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了

  走廊里,三人並排走著。

  「真是個瘋女人。」

  今川織一邊往前走,一邊忍不住抱怨著。

  「明明是為了她好,還不領情。」

  「這種病人,就該讓她去吃點苦頭。」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等手腕長歪了,變成了畸形,看她怎麼哭。」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一半是因為中森睦子的態度,另一半,則是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

  「把領帶給我。」

  今川織突然伸出手,攤在桐生和介面前。

  「幹嘛?」

  桐生和介假意捂住口袋。

  「你都送我了。」

  「那就還給我。」

  今川織面色不善,理直氣壯。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桐生和介面不改色,拒絕了。

  這條傑尼亞的領帶確實挺貴的,而且質量不錯,剛才用來綁手腕,韌性十足。

  洗一洗還能用。

  「我不管。」

  今川織嫌棄地看了一眼他的口袋。

  「上面有別的女人的味道了。」

  「我不喜歡。」

  「拿來,我給你買條新的。」

  她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桐生和介停下腳步,看著今川織伸出的手。

  手掌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圓潤。

  「新的?那我要愛馬仕的。」

  他還是忍不住要嘴欠一下,嘗試性地討價還價。

  「你想得美,只能在這附近的百貨商場,隨便買一條。」

  今川織瞪了他一眼,手也沒縮回去。

  白石紅葉跟在後面。

  她手裡拿著剛才從病房帶出來的幾份資料,視線一直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這就是裝備回收嗎?」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里不僅沒有緊張,反而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勇者大人把在新手村得到的護身符,送給了被詛咒的貴族千金。」

  「結果隊伍里的女神官不高興了,要求歸還。」

  「嗯,這可是會降低好感度的選項。」

  她的表情認真,若有所思地模樣。

  桐生和介當即回過頭去,看了這個中二病一眼。

  白石紅葉立刻閉嘴,看向天花板。

  今川織卻不打算就此罷休,轉過頭去,眼神裡帶著警告。

  「白石醫生,你怎麼還跟著我們?」

  「這裡是整形外科的病房,你的工作崗位在手術室或者麻醉科醫局。」

  她毫不客氣地開始趕人。

  現在只想和桐生和介兩個人待著,哪怕是一起去吃個便當也好。

  「我是來拿東西的。」

  白石紅葉晃了晃手裡的資料,理由很充分。

  「而且,那個病人還沒處理完。」

  「作為勇者大人的輔助,我不能在任務還沒結束的時候離隊。」

  說的是還要給中森睦子打個石膏。

  「輔助?」

  今川織的眉毛跳了兩下。

  她才是第一助手!

  她才是那個站在桐生和介對面,給他遞剪刀、拉拉鉤、擦汗的人!

  一個只會打藥讓病人睡覺的麻醉醫而已,也敢自稱輔助?

