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哲學家的觀念
十月三十日，清晨。
托馬斯吩咐僕役收拾東西，奔赴郊外山林打獵。臨行前，他聽見宮內僕役的竊竊私語，據說威尼斯總督派來使者，嘗試修補兩國的關係。
「浪費時間，這種情況還怎麼談？」
托馬斯沒有關注這種破事，在侍衛們的簇擁下，他騎著那匹烏雲踏雪招搖過市，享受沿途居民羨慕和驚訝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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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的下午，托馬斯帶著獵物返回，聽說威尼斯使者已經離開，雙方並沒有談攏。
「哈哈，我早就猜到了。」
在僕役的提醒下，托馬斯得知今晚是皇室聚餐，匆忙更換衣物，帶著妻女走向用餐地點。
晚餐期間，托馬斯對於那些菜餚缺乏興趣，乾脆拿著報紙打發時間，閱讀普萊松近期發表的一篇評論，主題是威尼斯的貴族群體。
「......平時，威尼斯商人拼命追逐利潤，趁著其他國家虛弱，奪取他們的優良港口，打壓他們的本土產業。
一旦遇到真正的強敵，他們的本能反應是退縮，既害怕戰爭，又不願做出真正的讓步，就這樣一直拖下去，寄希望於敵人內部自行瓦解。除非敵人主動宣戰，否則威尼斯貴族將一直爭吵下去。」
文章後半段，普萊松提到了自己在威尼斯的經歷。
當地的聖巴爾納巴區是貧民區，這裡居住著一些最貧困的貴族家庭，他們被稱為巴納博蒂家族，只能擔任最低級的公職。
根據普萊松的走訪情況，這些貴族陷入貧困的主要原因是基奧賈戰爭（1378~1381
年）。
1379年8月，熱那亞艦隊占領了威尼斯潟湖的門戶—
基奧賈城。
陸地上，匈牙利軍隊從東北方向進攻，配合盟友切斷了威尼斯的陸上交通，使威尼斯陷入被海陸包圍的絕境。
後續，在維托里奧·皮薩尼的指揮下，威尼斯反敗為勝，迫使熱那亞艦隊投降。
經此一役，威尼斯奪取了東地中海霸權。有些家族趁勢崛起，搶占熱那亞遺留的商業份額，生意越做越大。
部分家族的運氣很差，戰爭期間的賦稅耗盡了他們的錢財，只能抵押產業維持生存，沒有多餘的資金用於投資，錯過了這個寶貴的戰後繁榮期。
隨著家族主宅被債權人收走，這些貴族被迫搬遷至地價低廉的貧民區苟延殘喘。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他們無法負擔社交開支，自然而然被其他貴族排斥出社交圈。
沒有財富、沒有人脈，他們只剩下一個空洞的頭銜，在貧困中熬到生命盡頭。隨著最後一個男性成員離世，家族傳承從此斷絕。
在評論的末尾，普萊松建議帝國重點打擊貴族群體的財產，適當放過某些普通商人。
閱讀結束，托馬斯略顯鄙夷：「這篇文章的主要篇幅寫得不錯，就是結尾有些問題。
我記得帝國頒布過一項法案，裡面明確規定：海軍在戰鬥中俘獲的戰艦，戰後由海軍後勤處公開拍賣，獲得的錢財全部分配給參戰人員。這種情況下，他們如何肯放過威尼斯商人的財產？
普萊松擅長學術，卻不適合評論戰爭，畢竟他沒上過戰場，連最基本的指揮能力都沒有。」
維圖斯拿著銀勺和餐叉，默默吃著那碗羊肉炒飯，沒有反駁弟弟的看法。
多年以前，普萊松向維圖斯寫信，想要擔任羅曼努斯的老師，結果遭到拒絕。
普萊松是這一時期最具影響力的哲學家，在希臘和義大利擁有眾多的學生，他狂熱地推崇柏拉圖的理念，希望君主同時具備智慧與美德，成為古典哲學家們推崇的「哲人王」。
這個想法聽起來很不錯，但現實很殘酷，哲學並不能改變東羅馬的困境。
維圖斯認為這些繁瑣的哲學課程將擠占儲君的精力，讓他沒時間學習財政和軍事這兩門課程才是維繫帝國的根本。
不止是哲學，例如神學、文學、音樂等課程同樣遭到大幅縮減。即使太后、約翰、艾格尼絲多次勸說，維圖斯仍然堅持自己的教育理念..
晚餐吃到一半，托馬斯開始抱怨：「好無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什麼時候讓羅曼努斯回來？還有，他差不多到年紀了，什麼時候讓他結婚？」
維圖斯平靜地放下刀叉，「看情況吧，冬季羅曼努斯會回來一趟，然後讓他與安娜結婚。」
這樁婚約是提前定好的。
瑪利亞·科穆寧只剩下安娜這位近親，她最掛念的就是這位侄女。這些年，瑪利亞多次纏著約翰八世、太后、維圖斯夫婦，極力促成羅曼努斯與安娜的婚事。
其實，科穆寧家族還剩下一些旁系，但是瑪利亞嫌棄他們跑得太快，幾乎是第一批逃離特拉布宗的貴族，缺乏貴族應有的擔當。
這些年，瑪利亞從未搭理過他們，仿佛這些旁系已經死在了十多年前的戰爭中。
另一方面，約翰與維圖斯詳細討論過羅曼努斯的婚事，試圖找到一個外國公主進行聯
姻。他們掌握的信息如下：
安茹的瑪格麗特出生於1429年，在英、法兩國的和平談判中，她被安排與英王亨利六世訂婚。
蘇格蘭的公主叫做安娜貝拉，暫時沒有訂婚。但是蘇格蘭與東羅馬隔得太遠，即使兩國聯姻也幫不到彼此，無法發揮同盟的作用。
葡萄牙的公主叫做埃莉諾（也可以翻譯成萊昂諾爾），聽說葡萄牙王室正在遊說查理七世，試圖讓埃莉諾與法國的王太子路易訂婚。
葡萄牙地處西歐，首選聯姻對象當然是西歐的頭號強權法國。維圖斯覺得沒必要自討沒趣，放棄了這個選項。
當時的約翰和維圖斯想了很久，既然在西方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還不如從國內挑選聯姻對象。
科穆寧家族歷史上出過多位皇帝，安娜的身份足夠高貴，不會辱沒巴種奧略的名聲。
現在的東羅馬已經是東地中海頭號強權，不再是過去的微弱勢力，維圖斯沒有迫切地尋求外國聯姻。東羅馬賴以生存的不是盟友，而是戰功卓著的野戰軍團和海軍艦隊。
事實上，依靠聯姻繼承國家的概率很小，哈布斯堡家族的崛起是特例，而非中世紀政治的常態。
維圖斯認為聯姻繼承的領十並不穩固，統治者獲得的不止是領地本身，還有原來的統治體系。當地的本土勢力完整地保留下來，說不準哪天就脫離掌控，自立門戶了。
作為武人皇帝，維圖斯還是喜歡堂堂正正攻占一片地區，然後清剿殘餘勢力，全盤推廣帝國法律。這種方式的前期投入巨大，但從長遠來看，獲得的領十更加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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