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四十九夜 慶典前的寧靜

  第151章 第一百四十九夜 慶典前的寧靜

  「他選在這裡。」羽生玉子用糖棍指著那個紅圈,「人最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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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片螢盯著那個紅圈看了幾秒。

  她把濕頭髮往後甩了一下,站起來往門口跑。

  「我去告訴宵牙少爺。」

  她跑出去的時候門沒關,走廊里的燈光照進房間。

  羽生玉子蹲在地圖前面,又看了看紙上那串質數,把棒棒糖咬得嘎嘣響。

  町屋的走廊里,西片螢撞上了從浴室方向走過來的凌霜。

  凌霜剛洗完澡,頭髮還裹在毛巾里,狼尾上的毛蓬蓬鬆鬆的,還沒來得及吹乾。

  她一把扶住西片螢的肩膀。

  「跑什麼。」

  「玉子姐姐把坐標破譯出來了。在夏至祭典主會場。」

  凌霜的耳朵豎起來轉了半圈。

  她鬆開西片螢的肩膀,毛巾從頭上滑下來掛在脖子上。

  西片螢繼續往石桌的方向跑,凌霜跟在她後面,光著腳踩在走廊的木板上,留下一串濕潤的腳印。

  石桌旁邊,宵牙彌生還在看那份實驗記錄。

  西片螢跑到他面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喘了一口氣。

  「玉子姐姐說,齒輪里的質數序列是一組坐標。對應的是夏至祭典主會場,中央大道和東口商業街的交匯處。地圖上標註的最高安保等級區域。」

  宵牙彌生把實驗記錄合上。

  他站起來,夜隕掛在腰間,刀鞘碰到了石凳的邊緣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去叫出雲。」

  「出雲姐姐還沒回來。」

  宵牙彌生看了一眼町屋大門的方向。

  門縫裡漏進來的天色已經從深黑變成了深藍,凌晨最暗的那個時刻已經過去了。

  遠處有第一班電車的行駛聲,很輕很模糊,像是從另一個城市傳過來的。

  「等她回來。所有人到正屋集合。」

  西片螢點了下頭,轉身跑向廚房。

  西片葵正把熱好的味增湯從灶台上端下來,聽到西片螢的腳步聲,她把湯鍋放在隔熱墊上,轉過身來。

  「媽媽,宵牙哥哥說等出雲姐姐回來就開會。」

  西片螢說完又跑向羽生玉子的房間。

  凌霜站在走廊里用毛巾擦尾巴。

  她把尾巴上的毛從根部往尾尖方向一縷一縷擦乾,動作很仔細。

  奈良千夏從廚房端出來一碟飯糰,經過她旁邊時停了一下。

  「你頭髮還濕著。」

  「等會兒就幹了。」凌霜說。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伸手從奈良千夏端著的碟子裡拿了一個飯糰,咬了一大口。

  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好幾下才咽下去。

  奈良千夏把碟子放在石桌上。

  石桌周圍現在空蕩蕩的,只有宵牙彌生一個人坐在那裡。

  她在他對面坐下,把飯糰碟子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天快亮了。」千夏說。

  宵牙彌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櫻樹樹冠上方的那片天已經從深藍色退成了淺灰,啟明星在西邊的天際線上還亮著,但已經開始變淡了。

  他收回視線,看到奈良千夏把一雙筷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旁邊。

  筷子是竹製的,筷尖對齊,擱在筷托上。

  「你先吃一點。」

  奈良千夏說。

  她把筷子往他手邊又挪了一點點,然後站起來走回廚房。

  宵牙彌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飯糰。

  飯糰還溫熱,海苔被米飯的熱氣蒸軟了,咬下去的時候能聽到海苔斷裂的細微聲音。

  他吃了兩口,放下筷子。

  大門被推開了。

  出雲凜走進來,黑雲掛在腰間,刀鞘上沾著清晨的露水。

  她的樂福鞋踩在石階上,鞋底和石板接觸的聲音輕而穩。

  她走到石桌前,把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的系帶鬆開,裡面滾出來幾枚手指關節大小的傀儡零件,表面沾著泥土和草屑。

  「清水家的別院附近找到的。埋在院牆外面的排水溝里。」

  出雲凜在石凳上坐下。

  千夏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出雲凜,轉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邊。

