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荒島的第四天。
清晨,探險隊返回北方海灘,報告此行的偵查結果:
島嶼地勢崎嶇,西北側降水較多、東南乾旱,全島沒有常住居民、沒有大型猛獸,存在一些蜥蜴和鳥類,島上的植被種類稀少,只有兩種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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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菲利克斯別無選擇,吩咐水手長組織伐木隊,砍伐品相較好的榕樹。
同時,他命令船員卸下斯卡拉號的船帆、索具、火炮等物件,最大限度減輕船體重量。
隨著伐木隊的勞作,陸續有木材輸送至海灘,首批原木被半埋入海灘,作為拖拽支點。
菲利克斯預計,這一階段至少耗時三天。
然後,船員們需要等待漲潮,藉助海水的浮力,用絞盤與滑輪組把斯卡拉號拖拽上岸,讓軍艦傾側在海灘上,把一側的船體暴露出來。
修補船底之後,眾人需要等待下一次大潮,通過放鬆繩索讓船體擺正重新浮起,然後修補另一側的船底......
「船長,東部有情況,一艘威尼斯小艇划過海面,似乎想要探索這座島嶼。」
聽到船員的報告,菲利克斯擱置當前的工作,召集眾人準備作戰。
過了一段時間,島嶼東側的觀察哨再度派人報信:敵方小艇沒有登岸,而是沿逆時針方向,貼著島嶼的海岸航行,似乎在尋找什麼目標。
「敵人究竟在想什麼?」
菲利克斯讓船員把九磅炮拖上山坡,架設臨時的岸防炮位,計劃炮擊這艘不知死活的小艇。
......
時間流逝,船員的情緒逐漸不耐煩。現在是下午一點,敵人的小艇遲遲沒有出現,他們待在炮位附近閒聊,懷疑是東部哨所的戰友出現了幻覺。
「他們又在說什麼胡話?」
菲利克斯擔心船員散播神秘言論,索性主動出擊。
他挑選了六十名船員,乘坐三艘長艇,貼著海岸駛向島嶼東側。無論是海戰還是陸戰,東羅馬占據人數優勢,絕對能夠獲勝!
冷風呼嘯,海面起伏不定,船員們拼命劃著名槳櫓,菲利克斯坐在長艇中央,用望遠鏡搜索敵情。
無名小島的北岸崎嶇,大部分區段是陡峭的海崖,缺乏平坦的海岸線和優良港口,屬於最差勁的一類島嶼。
「據說非洲南部的綠色土地廣袤,面積超過整個歐洲,葡萄牙的經營重心肯定放在最富庶的海岸,即使葡萄牙人發現了這裡,也不會投入資源開發。」
許久,菲利克斯發現了威尼斯小艇的蹤跡,它停泊在海灘上。附近架設著一座篝火,十幾個人影正在屠宰一頭大海龜。
「衝過去!」
聽到船長的命令,眾人加快划槳頻率,迅速駛向前方海灘。威尼斯人也發現了這些凶神惡煞的船員,手忙腳亂地跑向小艇,劃著名它在海面上逃竄。
由於他們逃倉促,有三個威尼斯水手沒來及上船,三人沿著海岸奔跑,拼命揮舞自己的手臂。
「等等,我還沒上船!」
菲利克斯很好敵人的情況,於是命令兩艘長艇追擊,他所在的長艇劃向海岸,順利俘虜了三個威尼斯人。
經過仔細審問,他終於知道了敵人探索這座無名小島的原因:淡水!
菲利克斯嫌棄這座無名小島的地理條件差。其實,敵艦擱淺的島嶼情況更糟,那裡沒有溪流、湖泊,也沒有樹木,難以維繫生存。
「你們有多少人倖存?」
威尼斯船員的語氣驟然低沉,「出發前有一百八十人,大部分死於那場風暴,現在僅剩二十人。」
「可惜沒有全部下海餵魚,」菲利克斯遺憾萬分,帶著俘虜返回了海灘。
流落荒島的第五天。
中午,前去追擊的兩艘長艇回到海灘,向菲利克斯報告一個壞消息:昨晚,敵人藉助黑夜的掩護逃走了,似乎逃向更東側的島嶼。
菲利克斯忍住怒火,放棄繼續追擊的念頭,「不管他們了。繼續修船,儘早離開這個破地方!」
......
