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地方領主

  博拉諾夫不想在這耽誤太久,當即進入正題:

  「勝利之後,亞美尼亞高原西部設立行省,東部設立邊疆區。

  邊疆區的規矩寬鬆,皇帝會冊封一批世襲的亞美尼亞領主。如果你想要獲冊封名額,必須在這場戰爭做出足夠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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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你是捐贈糧食,還是親自帶兵參戰,都會記錄在指揮部的書冊上,成為戰後劃分領地的依據。」

  世襲?

  喬治內心思忖,維圖斯擊敗過馬穆魯克、金帳汗國、奧斯曼、黑羊,被稱為世界光復者,此戰的獲勝概率很大。

  面對這個決定家族命運的時刻,喬治決定賭上一次。

  他承諾拿出積存的一半糧食,徵召領地的民眾參戰,爭取成為羅馬的世襲貴族。

  緊接著,空地上迴蕩著軍官們快活的笑聲。

  博拉諾夫笑著介紹:「你誤會了,是邊疆區的世襲領主,不是帝國世襲貴族,兩者不是一個概念!

  整個帝國只有七家外姓世襲貴族,全都是邊防將軍、軍團副將、海軍提督。如果你單獨領兵擊敗烏宗·哈桑,應該能達到受封標準。」

  「是這樣嗎?哈哈,我誤會了。」喬治的表情尷尬至極,附和著軍官們笑了一陣。

  附近的佃農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以為老爺在和軍官們說笑話,也跟著發出笑聲。

  不久,喬治向長子吩咐道:「還愣著幹嘛,宰殺牲畜、拿出窖藏的好酒,招待這些大人們!」

  博拉諾夫拒絕了鄉紳的款待,他留下一隊龍騎兵給對方帶路,剩餘部隊繼續向東,執行先前的偵察任務。

  ......

  三月三十日,喬治帶領一百四十個民兵啟程。

  大部分民兵是外地逃過來的難民。

  白羊軍隊洗劫了道路附近的村落,倖存者沒了活路,只能成為鄉紳們的佃農,從而換取一份足以活命的口糧。

  整支隊伍,僅有喬治和十個親信配備盔甲,剩餘民兵沒有護具,僅有的武器是草叉或者削尖的木棍。眾人護送著二十輛運糧馬車,沿著土路緩慢行進。

  走了半個小時,隊伍停留在一處坡地,民兵相繼轉身,最後一次眺望遠處的河谷。

  喬治的目光聚焦於自家的城堡,以及丘陵下方蜿蜒流淌的小溪,內心忽然有些慌亂無措,許久沒有動身。

  夜晚,隊伍在路邊的廢棄驛站宿營。驛站的屋頂早就塌了,但四面牆還在,能夠遮擋北方吹來的冷風。

  民兵撿了一堆枯樹枝生火,鐵鍋里煮上大麥粥,切了幾塊干奶酪扔進去,麥粥翻滾起來,飄散著奶酪的酸味和穀物香氣。

  喬治遞給龍騎兵班長一袋麥酒,向他打探軍中的消息。班長不會說亞美尼亞語,只能讓嚮導幫忙翻譯,雙方的交流效率很低。

  談話持續一個多小時,喬治了解到的情況是:皇帝通常讓精銳部隊頂在正面,輔助部隊待在次要位置,戰鬥力最差的部隊留在後方守城。

  這些年,有關維圖斯的流言到處都是,喬治從未聽說過對方有殺俘、毀諾的經歷,內心略顯安定。

  換做是烏宗·哈桑徵召人員,喬治肯定不會親自過去。

  歷時三天,喬治一行人來到埃爾津詹,民兵和車輛留在南門,他獨自進城覲見皇帝。

  ......

