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夜 前夕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夜 前夕

  宵牙彌生醒來的時候,窗外櫻樹的枝影正投在書房的紙門上。

  晨光已經把樹影從東邊推到了正中央,枝條的輪廓被日光暈開一層模糊的邊。

  他在椅子上坐直,脖頸發出細微的骨骼響聲。

  攤在桌面上的地圖、坐標紙、綾川玄留的紙條,還是昨晚擺放的角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把紙條拿起來對光看了看,「兩天後」三個字的墨跡徹底干透了,紙面上的纖維在筆畫收尾處微微翹起。

  書房外面有人在走動。

  腳步聲很輕,是鞋面踩在木走廊上的聲音,走到門口停了片刻,又走遠了。

  宵牙彌生站起身,把夜隕從桌上拿起來掛在腰間。夜隕碰到桌沿發出一聲悶響,紙門被他推開,走廊里的光湧進來。

  正屋裡,矮桌上已經擺了早飯。幾碗白米飯,一碟烤鮭魚,一碟漬蘿蔔,一鍋豆腐味增湯。

  西片葵正把湯鍋的蓋子揭開,蒸汽從鍋口升騰起來,在晨光里翻卷。

  她的手指在鍋沿上探了一下,確認了位置,然後把湯勺放進鍋里。

  「早。」宵牙彌生在矮桌邊坐下。

  西片葵偏過頭朝他的方向點了一下。

  她把湯盛進碗裡,第一碗放在宵牙彌生的位置前面。碗底落在桌上的聲音很輕。

  奈良千夏從廚房端出來一碟煎蛋卷,蛋皮切成整齊的菱形塊,碼在碟子裡還冒著油光。

  她把碟子放在桌子中央,在宵牙彌生對面坐下。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你沒睡好」,只是把筷子從筷籠里抽出來放在他手邊。

  凌霜從後院進來,訓練服的後背被汗洇濕了一片。

  她今天起得比平時更早,在太陽出來之前就已經把基礎揮刀的兩百下練完了。

  她在矮桌邊盤腿坐下,尾巴在身後舒展開,毛已經干透了,蓬蓬鬆鬆的。

  她端起飯碗往嘴裡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好幾下。

  「出雲姐姐還沒起?」她含混地問。

  「起了。」出雲凜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她走進正屋,黑雲已經掛在腰間,鬢角的碎發全部攏到耳後。

  她在凌霜旁邊坐下,伸手摸到碗的位置,給自己盛了半碗湯。

  湯勺在她手裡很穩,湯沒有灑出一滴。「螢呢。」

  「還在睡。」西片葵把一碟漬蘿蔔往出雲凜手邊挪了挪,「昨晚她在玉子房間裡待到很晚,一直在看那張地圖。」

  「讓她多睡半個鐘。」宵牙彌生夾起一塊烤鮭魚,放在米飯上。

  魚皮被筷子戳破,油脂滲進飯粒的縫隙里,把白色的米粒染成淺橙色。

  他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日暮圓還沒回來。」

  「警視廳的安保部署圖昨天半夜才批下來。她應該是在等那份文件。」出雲凜端起湯碗抿了一口。

  正說著,玄關的門被推開了。

  日暮圓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厚度比昨晚帶走的那個多了一倍。

  她在玄關踢掉鞋,赤腳走上走廊,把文件袋放在矮桌邊上。

  「夏至祭典的安保部署圖拿到了。不止部署圖,還有地下管線的工程檔案、排水系統的流向圖、主會場底下六層的原始結構藍圖雖然被綾川玄改過,但原始框架應該還能參考。」

  她把文件袋打開,裡面的圖紙抽出來鋪在矮桌旁邊。

  圖紙很大,邊緣疊了好幾層,她用手掌將圖紙沿著摺痕推平,用茶杯壓住四個角。

  主會場的地下結構像一張血管網一樣攤開在紙面上。

  六層樓面,每一層都有標註,最底下那層的圖紙上畫滿了原始的承重牆位置、消防通道走向、電梯井和通風豎井的分布。

  「地下六層原始設計是防災儲備庫。層高五米八,總面積大約四百平方米,中央是一個開間,四周有六個隔間。承重柱的位置在這裡、這裡、這裡。」

  日暮圓用手指在圖紙上依次點過去。

  「綾川玄改造之後,這些承重柱可能被他拆掉或者移位了。但外牆和地板的結構不會變。地下六層的底板是一米厚的鋼筋混凝土,上面鋪了防水層和環氧地坪。他要在地下六層和人偶作戰,就不能破壞防水層。地下水一旦滲進來,整個空間都會被淹。」