  桐生和介覺得頭開始疼了。

  「先去拿石膏吧。」

  「既然她不願意做手術,那就只能先打個石膏,把位置暫時固定住。」

  「至於其他的,再說吧。」

  他不得不開口打斷了這兩個女人的對峙。

  這裡是醫院。

  哪怕中森睦子再怎麼無理取鬧,只要她還躺在病床上,只要她還沒辦理出院手續,就得對她負責。醫生是不能跟病人置氣的。

  而且,早上在車禍現場,她第一反應是擔心前面的司機。

  起碼,她在本質上還不算太壞。

  桐生和介把手伸進口袋,把領帶掏了出來。

  上面確實沾了一些灰塵,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中森睦子身上的昂貴香水的味道。

  「給你。」

  他把領帶放在今川織的手心裡。

  「哼哼。」

  今川織輕哼兩聲,也不嫌髒,直接塞進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裡。

  她原本是想直接扔進垃圾桶的。

  但這畢竟是花了錢的,而且還是在專櫃挑了很久的款式。

  就這麼扔了實在可惜。

  而且那個中森睦子確實討厭,可也還沒到讓她願意損失三萬門的程度。

  拿去乾洗店,洗一洗……不,洗十遍就好了。

  「走了,去處置室。」

  桐生和介搖了搖頭,率先邁開了步子。

  三人來到處置室。

  這裡是專門用來處理傷口、換藥、打石膏的地方,不鏽鋼的柜子里擺滿了各種藥品和器械。桐生和介熟練地打開櫃門。

  他拿出了幾卷石膏繃帶,兩卷棉襯墊,還有管型棉織套。

  如今已經有高分子的玻璃纖維石膏了。

  但因為價格昂貴且醫保報銷比例低,大部分醫院還是在使用傳統的熟石膏。

  就是那種遇水發熱,幹了之後死沉死沉的東西。

  不過中森睦子顯然不差這兩個錢。

  「熱水還是冷水?」

  他拿著一個不鏽鋼水桶,走到水槽邊。

  「用溫水就行了。」

  今川織站在一邊,雙手抱胸,看著他幹活,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現在是三月,天氣還冷。」

  「用冷水的話,石膏幹得太慢,病人也會覺得冷。」

  「要是用太熱的水,石膏凝固時釋放的熱量會燙傷皮膚。」

  她是指導醫,動動嘴皮子就行了。

  心裡不爽歸不爽,但這不代表她是那種會敷衍了事的人。

  桐生和介也沒反駁。

  他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差不多二十度左右。

  剛剛好。

  水流嘩嘩地流進桶里。

  白石紅葉靠在門框上。

  「要我幫忙嗎?」

  「比如給她來一針鎮靜劑?」

  她手裡轉著一支沒開封的注射器,顯然對那個又吵又鬧的中森睦子也沒什麼好感。

  「不用了。」

  桐生和介拒絕了。

  如果是平時,確實是一針讓中森睦子睡過去比較省事。

  但現在不行。

  車禍撞擊,加上剛才的毒氣驚嚇。

  腦震盪還沒排除,用鎮靜劑會掩蓋症狀的。

  如果這時候把人弄暈了,萬一顱內出血或者遲發性呼吸衰竭,醫生是看不出來的。

  「可惜了。」

  白石紅葉把注射器扔回盤子裡。

  推著治療車,三人重新回到了502病房的門口。

  桐生和介直接推開門進去了。

  裡面的電視機還開著。

  正播放著新聞報導,正好在播放著杉山院長將記者們帶到了救命救急中心外面接受採訪。

  中森睦子坐在病床上,靠著枕頭。

  她已經停止了哭泣。

  眼睛還有些紅腫,臉上帶著淚痕,但情緒似乎平復了許多。

  甚至還對著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聽到推車的聲音,她擡起頭來。

  「你們回來了。」

  「還以為你們要把我一個病人扔下不管了。」

  她的嗓音有些啞,惡人先告狀。

  畢竟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大小姐,也還是中森製藥的企劃部部長。

  失態只是一時的。

  「怎麼會。」

  桐生和介推著治療車走到床邊。

  「這裡是醫院,你是病人。」

  「只要你不欠費,我們就不會不管你。」

  他說得很直白。

  中森睦子抿了抿嘴,想要反駁,但看到他手裡拿著的石膏繃帶,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現在是案板上的魚肉。

  還是少說兩句比較好。

  「手伸出來。」

  桐生和介把治療車剎住。

  中森睦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左手伸了出去。

  沒有了《周刊文春》和領帶的固定,手腕處傳來一陣陣刺痛。

  她皺了皺眉。

  桐生和介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他先拿起棉織套,套進了她的胳膊,一直拉到手肘以上。

  然後是棉襯墊。

  一圈一圈地纏繞,特別是在骨頭突起的地方,多纏了幾層。

  這是為了防止石膏干硬後壓迫皮膚,造成壓瘡。

  他的動作很輕。

  手指偶爾碰到中森睦子的皮膚,有些涼。

  中森睦子看著他。

  今川織看著她。

  這個女人。

  剛才還在無理取鬧,喊著要轉院,要投訴。

  現在卻安靜得像個大家閨秀。

  「把手擡高點。」

  今川織開口了,語氣硬邦邦的。

  「放那麼低,靜脈回流不暢,腫得更厲害,到時候壓迫了神經,手就廢了。」

  她在嚇唬病人這方面一向很有天賦。

  中森睦子聽話地把手擡高了一點。

  「水溫正好。」

  桐生和介拿起一卷石膏繃帶,浸入溫水中。

  氣泡咕嘟咕嘟地冒出來。

  待氣泡停止,他把石膏卷拿出來,輕輕擠壓了一下多餘的水分。

  「我要開始了,會有點燙。」

  他提醒了一句,然後開始往中森睦子的手臂上纏。

  熱乎乎的。

  濕漉漉的石膏貼在皮膚上,帶著溫熱的感覺。

  有些粘膩。

  中森睦子皺了皺眉頭,顯然不喜歡這種觸感。

  今川織站在一邊。

  桐生和介的手法,確實很穩。

  每一圈繃帶的鬆緊度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既不能太緊導致血液循環不暢,也不能太松起不到固定作用。