  此刻,維圖斯在觀察一幅素描畫像。

  這幅畫來自另一個梅利克領主,筆法生動傳神,描繪了烏宗·哈桑的容貌:

  畫像中的人物身材高大,體態清瘦,下巴蓄著長須,穿著一件中亞風格的板鏈甲,左手按住腰間彎刀,右手攥著馬鞭,雙眼凝視畫像外面,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年僅二十七歲,親手締造一個龐大的帝國,英明神武、霸氣外露,確實是遊牧民族心中最理想的君主。」

  這時,門外傳來通報。維圖斯返回座位,讓侍衛把客人放進來。

  在眾多侍衛的注視下,喬治向皇帝行禮,敘述自己的家世。

  其實,喬治的家族來歷模糊。

  唯一能夠確認的是,曼齊刻爾特戰役結束,他的先祖逃離大城市,遷移到一處偏僻荒涼的河谷莊園,幸運地熬過這三百多年的亂世。

  雖然缺乏史料記載和古代信物,喬治還是想盡辦法,把血緣關係追溯到古代的卡姆薩拉坎家族。

  維圖斯沒有深究相關細節,默認了喬治的胡編亂造,把他的民兵編入亞美尼亞第二輔助旅。

  「我期待你重塑家族的榮耀。待會去找旅部軍需官,領取你們的武器和護具。後勤部的文官會登記你送來的糧食,作為戰後分封的依據之一。今後如果有問題,記找營部的財務官。」

  第一輔助旅是原來的義軍。

  第二輔助旅是新加入的亞美尼亞地方勢力。

  維圖斯有意讓兩者競爭,更賣力、更忠誠的一方,戰後獲的利益更多。

  覲見結束,喬治離開指揮所,跟隨一個侍從返回南門,帶領那些吵吵鬧鬧的民兵前往南郊軍營。

  「一百四十人,足夠編成一個連隊。」軍需官翻開名冊,登記喬治和民兵們的信息,然後讓他們領取頭盔、鎖子甲、深灰色罩袍和制式長矛。

  另一側,幾個士兵在給喬治的糧食稱重。喬治走過去打探消息,聲稱自己還能提供更多糧食,只是馬車有限,一次性運不來這麼多。

  「還有糧食?」

  軍需官思索半分鐘,決定讓喬治的連隊參加十天的訓練,然後返回領地,把糧食運到埃爾祖魯姆的圍城大營。

  時間緊迫,第二輔助旅的民兵註定派不上用場。

  這些人的訓練項目是熟悉隊列、學會使用長矛和十字弩,後續在某個據點擔任守軍。

  十字弩的操縱簡單易學,經過半小時的講解,民兵正式開始演練。

  他們模仿教官的動作,把十字弩對準地面,左腳踩住弩臂前端的鐵環,雙手用力把弓弦拉到後方卡住。

  下一步,民兵拿出弩矢放進木槽,對準三十步外的標靶射擊,每人分配到十根弩矢,五分鐘之內完成射擊。

  射擊結束後,教官淘汰了一半的人員,讓他們專注於使用長矛。留下的民兵有兩天時間熟悉弩箭,然後接受長矛訓練。

  長矛的使用方式同樣簡單,只有一個向前刺擊的動作,訓練一段時間,足夠讓農民初步掌握髮力技巧。

  然而,訓練長矛兵的難點不在於使用武器,在於培養集體紀律與陣型協同能力。

  考慮到這支部隊不執行野戰任務,教官略過這一環節,只教了他們一些簡單的隊列變換。

  ......

  四月十九日,東羅馬還是沒有偵測到白羊主力的位置,敵人放棄救援埃爾祖魯姆,只派遣一些遊牧騎兵在外圍襲擾。

  「」「」「小」「說」「網」「首」「發」「」「」「」「」「」「」「.」「」「」「」

  城外,陽光和煦,眾多的士兵忙著掘土,緩慢而堅定地靠近城牆。

  攻城期間,利奧被指派到一個炮組,操縱攻城重炮遠距離轟擊城牆,壓制守軍的火炮。

  東羅馬炮兵沒有使用傳聞中的烏爾班炮,這種火炮過於沉重,完全不具備野外機動能力,炮兵還是沿用過去的型號。

  砰!