  出雲凜把手伸過來,沿著圖紙上的外牆線慢慢摸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外牆和第一個隔間之間的位置停住。

  「這個隔間和主開間之間有一道消防捲簾門。原始結構里這道門是常開的。如果綾川玄沒有拆掉它,我們可以從這裡進入主開間。」

  「捲簾門的軌道寬度是多少。」宵牙彌生問。

  「三十五公分。軌道是嵌在承重柱里的,拆不掉。就算他把簾片卸了,軌道還在。」出雲凜收回手。「軌道間距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夠螢通過。」宵牙彌生說。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螢從玉子的房間跑出來,頭髮睡得翹起一撮,在頭頂上豎著。她跑到正屋門口,看到滿桌的圖紙和所有人圍坐在一起,腳步慢下來。她在門框邊站了一下,然後走到宵牙彌生旁邊坐下,把翹起來的那撮頭髮用手掌按下去,按了兩下又翹起來o

  「玉子姐姐還在睡。」她說。

  「讓她睡。」宵牙彌生把面前那碟烤鮭魚推到螢那邊。螢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整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

  「繼續說。」宵牙彌生轉向日暮圓。

  日暮圓從文件袋裡又抽出一張紙。

  這張不是圖紙,是一份警視廳的內部通知,抬頭印著紅色的「緊急」字樣。

  「昨天深夜警視廳接到了一份匿名情報。情報原文很短,只有三行字夏至祭典主會場地下存在不明危險物品,建議疏散周邊三個街區的居民。落款是清水家」。

  桌子周圍安靜了一下。

  「清水風?」凌霜放下筷子。

  「匿名。但情報使用的措辭和格式和清水風之前提供給警視廳的文件風格完全一致。」

  日暮圓把通知放在桌上。

  「警視廳高層沒有採信這份情報,因為沒有署名,沒有具體證據。但負責祭典安保的那幾個課長私下已經開始做預備方案了。他們會在祭典當天上午十點開始,以設備檢修」的名義逐步封鎖主會場周圍的下水道入口和地下通道。這給了我們一個窗口地面上的封鎖可以幫我們擋住菱屋組的外圍支援,至少能拖慢他們的反應速度。」

  「拖多久。」宵牙彌生問。

  「半個小時。最多四十分鐘。地下通道的封鎖只能維持到下午兩點,再長就會引起恐慌。」

  日暮圓把圖紙捲起一個角,露出底下那層。

  一張標註了祭典當天人流密度峰值的預測圖。

  「下午兩點到三點是人流最高峰。如果綾川玄打算在那個時候動手,他選擇的方式可能是通過通風系統釋放什麼東西。祭典主舞台的通風井和主會場的中央空調系統是連通

  的,出雲負責封死的那段通風管道,正好是通向主舞台的支線。」

  「他不一定會準時等到兩點。」

  宵牙彌生的手指在圖紙上點了一下。

  「他知道我們會來。清水司從軟禁地偷運出來的零件、清水風放給警視廳的匿名情報、加上我們昨晚突襲C—17這些信號他全部收到了。他在密室里留紙條寫兩天後,就是在說我知道你們會來,我準備好了,你們也準備好。」

  他的手指移到地下六層的中央開間。「他不會等到人流密度最高的時候再動手。他會在我們進入地下六層的那一刻就開始。」

  螢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抬頭看著他。「那我們什麼時候下去。」

  「下午一點。比他的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在他還沒有完全進入預定節奏之前打斷他。」

  宵牙彌生站起來。

  「今天所有人都留在町屋。檢查裝備,熟悉地圖,把所有情報整合到一張圖上。凌霜,你的一號據點在東口商業街地下一層,入口是一家已經停業的舊電器店。祭典當天上午九點你進入據點,關閉麻醉劑供應管線。關閉之後原地留守,不許下到地下六層。」

  「收到。」凌霜的耳朵豎起來轉了半圈。

  「出雲,你的二號據點在地鐵站通風塔。通風管道從那裡分叉,一條支線通向主會場舞台下方,另一條通向地下六層。封死通往地下六層的那條,保留通往舞台的那條。如果你封了所有管道,樓上的空氣壓力變化會提前觸發綾川玄的感應結界。封一條,留一條,讓通風系統的總壓穩定在正常範圍內。」