  出雲凜的手指碰到杯壁,把杯子握住,但沒有喝。

  「排水溝里埋了至少二十枚這樣的零件,分布在一個半徑不到兩米的範圍內。是同一批次,齒輪密度和工藝和綾川玄的手法完全一致。」

  「清水司放的?」

  凌霜從走廊里走出來,尾巴上的毛已經半幹了。

  「清水司被軟禁在那棟別院裡。他不能離開房間,但他在房間的窗台上放了一盆鈴蘭。鈴蘭的根須從花盆底部的排水孔穿出來,沿著外牆往下長,一直長到了排水溝里。」

  出雲凜把杯子端起來抿了一口,嘴唇碰到水,她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那些零件裹在根須里。他用水流把它們衝出花盆底孔,順著排水管衝到了外面的溝里。每次沖幾枚,沖了很多次。」

  「零件上有什麼。」宵牙彌生問。

  出雲凜從那堆零件里挑出一枚,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個腕部軸承,外殼上刻著極細的編號。

  她把零件翻過來,指著軸承內側的一圈刻度。

  「綾川玄的慣用編號方式是數字和字母組合。這些零件上的編號是純數字,刻痕更深,刀法和綾川玄不一樣。這是清水司自己刻的。」

  她用手指沿著刻度一圈一圈地摸過去。

  「他把綾川玄實驗室的布局刻在了這圈刻度上。每一格刻度對應一個地下樓層的結構節點。菱屋組在新宿區的地下據點,除了我們之前查到的C—17,還有三個。」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紙面上是她用鉛筆臨摹下來的刻度標記,畫成了一張

  簡單的地圖—三個新據點的位置,每個位置旁邊標註了距離C—17的方位和大致距離。最近的一個在夏至祭典主會場的正下方,地下六層。

  「這就是他定的地方。」宵牙彌生把紙條上「兩天後」的字樣放在出雲凜畫的地圖旁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紙條上的坐標、齒輪質數序列轉譯的經緯度、清水司從別院偷運出來的刻度地圖,三組信息全部指向同一個位置。

  主會場。地下六層。

  正屋裡的人陸續到齊了。

  羽生玉子抱著木盒從房間裡出來,把木盒放在正屋的矮桌上。

  頻譜分析儀的探頭還夾在木盒的合頁上,屏幕上綠色的波形繼續跳動著。

  凌霜把尾巴最後一縷毛擦乾,在矮桌旁邊盤腿坐下。

  西片螢挨著她坐,手裡還捏著半個從石桌上拿的飯糰。

  千夏把廚房的燈關了,在正屋門框旁邊靠站著,沒有坐下。西片葵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壺熱茶。她把茶壺放在矮桌上,在旁邊坐下了。

  宵牙彌生把出雲凜畫的地圖鋪在矮桌中央,用夜隕的刀鞘壓住四個角。刀鞘的重量把紙張壓得很平,邊角沒有翹起來。

  「兩天後,夏至祭典當天。主會場地下六層。綾川玄會帶著他的新作品在那裡等我

  們。

  他用食指點了點地圖中心的位置。

  「清水司給出的三個新據點分布在主會場周圍,成一個品字形。這三個據點在祭典當天會是綾川玄的補給線和撤退通道。我們要把它們全部切斷。」

  他指著最近的那個據點,距離主會場正下方直線距離不足兩百米。

  「凌霜,你負責這個。祭典當天上午人流量達到峰值之前進入。關閉據點內的所有實驗設備,切斷妖力供應管線。這個據點是綾川玄用來儲存麻醉劑原料的,管線一旦切斷,他在地下六層就拿不到後備支援。」

  凌霜點了下頭。她的手指划過自己腰間的刀柄,風系妖力在指尖上凝成一圈淡淡的白芒。

  宵牙彌生指向第二個據點。

  那個位置在東口商業街的南側,緊挨著地鐵站的通風塔。

  「出雲,你負責這個。這個據點連接著地下六層和地面的通風系統。綾川玄如果在主會場釋放什麼東西,通風系統會是最快的傳播途徑。你要把通風管道全部封死,一個出口都不留。」