  炮彈衝出炮膛,刺鼻的硝煙隨之擴散。利奧走向重炮,用一根浸濕的長拖把反覆清理炮膛,去除絲綢藥包和火藥燃燒後的殘渣。

  清理完畢,利奧返回原來的掩體。一個炮手走上前,把藥包、炮彈塞入炮膛,另一名炮手拿起點火杆,聽到指令之後點火發射。

  砰!

  又是一枚炮彈砸向城牆,沒有起到明顯的破壞效果。

  利奧習慣了這種枯燥乏味的過程,麻木地拿著拖把過去清理,發現炮身存在一道細小的裂紋。

  聽到他的呼喊,炮組士官跑過來觀察,對照書本的記錄說道:

  「這門火炮射擊了四百零五次,按理說還有數十次發射壽命,是運輸的時候撞壞了,還是軍械所鑄造時候出了差錯?」

  士官省略了己方的原因:炮兵使用不當,發射後沒有清理乾淨炮膛,或者沒有預留足夠的冷卻時間。

  無論如何,這個炮組的工作暫時結束了。

  士官一路小跑向營部報告,炮手們坐在掩體閒聊。利奧觀察二十步外的另一個炮組,望著他們重複裝填、發射,不知不覺熬到了中午。

  「吃飯了!」

  炮手們伸著懶腰,大步走向後方的野戰食堂。

  今天的伙食和往常一樣,麵包、鹹魚蔬菜湯,沒有任何變動。利奧麻木地吃完這份餐食,然後返回崗位繼續發呆。

  下午,士官陰沉著臉從營部返回,告訴眾人一個壞消息:

  「營部沒有多餘的攻城炮了,讓我們返回特拉布宗待命,等待下一批攻城炮運抵前線。」

  士官急著積攢功勳,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壞消息。

  普通炮手沒晉升的期待,能夠暫時遠離戰爭,這反而是個十足的好消息。

  利奧沒有參與炮手們的歡呼,父親肯定不同意讓自己回特拉布宗休假,應該會安排到別的位置。

  「這段時間一直在操縱火炮,實在無聊透了,不如找個新的地方。」

  利奧想起了叔叔托馬斯,於是找到對方的指揮所,要求在他的部隊待一段時間。

  「你確定要找我?」

  托馬斯啞然失笑,自己的部隊是亞美尼亞第一輔助旅、以及一個來自卡帕多西亞的輔助步兵旅。

  這段時間,阿提卡軍團在軍營警戒,炮兵忙著攻城,剩餘的雜活都是托馬斯的部隊在干,包括但不限於輸送補給、清理外圍據點、挖掘塹壕。

  利奧向叔叔抱怨:「這些天操縱火炮,感覺我的耳朵受到很大影響,聲音都有些聽不清了,我想跟著你們清理據點,就當是外出散心了。」

  ......

  次日,托馬斯受不了利奧的糾纏,只能答應他的要求。

  春日明媚,微風和煦,托馬斯騎乘一匹遍體通黑、毛髮如同綢緞般順滑的阿哈爾捷金馬,率領三千士兵在野外趕路。

  利奧的騎術不佳,托馬斯略微放緩馬速,向侄子介紹作戰計劃。

  「龍騎兵和輕騎兵是整支軍隊的耳目,他們行動迅捷,缺點是攻堅能力差。三磅炮的威力僅限於對付木製房屋,無法轟破石砌建築。

  一旦他們遇到難以攻克的據點,會把相關信息傳回來,讓步兵負責接下來的行動。這次,我們需要攻占埃爾祖魯姆北部的四個目標,短則一星期,長則半個月。」

  四月二十一日,前方出現首個目標:三岔河邊的小型堡壘。

  上百個白羊士兵困守在堡壘內部,一個龍騎兵連隊在外警戒,防止他們逃脫。

  見狀,隨行的炮兵拆卸炮車,用六磅炮和九磅炮轟擊堡壘,逼迫殘存守軍投降。

  第二個目標是十英里外的村落,敵人預感到情況不對勁,迅速發起突圍。托馬斯趕到戰場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在利奧的視角中,這座村落位於一處土坡上方,外面搭建了一道簡陋的木柵欄。