海面上,威尼斯小艇還在拼命向東航行,接連繞過三座小島,最終停留在一處面積較大、生長著樹林的島嶼。
「快看,那裡有一條小河。」軍官指著右前方呼喊,帶領眾人划船駛向河口。
這裡河床接近乾涸,最深處的積水還沒有膝蓋高度,有人低著頭啜飲冰涼的河水,突然放聲痛哭,抱怨自己不該參與海軍。
倖存的十七名船員,僅有六人來自威尼斯。軍官不敢惹怒這些唯利是圖的外邦水手,耐著性子寬慰:
「只要我們誠心祈禱,局面總會好起來的。」
此刻,外邦水手的理智接近崩潰,不再認同軍官的權威,「威尼斯與馬穆魯克聯合作戰,憑什麼祈求主的護佑?
我當時真是昏了頭,為了幾個杜卡特就出賣自己的靈魂。與你們這些蟲豸混在一起,怎麼可能有好下場?」
其餘同伴開始鼓譟,「威尼斯的所作所為觸怒神明,輸掉了安蒂基西拉海戰,這艘戰艦也遭到詛咒,所以沉入海底。」
倖存者們爭論片刻,逐漸分化成三個團體。
軍官洛倫佐和五個威尼斯船員聚在一起,前往海灘翻撿海龜蛋和螃蟹。
五個北義大利船員砍伐樹枝,削尖木棍作為叉魚工具。
剩餘的六個那不勒斯船員跑到東側海崖,打算捕獲海鳥果腹。
島嶼的地勢相對平坦,不缺食物、淡水和森林,在資源充足的情況下,這些倖存者沒有發生衝突。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一個多星期,有人開始思索未來的出路。
軍官洛倫佐計劃逃回擱淺島嶼,從船隻殘骸獲取木板、鐵釘、帆布等物資,建造更大型號的長艇,然後駕駛它航向非洲海岸,尋找葡萄牙人的據點。
外邦水手的想法更直接——投降。
說到底,外邦水手只是混口飯吃,與巴列奧略不存在深仇大恨。如果斯卡拉號願意帶他們返回歐洲,無論是服幾年苦役,還是流放到安納托利亞內陸,他們都能接受。
夜晚,北義大利、那不勒斯的船員聚在一起商量,全票通過了這項計劃。
......
次日清晨,洛倫佐打著哈欠走出洞穴,洞口不遠處是一堆熄滅的篝火,他用樹枝撥弄灰燼,從中取出兩個溫熱的海龜蛋當做早餐。
洞穴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他沿著蜿蜒的小路走到山崖頂端,坐在熟悉的位置,眺望遠處一覽無餘的海面。
過了一陣,後方傳來眾多的腳步聲,洛倫佐轉過頭,看見十一個異邦船員圍攏過來。
他伸手掃去衣服上的蛋殼,語氣平靜:「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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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那不勒斯船員說道:「弟兄們想找希臘人投降,需要那艘小艇。」
「投降?現在已經晚了。」
洛倫佐指著北方的蔚藍海面,那裡一無所有,只有浪涌連綿起伏。船員剛想發怒,洛倫佐把望遠鏡遞過去,「看仔細了。」
船員拿起望遠鏡,海面上赫然出現一個模糊的輪廓,白色帆影、黑色船身,正在緩慢駛向東北。
「他們就這麼走了?」
船員顫抖著把望遠鏡塞給同伴,趕緊找來木柴搭建篝火,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吸引對方的注意。
很快,一道煙柱筆直向上升起,斯卡拉號的瞭望員注意到南方海崖的煙霧,用最大的聲音向船長報告。
菲利克斯坐在船艉甲板吹著海風,漫不經心地回覆:
「別管他們,繼續保持航向。」
這些天,他費盡心思凝聚人心,終於修好了斯卡拉號。事到如今,菲利克斯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再拖下去,指不定還會遇上什麼麻煩。
底艙關押著三個威尼斯戰俘,他們提供的情報足夠了。
俘虜越多,消耗的補給越多,還有可能發動譁變。菲利克斯為什麼要節外生枝,帶上剩餘的十七個敵人?
