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二月,行政中樞陷入調整帶來的短暫混亂。
趁著這段時間事務較少,皇室正式舉行羅曼努斯與安娜的婚禮。艾格尼絲沒在這方面省錢,導致整場儀式耗費的資金超過八萬弗羅林。
這場熱鬧奢侈的婚禮結束,維圖斯把注意力轉移回政務,連續發出多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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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頒布繼承法,正式確立長子繼承制。
歷史上,東羅馬皇帝傾向於讓長子繼承皇位,但始終沒有一部正式的成文法典,為各種政治操作留下了巨大空間。
因此,東羅馬皇帝經常加冕兒子為「共治皇帝」,讓長子繼承的意圖在生前就昭告天下,確保權力平穩過渡。
此舉存在一定效果,然而東羅馬繼承的混亂程度依舊致命。最廢物的兩個王朝——杜卡斯、安傑洛斯,都是通過政變篡奪皇位,僅用二十年時間就敗壞了帝國根基。
維圖斯出自巴列奧略家族,名義上是繼承,實則絕大部分國土都是他光復的成果。
征戰二十餘年,他的威望超越了王朝的創始人米海爾八世,也超過了阿萊克修斯一世、巴西爾二世,更像是一個開國皇帝,擁有軍隊的絕對效忠。
教會表示贊成,維圖斯光復了安納托利亞和安條克牧首區,教會指望著他儘早光復耶路撒冷,沒必要在這方面找茬。
東羅馬商業繁榮,商人群體只顧著賺錢,對於皇室的繼承制度缺乏興趣。再如何更改繼承法,也輪不到他們掌權。
各方面的條件已經成熟,維圖斯正式推出了《皇室繼承法》,明確了內部成員的繼承序列。如果羅曼努斯沒有子嗣,他的繼承人就是利奧,再然後是其他叔伯的子嗣...... 第二道命令涉及海軍,要求特拉布宗、尼科米底亞的造船廠擴充船塢,進一步提升造船產能。
第三道命令有關海防,維圖斯讓地中海沿岸的行省提交報告,重點關注沿海城鎮的防禦設施,守軍和民兵的訓練狀況。
......
按照流程,宦官把皇帝的命令寫成書面內容,然後送往內閣,再讓行政系統負責實施。
打發走宦官,維圖斯坐在書桌後方,翻出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尋找是否存在遺漏事務。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送來一份文件,是東羅馬使者從法國返回,提交的述職報告。
報告的核心內容只有一項:查理七世正在應對內部叛亂,拒絕了巴列奧略家族的共同作戰邀請。
使者在報告末尾補充,他覺得查理七世的態度敷衍,對巴列奧略家族缺乏好感,即使查理七世平息了這場叛亂,也不會成為巴列奧略的盟友。
「感覺這傢伙的風格和歷史上的腓力二世相似,實在不好應付。」
維圖斯放下文件,回憶有關查理七世的經歷和個人傾向。
當初,查理七世為了爭奪北義大利,與神聖羅馬帝國等勢力開戰。現在威尼斯控制了大半個北義大利平原,肯定是查理七世的進攻目標。
最可能的情況是,查理七世想要觀望局勢,等東羅馬、威尼斯等國打得精疲力竭,然後下場獲取勝利成果。
「好精明的算計,看來布爾日的流亡生活讓他受益頗多。」 維圖斯嘆了口氣,裹著厚實的皮裘離開住處,來到布拉赫奈宮東南的辦公區。中樞的擴建尚未完成,一些次級部門繼續留在這裡辦公,其中包括了他新設立的樞密院。
樞密院的作用是分析軍事情報、規劃戰略,不負責具體的帶兵打仗,成員是一群文化水平較高的青年軍官。
相對應的,陸軍部和海軍部負責的是管理軍籍、採購裝備、供應物資,屬於文職部門。
樞密院的規模很小,只占據了兩處院落,大部分房間用於存放資料和各種版本地圖,最寬敞的房間被當成作戰室。
作戰室內部擺放了五張大型地圖桌,其中一份地圖覆蓋了歐洲、西亞,聚焦於全局。另一份地圖側重於安納托利亞東部,剩餘地圖分別側重於黑海北岸、巴爾幹、東地中海。
圍繞著東地中海地圖的軍官最多,圖上擺放著許多的船模和兵模,代表著東羅馬與威尼斯能夠投入的作戰力量。
維圖斯示意眾人停止行禮,快步走到地圖桌旁邊,「剛才收到查理七世的回覆,他正在平定國內叛亂,不願參與這場戰爭。」
得知消息,軍官們反應平靜,他們私下討論過,推測查理七世大概率不會參戰。
現在,威尼斯能夠限制帝國的海上擴張。
假設法國配合東羅馬摧毀威尼斯,威尼斯的約束將不復存在,東羅馬將獲取整個東地中海的制海權。
雖然約翰八世、維圖斯多次承諾不奪取義大利土地,但是東羅馬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查理七世肯定有所顧忌。
馬其頓王朝與科穆寧王朝的事跡表明,一旦帝國穩定了巴爾幹與安納托利亞的局勢,下一個目標就是隔海相望的那不勒斯。 如果海況較好,早晨從伊庇魯斯乘船出發,午後就能抵達那不勒斯海岸,威脅那不勒斯王國的安全。
十一世紀開始,那不勒斯的諾曼勢力多次入侵東羅馬,衝突持續了一個多世紀。
1266年,安茹家族獲得那不勒斯,查理想要建立一個以那不勒斯為核心的地中海帝國,首要目標就是征服君士坦丁堡,恢復拉丁帝國的統治。
然而,安茹軍隊紀律渙散,與當地民眾關係極差。軍隊出征之前,西西里爆發了著名的晚禱事件,阿拉貢趁機占領這座島嶼,安茹家族的野心宣告破滅。
隨著東羅馬實力恢復,雙方攻守之勢逆轉。法國擔心東羅馬進攻那不勒斯,因此把東羅馬視作潛在威脅。
「無所謂了,即使查理七世與威尼斯結盟,這場仗也必須打下去。」
維圖斯凝神觀察地圖,開始思索這場海戰的詳細規劃。
......
上午十點,維圖斯離開樞密院,沿著廊道返回書房處理公文。
穿過一處開闊的庭院,他忽然聽見孩童的笑聲,透過樹叢,隱約看見托馬斯正在陪女兒玩樂。
「等等,我有事找你。」 托馬斯把女兒交給僕役,一路小跑來到維圖斯身邊,提到有關讓·科爾的事情。
此言一出,托馬斯發現兄長的神色明顯不耐煩,趕忙解釋:「我不是故意在煩你,科爾願意資助軍費,從而換取您的保護。就像古典時期的庇護傳統。」
古羅馬時期,貴族有庇護平民的傳統,將其視作受保護人
假設受保護人遇到法律糾紛,貴族有義務為他們在法庭上辯護。
作為回報,受保護人需要在選舉中支持貴族,替他營造聲勢。
每天清晨,受保護人有義務前往貴族的宅邸致敬,護送他前往廣場或其他辦公地點,一路招搖過市,吸引眾人的關注。
在羅馬民眾的認識中,貴族身後的隊伍越長,證明他的權勢越大,從而吸引更多平民成為他的受保護人。
聽到這裡,維圖斯提不起興趣,提醒這位年過三旬的弟弟。
「查理七世釋放雅克·科爾,命令這人繼續籌措軍費。科爾家族暫時度過危機,讓·科爾可以返回法國了。
在沒有觸犯羅馬法律的情況下,他可以在君士坦丁堡居住,也可以帶著錢財跑到其他地區。就這樣吧,以後別拿這件事情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