  「手掌還要再擡高一點。」

  「腕關節背伸三十度,這樣功能位才標準。」

  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指點了兩句。

  「好的。」

  桐生和介也沒在意,繼續纏繞和塑形。

  大拇指在石膏表面輕輕按壓,塑造出貼合手腕生理曲線的形狀。

  尤其是骨折的部位。

  他用手掌托住,維持著復位後的位置。

  中森睦子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那種溫熱的感覺包裹著傷處,競然讓她覺得有些安心。

  她看著桐生和介那張專注的臉。

  離得很近。

  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顫動。

  這個男人……

  確實,說話很難聽,做事也很粗暴,還是個花心大蘿蔔。

  但現在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

  幾分鐘後,石膏徹底硬化。

  「好了。」

  桐生和介鬆開手。

  中森睦子的左手被固定在了一個微微掌屈尺偏的功能位上。

  雖然看起來笨重,但確實不怎麼疼了。

  有了外固定的支撐,骨折端不再晃動,那種鑽心的刺痛感也就消失了。

  「謝謝……」

  中森睦子看著自己的手,小聲說了一句。

  「別急著謝。」

  桐生和介拿來一條三角巾,掛在她的脖子上,把石膏托住。

  「這只是臨時的。」

  「等水腫消了,還是要做手術的。」

  「不然,手腕功能恢復不到以前的百分之百,陰天下雨還會疼。」

  他一邊打結,一邊說道。

  中森睦子眼裡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下,但也沒有再大吵大鬧。

  她低著頭,看著胸前的白色石膏。

  「我會考慮的。」

  她的語氣軟了很多。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

  「這兩天多動動手指,別讓關節僵硬了。」

  「還有,別碰水。」

  「要是覺得手麻或者發紫,就按護士鈴。」

  他快速地交代了幾句醫囑。

  「我知道了。」

  中森睦子點點頭。

  她想了想,又擡起頭來,看著桐生和介。

  「內山……我的司機,他在哪裡?」

  「在ICU。」

  桐生和介實話實說。

  「剛才我幫你問過救急外來那邊了,肋骨骨折,血氣胸,還有腦震盪。」

  「不過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但那邊現在全是中毒的重症病人,要想去探視的話,要等幾天。」

  「不然就是添亂。」

  他說話依然不好聽。

  但中森睦子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枕頭上。

  只要人活著就好。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內山桑的家人。

  「謝謝你,桐生醫生。」

  她這一次說得很認真。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桐生和介推起治療車。

  「我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

  中森睦子叫住了他。

  然後,側過身,用右手拉開了抽屜,裡面放著她的手包。

  是一個愛馬仕的鉑金包。

  今川織有點眼紅。

  中森睦子費力地把包拿出來,放在腿上。

  單手操作很是不便。

  試了幾次,拉鏈還是拉不開。

  「我來吧。」

  白石紅葉走上前去,幫她拉開了。

  「謝謝。」

  中森睦子從裡面拿出一個支票本。

  她用牙齒咬開鋼筆的筆帽,刷刷刷寫下了一串數字。

  「這是診療費。」

  「還有,那條領帶的賠償。」

  撕下來,便遞給桐生和介。

  一百萬門。

  數字後面是一串整齊的零,銀行是櫻花銀行。

  一個專修醫,只算大學醫院給的本俸(基本工資),也就是這個水平了。

  但中森睦子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她知道,桐生和介憑著旋壓式止血帶的專利費用,就不怎麼缺錢了。

  但她不想欠這個人的人情。

  她知道,用錢來衡量救命之恩是很俗氣的。

  可是………

  除了錢,她現在好像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