方向開炮。

  砰!砰!

  城牆上的炮聲此起彼伏,正在掘土的士兵迅速趴在地面,臉頰貼著新翻的泥土,甚至還能看見在土壤中扭動的蚯蚓。

  「守軍提前發現我們,是不是該撤退了?」

  然而,士兵等來的是一段急促的鼓號聲,催促他們繼續工作。

  「馬拉卡!」

  「」「」「小」「說」「網」「首」「發」「」「」「」「」「」「」「.」「」「」「」

  「這是哪個瘋子下的命令!」

  眾人小聲咒罵,繼續用配發的鐵鏟挖掘坑洞。

  黑暗影響了守軍的裝填速度和視野,而且東羅馬士兵的站位分散,炮擊的殺傷效果很差。

  嘭!

  炮彈落在不遠處的地面,砸出一聲悶響,附近的士兵驚魂未定,然後爬起來繼續掘土,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衣裳,被涼風一吹,一些士兵忍不住打起了噴嚏。

  終於,坑洞達到了齊腰深度,一個老兵坐在坑洞內部喘氣,拔掉錫制水壺的木塞,一口氣灌了小半壺的涼水。

  他把腦袋探出坑洞眺望四周,一個個黑影在各自的坑裡起起伏伏,城牆上的火炮還在射擊,但是頻率下降了許多。

  「馬穆魯克真是有錢,隨便對準某個方向就敢開火。白羊比他們窮多了,去年圍攻白羊城市,守軍晚上幾乎沒怎麼開炮。」

  歇息夠了,老兵拿起鐵鏟往下掘土,又過了一段時間,坑洞從齊腰深變成了一人高度,周圍都是厚實的土牆,散發著濃郁的土腥味。

  散兵坑完工,接下來,士兵們需要向著最近的同伴掘土,把散兵坑連接成一條塹壕。

  橫向刨土比單純的挖坑更加費力,士兵們擺脫了被炮彈命中的風險,精神變鬆懈,挖掘速度進一步下降。

  有些時候,他們索性放下鐵鍬,幾個人坐在一塊閒聊。

  「聽說中樞派了許多文官,登記高原西部的土地,戰爭結束後,我們大概能夠分到一些土地券。」

  說到土地券,同伴們來了精神,有人提醒戰友別急著賣掉,持有時間越長,土地的價值越高。

  「我們連長參加了薩卡里亞會戰,十年時間過去,他那塊地的價值漲了八倍!」

  有人反駁:「那不一樣,他的土地在比提尼亞,與君士坦丁堡隔著一道海峽,有些商人購買土地建莊園,或者搭建廠房,所以他的土地賣出了好價錢。

  我們的土地券在亞美尼亞西部,冬天寒冷、夏天乾燥,到處都是遊牧民,哪個富豪會在這破地方建莊園?」

  ......

  凌晨,後方大營響起撤退的鼓號。

  「忙碌一夜,終於可以休息了。」

  勞累一夜的士兵離開壕溝,與前來換班的弟兄們擦肩而過。

  與此同時,攻城重炮的炮位構築完畢,外面堆放了一層厚實的土袋。

  炮兵在進行最後的調整,收到指令後,他們把炮口對準數百步外的城垛,開火壓制城牆上的炮位。

  整個上午,羅馬士兵忙著拓寬昨夜的塹壕,然後在塹壕的兩側加固木板。

  遇到陰雨天氣,雨水沖刷兩側的泥土,如果沒有木板的加固,壕溝很容易向內塌陷。

  部分士兵扶穩木板,同伴拿起鐵釘和鐵錘,叮叮噹噹,敲擊聲迴蕩在整條壕溝的各個區域。剩餘士兵開始挖掘交通壕,逐漸向城牆延伸。

  後方掩體,雷納夫觀察壕溝的布局,對照參謀們繪製的攻城方案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皇帝給他的任務是佯攻,吸引邊境的馬穆魯克主力。

  如果海軍登陸順利,雷納夫後續將放棄進攻,把薩卡里亞軍團送往前線,自己帶領一群輔助部隊退守各個堡壘。

  ......

  三月六日,清晨,梅爾辛港口。

  持續多日的陰雨停歇,天空放晴,海面刮著穩定的北風,維圖斯登上旗艦甲板,親自指揮這場跨海襲。

  這段時間,港口集結了十艘戰列艦、二十艘巡航艦、一百二十艘運輸船,裝載了阿提卡軍團與赫爾墨斯旅的大部分士兵。

  馬穆魯克的海軍形同虛設,近期又被火箭襲擊港口,不存在出海作戰的可能。這次護航的戰艦較少,一部分戰艦被調往西邊的愛奧尼亞艦隊。

  暫時,維圖斯還沒收到那不勒斯的消息,他讓愛奧尼亞艦隊警戒,完全是出於個人本能。

  根據命令,艦隊必須監視莫西拿海峽(義大利與西西里的海峽),西西里與突尼西亞之間的海域。

  一旦遭遇外國船隊,東羅馬巡航艦需要確認對方的身份、航行目標。

  假如情況有變,停泊在伯羅奔尼撒西部的打擊艦隊立即出動,截殺這些敵人。

  維圖斯相信在這個時間段,剩餘地中海勢力的艦船加在一起,也不是東羅馬艦隊的對手。

  七點三十分,旗艦率先駛離港口,眾多的運輸船緩慢跟進,最終在海面形成兩列長長的縱隊,風向穩定,船速保持在六節(每小時十一公里)。

  維圖斯站在船艉甲板吹著海風,海面的顏色逐漸變蔚藍,遠處,依稀能夠看見兩艘漁船拖著漁網捕撈作業。

  下午,前方出現賽普勒斯島的輪廓,船長根據海岸形狀、燈塔、教堂等參照物,確認己方的所在位置。

  十分鐘後,旗艦更改航向為東南,繞過賽普勒斯的東北角。

  夕陽斜照,給海面鍍上一層絢麗的橙紅色,船長操縱舵輪,緩慢靠向一處風浪較小、沒有暗礁的海岸。

  賽普勒斯的東北岸地勢崎嶇,不存在大中型港口,船隊只能在淺水區停泊過夜。

  望著近在咫尺的海岸,維圖斯想起了中樞有關賽普勒斯的報告:

  益於二十多年的穩定發展,賽普勒斯的人口增長至二十八萬,經濟作物的種植面積增加,尤其是蔗糖。

  「聽說賽普勒斯的許多田地改種甘蔗,每年需要從里乞亞進口穀物,克里特島也存在這種傾向。」

  即便如此,東羅馬的蔗糖價格還是逐漸攀升。無論上層還是平民,對於甜食都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喜好,這方面的需求空間很大。

  收復黎凡特之後,維圖斯預計會有許多農業公司購置莊園,種植更多的甘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