  「明白。」出雲凜的手指在黑雲的刀鞘上輕輕敲了一下。

  「日暮,三號據點出口的結界布完之後,你留在路面上。警視廳的通訊頻道你隨時監聽。一旦地下六層的戰鬥觸發菱屋組外圍的反應,你要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日暮圓點了下頭。她把銅幣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面上。銅幣的邊沿在晨光里泛著磨損的啞金色。

  宵牙彌生轉向西片螢。「你跟我走。今天下午我們把地下六層的原始藍圖和出雲帶回來的零件地圖做一次現場比對。主會場的地下一層到五層今天還可以進入。我們走一遍。」

  西片螢站起來,把最後一口烤鮭魚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了好幾下,咽下去。

  她跑到玄關把自己的軟底鞋拿過來,蹲在走廊邊上開始穿鞋。鞋帶系得很緊,拉了兩道結。

  奈良千夏從廚房裡拿出來兩個用竹葉包好的飯糰,塞進螢的外套口袋裡。

  「地下很冷,別待太久。」

  螢拍了拍口袋。

  「上次左邊是飯糰,右邊是護身符。這次兩邊都是飯糰。」

  西片葵從矮桌邊站起來。

  她走到螢面前,伸手把螢後腦勺翹起的那撮頭髮沾了點水按下去,這次終於服帖了。

  她把螢的外套領子翻好,拉鏈拉到鎖骨的位置,拉鏈頭對整齊。然後她退後一步,把桌上的碗筷收起來。

  宵牙彌生和螢從大門出去的時候,院子裡的櫻樹正在落花。

  春末的花瓣已經長到最盛,邊緣開始泛白,風一吹就離開枝頭,落在青石板的縫隙和石凳的凹面上。

  有一瓣落在螢的頭頂,她自己不知道,宵牙彌生伸手把它拿掉了。

  主會場的地下一層今天半開放。因為祭典籌備的原因,地下一層的商業街暫時停業,但維護通道還開著。

  宵牙彌生推開防火門,一股地下空間特有的冷氣從門縫裡湧上來。應急燈沿著走廊兩側排列,把水泥牆面照成暗綠色。

  螢跟在他身後三步。

  她把腳步壓得很輕,踩在地下室的環氧地坪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緊閉的捲簾門和消防栓,把每一個拐角的位置記在腦子裡。

  「昨天出雲姐姐說,地下六層的消防捲簾門軌道夠我側身通過。」螢說。

  「側身能過,但背包過不了。你要把裝備摘下來先塞過去,人再過。」

  宵牙彌生停在樓梯口。樓梯井裡的應急燈比走廊更暗一些,台階上刷著黃色的防滑條,好幾處已經磨掉了一半。

  「如果軌道後面有人等我呢。」

  西片螢問。

  「那就不要從軌道過。」

  宵牙彌生往下走,腳步的回聲沿著樓梯井往下沉。

  「地下六層不止一個入口。出雲摸出來的零件地圖上標註了四個進入主開間的通道一正門、消防捲簾門、通風豎井檢修口、還有一個排水管道的分支口。哪個方向沒有煞氣反應,就從哪個方向進。」

  「如果四個方向都有呢。」

  「那就從正面進。」

  他們沿著樓梯一直下到地下五層。

  地下五層和六層之間的樓梯被一道鐵門封住了,門上貼著一張工程警示貼紙,紅色字體寫著「結構維修中,禁止通行」。

  宵牙彌生把警示貼紙撕開一角,門縫裡漏出來的空氣比五層更冷,帶著輕微的鐵鏽味和一種很淡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味。

  那是妖力殘留被空氣氧化之後產生的味道。

  他把警示貼紙重新貼好,轉身往上走。

  「今天到這裡。」

  回到町屋的時候,院子裡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落花。

  奈良千夏正拿著竹掃帚掃院子裡的石板,掃帚尖划過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把落花掃成一堆堆的小堆,堆在櫻樹根旁邊。

  羽生玉子終於醒了,窩在廊下曬太陽。

  她看到螢從大門口進來,把棒棒糖拿出來揮了一下。「螢,你的地圖我轉成電子版

  了。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