  出雲凜把手放在黑雲的刀鞘上。

  「封死之後我會守住通風塔入口。地下六層的空氣循環被切斷,他的行動半徑會被壓縮。」

  「第三個據點。」

  宵牙彌生的手指滑到品字形的最後一角。

  那個位置在地圖的邊緣,標註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已廢棄。結構不穩定。危險。」

  他的手指在那個位置上頓了一下。

  「日暮負責的這個據點已經廢棄,但據點的入口和主會場的地下排水系統是連通的。

  如果有人從主會場逃出來,這裡是他最可能選擇的出口。你在這個出口布三道感應結界,任何煞氣通過立刻示警。」

  日暮圓靠在正屋的柱子上。

  她把銅幣從口袋裡摸出來,在指間翻了一下。

  銅幣翻到一半被她夾在指間。

  「三道結界,一道在出口,一道在排水管道中段,一道在下水道分叉口。無論他從哪條支線出來,都會觸發至少一道。」

  她說完把銅幣收回口袋。

  西片螢舉手。她把手舉得很高,五指張開,指腹上還有剛才握飯糰留下的油漬。「我呢。」

  宵牙彌生看向她。

  「你跟著我。從正面下地下六層。」

  西片螢把手放下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指。她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

  千夏從門框旁邊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

  西片葵的手伸過來,按在她的手背上。

  奈良千夏回頭,西片葵沒有看她,臉朝著矮桌的方向,表情很平靜。千夏把嘴唇抿住,退回門框旁邊。

  「祭典當天下午兩點,主舞台的演出會達到高潮。那個時間點人流密度最大,警視廳的警力會全部集中在路面和舞台周邊。綾川玄選的動手時間大概率就是這個窗口。」

  宵牙彌生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依次掃過。

  「我們的時間同步要精確到分鐘。凌霜第一個出發,上午九點進入一號據點。」

  「出雲十點進入二號,封死通風系統之後留守。」

  「日暮十一點之前在三號據點的排水出口布完結界,然後回到路面,負責協調情報。

  西片螢跟著我,下午一點半從主會場地下一層的維護通道進入,沿著消防梯下到地下六層。」

  「地下六層的結構圖紙有沒有。」

  日暮圓問。

  「清水司的地圖只標註了據點的位置和通風管道走向。地下六層本身的內部結構沒有畫。」

  凌霜用手指沿著地圖上主會場正下方的空白區域劃了一圈。

  「這裡是綾川玄自己的實驗室。他反覆修改過裡面的格局,任何固定的結構圖紙都會過時。」

  「那就只能進去之後再判斷。」

  宵牙彌生直起身。

  院子的櫻樹上,第一隻鳥開始叫了。

  叫聲很細很脆,在東邊天空泛出的第一道橙光里斷斷續續地響。

  凌晨過完了。

  石桌上昨晚的碗筷已經被奈良千夏收走,桌面擦得很乾淨。

  奈良千夏從門框邊走回廚房。

  灶台是涼的,她把火重新打開,把昨晚剩下的米飯盛出來放在蒸籠里加熱。

  蒸籠里的水開了之後,白霧從籠蓋縫隙里冒出來,在廚房的窗玻璃上糊了一層水汽。

  她站在灶台前,看著水汽在玻璃上凝結成水滴,一滴一滴往下滑。

  羽生玉子抱著木盒和頻譜分析儀回了房間。

  她把木盒放在床頭,頻譜分析儀放在床尾。

  嘴裡叼著新的棒棒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陣,然後合上電腦屏幕,閉上了眼睛。

  凌霜在後院的訓練場上。

  她把長刀拔出來,風系妖力灌入刀柄,瑩白色的光芒在清晨的薄光里亮起來。

  她開始做基礎揮刀練習,一刀一刀地劈向面前的木樁。木樁上已經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新的刀痕疊在舊的上面。

  出雲凜坐在廊下,黑雲橫在膝上。

  她把刀從刀鞘里拔出來,用白布沿著刀刃慢慢擦。

  手指碰到刀身上那道被夜隕磕出來的小缺口,在那個位置多停了一下。

  西片螢把自己的軟底鞋拿出來放在玄關,把鞋底的紋路檢查了一遍。

  她從日暮圓留下的裝備箱裡拿了新的細鋼絲,卷好放進外套口袋。

  然後她蹲在玄關台階上,抬頭看著天空從淺橙變成淡金。

  宵牙彌生獨自坐在書房裡。

  面前攤著出雲凜畫的地圖、羽生玉子破譯的坐標紙、綾川玄留的紙條。

  紙條上「兩天後」三個字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把夜隕放在桌上,刀身漆黑,吸收了窗外所有的晨光。他閉上眼睛,呼吸很慢,很沉。

  西片葵站在廊下。

  她手裡握著西片螢昨晚交給她的護身符布袋,布袋的布料已經被西片螢的體溫捂得很軟。

  用手指捏了捏布袋裡面的種籽和碎玉,轉過身,朝廚房的方向走去。灶台上的蒸籠還在冒熱氣。

  她伸手摸到蒸籠的把手,把裡面的飯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