「這裡的海龜肉、魚肉都是好東西,你們留下來慢慢享受,老子不伺候了。」
菲利克斯返回船長室,撰寫近期的工作報告,順帶繪製附近的海圖。
忙碌期間,他忽然想起有關葡萄牙的探險傳聞。
據說,葡萄牙的探險船越過了最炎熱的非洲海岸。再往南航行,熱帶雨林逐漸消失,氣候變乾燥涼爽,水手的患病率大幅降低,當地存在眾多的新物種。
更詭異的是,南方海岸的季節似乎與歐洲相反。
歐洲處於夏季,那裡的氣溫變寒冷。一旦到了歐洲的冬季,那裡的氣候反而炎熱。
「葡萄牙覺非洲南部是他們的應許之地,容不外人干涉。斯卡拉號的狀況不佳,希望返程時別遇到葡萄牙戰艦。
唉,羅馬的勢力範圍局限於東地中海,對葡萄牙的威懾有限。如果他們狠下心擊沉斯卡拉號,羅馬也收不到消息。」
......
與此同時,東地中海。
安蒂基西拉海戰之後,威尼斯的克里特艦隊僅剩十三艘戰列艦,而東羅馬的戰列艦數量超過二十艘。
當初,威尼斯艦隊多次堵在沃洛斯港外面,盼望著法比烏斯儘早出戰。
現在雙方的處境逆轉。東羅馬的主力艦隊待在納夫普利翁,只要前線的巡航艦傳來消息,他們立刻就會南下,追擊敵方艦隊。
然而敵方艦隊長期守在干地亞港,堅決不肯出戰,讓科恩體會到馬塞洛與索蘭佐的心情。
「存在艦隊,陛下提出的這個概念真是貼切。」
科恩沒有其他選擇,只能耐心地等下去。威尼斯與埃及的商路幾乎被切斷,克里特島失去本土的增援和埃及穀物,預計撐不了太久。
終於,五月十五日,他收到伊庇魯斯發來的警報:威尼斯艦隊正在向南航行,目標大概率是克里特島。
這則消息來自一艘巡航艦。
三天前,它奉命在亞里亞海巡邏,偶然發現北方駛來一支船隊,包括三艘雙層戰艦和六艘巡航艦,還有十二艘武裝商船。
它們沒有懸掛旗幟,但亞里亞海周邊只有威尼斯能湊出這支船隊。
東羅馬巡航艦沒有猶豫,駛向最近的港口,委託驛站幫忙向艦隊總部送信。
聽說是緊急軍情,驛站以最高規格應對此事,採取「換馬不換人」的方式,讓信使以最快的速度趕路。每隔一段距離,信使從沿途的驛站更換坐騎,行進速度達到每天一百英里。
科恩拿出地圖,標註敵人在三天前的位置:都拉齊翁(都拉斯)西北海域。
「如果敵人航行順利,當前大概率在伯羅奔尼撒西部。」
情況緊急,科恩派出港內全部的十二艘巡航艦、十艘武裝商船、十二艘中型槳帆船。他們的任務是前往伯羅奔尼撒南部海域,搜尋並攔截敵方艦隊。
「你們一定要拖住敵人,堅持到我方的戰列艦抵達。」
......
五月十六日,經過一天半的航行,先行出發的三十四艘艦船來到伯羅奔尼撒南端。
夏季是全年海況最佳的時節,天高雲闊,陽光明媚,很少遇到下雨天氣,湛藍色的海面微微起伏,最適合漁船和商船通行。
只可惜,東羅馬與威尼斯的襲擾戰爭還在繼續,雙方的巡航艦殺紅了眼,拼命搜尋敵對船隻的蹤跡。這片海域不復過去的繁忙,變極為冷清。
收到分隊旗艦的指令,它們開始編組搜索隊形。
根據天氣的不同,海軍旗語的有效識別距離通常是8~15公里。按照計劃,每艘船的間距維持在十公里,形成一條從南至北,長達三百四十公里的搜索鏈。
搜索鏈的北端是伯羅奔尼撒近海,向南三百多公里是非洲海岸。威尼斯援軍自西向東前往克里特島,必然要穿過這道搜索鏈。
如果某艘艦船遭遇敵人,它通過旗語通知兩側的戰艦,兩側戰艦再把相同的旗語傳遞給下一艘船,信號如同陸地上的烽火,最終擴散到整個艦隊。
下午兩點,一艘中型槳帆船停泊在搜索鏈的北端。艦隊向南航行十公里,再度留下一艘槳帆船......
這一過程短則三天、長則五天。按照軍官們的推測,大概率南方的搜索鏈還未成型,敵人已經撞上北方的某個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