  村落周圍開墾了大片耕地,農作物長勢較差,距離田埂不遠處有一口枯井。

  此刻,三十多個龍騎兵在村落打掃戰場,副連長慌亂之中跑過來,向托馬斯報告戰況。

  「敵軍突圍,連長還在追擊,我奉命留下來善後。村外窪地散落著一些骸骨,估計是被白羊騎兵殺死的村民,在村內找到的糧食很少,裝不滿十輛馬車。」

  利奧感嘆:「糧食這麼少?我們白來一趟了。」

  托馬斯緩緩搖頭,拍了下侄子的肩膀,「如果你這麼想,那就太天真了。

  作為指揮官,你要面對各方面的信息:上司、下屬、戰俘、當地人。上司的命令必須遵從,其餘信息需要仔細甄別,不要被別人牽著走!

  據我觀察,外面的田地種了些冬小麥,證明去年秋末,這裡依舊有人居住。估計是前段時間,村落遭到白羊騎兵的洗劫,從此廢棄。

  如果我沒猜錯,附近還能找到一些被埋藏的糧食。」

  托馬斯喊來一個軍官,讓他帶隊搜索農舍,尋找可能存在的空心夾牆或者地窖。

  隨後,托馬斯帶著侄子來到田間的那座枯井。托馬斯俯下身,用長矛敲擊井壁,然後向井底丟下一塊石頭。

  「這裡應該有糧食。肥喬!把糧食找出來,讓利奧見識一下你們義大利傭兵的本事。」

  聽到托馬斯的吩咐,一個小個子侍衛走出來。利奧看了對方很久,不明白一個又黑又瘦的傢伙為什麼有「肥喬」這個外號。

  肥喬沒有在意皇子的疑惑,熟練地在身上捆好繩索。

  一切準備妥當,四名戰友拽著繩索,讓肥喬緩慢下降,懸停在枯井中央。

  咚!咚!

  肥喬熟練地用工具敲擊磚塊表面,然後讓繩索繼續下降,最終來到枯井底部。

  終於,肥喬發現某個區域的敲擊聲異常,他用工具撬開井壁的磚塊,裡面是一個寬敞的空間,地面鋪設著麥秸,數目眾多的糧袋堆在一起。

  托馬斯的搜索還未結束,他眺望周圍地形,果斷帶人走向丘陵邊緣的樹林。

  托馬斯指著某片區域,告訴利奧:「信不信,這裡面肯定有糧食!」

  在托馬斯的示意下,肥喬在這片區域閒逛,很快選定一棵粗壯的老橡樹。

  「就是這裡。」

  肥喬拿著木棍在地面戳了幾下,拆掉陷阱。

  下一刻,他敏捷地爬到樹冠高處,掀開用於偽裝的樹皮和苔蘚。

  「殿下,這顆橡樹的樹幹被掏空了,裡面塞滿了糧食!」

  見狀,托馬斯讓人用鐵斧破開樹幹,裡面確實是一個空腔。樹幹的內壁提前用柴火烘烤過,表面變焦黑,避免儲存的糧食變質。

  他意洋洋地看向利奧:「村子裡面有糧食,枯井有糧食,樹林也有糧食,我相信那邊的丘陵同樣有糧食,不是埋在某個透氣乾燥的山洞,就是在某塊岩石的下方。」

  利奧詢問:「您怎麼猜到的?」

  托馬斯嘿嘿一笑:「這可不是猜的。我早年在北色雷斯擔任守備將軍,整日忙著抓捕走私犯、偷獵者。

  後來,我出使北方的羅斯諸國,還在義大利參加了幾次戰鬥。聽說維圖斯與奧斯曼決戰,我又急著從義大利趕回來,幫他打贏了薩卡里亞會戰、科尼亞會戰......

  時至今日,我早已累積了豐富的作戰經驗。

  那個龍騎兵副連長明顯是剛畢業的軍校生,經驗不足,連最基本的搜刮物資都做不到,底下的士兵當然不會服他。他必須熬過最初的新手階段,方能贏士兵的信任。

  你以後也要帶兵打仗,遇到事情一定要多想、多觀察。這次作戰,記多向七叔學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