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被留在原地的兩人
清晨的別墅中。
四季透先醒了過來。
他側躺著,看著枕邊人沉靜的睡顏。
春宮陽華似平累極了,淡金色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枕頭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綿長。
褪去了清醒時的那種凜然強勢,此刻的她顯得柔軟而無害,甚至有些脆弱。
四季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心裡卻不像昨夜那般充滿衝動和宣洩後的短暫平靜,反而是一片更深的空茫和複雜。
手指下意識地挑起一抹淡金色的頭髮,把玩著。
另一隻手撫摸著春宮陽華的皮膚,感受著獨特的觸感。
春宮陽華美極了,四季透是知道的,但心中更加明白,自己好像已經回不去。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或許是他的動作,春宮陽華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眼眸初醒時帶著一層朦朧的水霧,映著晨光,清澈見底。
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幾秒鐘才完全清醒,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身旁是誰。
然後,春宮陽華微微一笑,那是一個帶著饜足和慵懶的笑容。
絲毫不介意四季透的舉動,她伸出手指,輕輕在四季透裸露的胸膛上畫著圈,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你昨天晚上的表現不錯。」春宮陽華開口,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菜,「變得強勢起來了,可不像平時的你。
四季透沒有說話,只是抓住了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軟,微涼。
春宮陽華任由他握著,抬眼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略顯疲憊和深沉的臉:「心情不好?」
她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
四季透沉默了一下,才道:「沒有。」
「語言是可以偽裝的,」春宮陽華湊近了一些,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他眼底的暗色上,「你昨晚與其說是渴望,不如說更像是在發泄什麼。」
被如此直接地戳穿,四季透喉無法反駁。
自己昨晚的行為,確實和春宮陽華說的一樣,身邊人和枕邊人,自然看的出來。
「我餓了。」春宮陽華忽然轉移了話題,收回手,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我想吃你做的早餐。」
「為什麼?」四季透問,有些不解她突然的要求。
「因為這幾天,」春宮陽華撐起身體,絲被滑落,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條,她的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抱怨,「看到你給夏木櫻忙前忙後,我很不舒服。」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任性,「所以,快去做。」
夏木櫻有的,你也要有是嗎?
果然是大小姐。
四季透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底深處,卻因為這份和近乎撒嬌的要求,泛起一絲漣漪。
「好吧。」四季透嘆了口氣,認命般起身,套上睡袍,走向廚房。
早餐很簡單,煎蛋、烤吐司、培根,還有昨晚剩的一點水果。
他端著盤子回到餐桌時,春宮陽華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件他的寬大白色襯衫,長度剛好遮住大腿,下面光著一雙筆直修長的腿,正靠在椅子看著平板。
看到他進來,她放下手機,接過盤子,很給面子地嘗了一口煎蛋。
「嗯,還行。」春宮陽華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多少起伏。
「的確還行。」四季透在她身邊坐下,也拿起自己的那份。
自己的手藝沒這麼好,比不上秋月文,再說春宮陽華身為大小姐,吃過太多好東西了,嘴巴刁了,也很正常。
「現在我滿足了一點。」春宮陽華品嘗過後放下叉子,看向四季透:「說吧,你的煩惱?作為你的妻子,不僅是有身體上的義務,精神上也是要聽你宣洩的。」
四季透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含糊問道:「這你都看出來?」
「很簡單的事情。」春宮陽華撇了一眼,「快點說。」
四季透放下叉子,看著盤中剩餘的食物,「既然很簡單,你不如猜一下。」
「也行,那我就先評價了一下你。」春宮陽華接話很快,「你這個人,看似什麼都不在乎,其實心裡擰巴得要死;表面隨和,內里固執;想靠近又怕受傷,想負責又怕束縛矛盾綜合體。」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喝了口牛奶,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四季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能苦笑。
「所以,」春宮陽華放下杯子,目光變得有些銳利,「你跟她之間是有誤會解不開,你又下不了決心跟她分開,再也不往來。」
「她?」
「夏木櫻。」春宮陽華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卻讓四季透心頭一跳。
「手下的人總會匯報的,你們兩個之間還是挺恩愛的樣子,可你現在這副樣子,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做個分析?」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不用了。」四季透立刻拒絕,然後看著她,「你這是關心我,還是另有打算?」
他總覺得,春宮陽華突然提起夏木櫻,肯定有目的。
「浪費我一番好心。」春宮陽華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你真的是來開解我的?」
「不然那。」春宮陽華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原本以為,你對她是有感情的,所以才會把她安排過來。」
「你就這麼想讓我跟她睡一起。」四季透覺得有些好笑了。
「沒有被男人得到的女人,總是會心心念念的。」春宮陽華語氣平淡:「我可不想讓我的丈夫心裡還有一個放不下的女人。」
四季透一愣,他沒想到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所以,你為什麼沒下手。」春宮陽華繼續逼問。
這樣坦誠的問答,倒是四季透有些心虛,「就是————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春宮陽華重複,眼睛微微眯起,整個人越發危險起來,「是下不去手碰她,還是下不去手傷害她,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喜歡夏木櫻一點啊。」
說著,春宮陽華忽然湊得更近,幾乎要貼上他的臉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甜蜜,「真的有這麼愛著她,所以珍惜她,不願意讓我玷污你們之間的關係?」
四季透轉頭,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這裡面蘊含的嫉妒,像是火焰一般燃燒起來。
四季透沉默了幾秒,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坦誠的語氣,緩緩說道:「比起你————我感覺,我可能還是更愛她一點。」
看著不說話的春宮陽華,四季透給出了一個安撫的理由:「畢竟,我們認識得更久,經歷得也更多。」
春宮陽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身體向後靠去,拉開了距離,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畢竟是初戀,是白月光嘛。這點,我懂。」
這話說的仿佛一點都不在乎。
可四季透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腳被她用腳尖碾壓著。
力道非常大,大小姐很生氣。
「你懂就懂,別踩我。」四季透無奈。
「你懂的,我吃醋嘛。」春宮陽華說的理直氣壯,「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冬雪一點的,畢竟,你們兩個很像。」
「怎麼,喜歡冬聖奏勝過你,你就不會生氣?」四季透開著玩笑,想緩和一下氣氛。
「男人不都是這樣嗎?」春宮陽華聳聳肩,「得不到的才珍惜。我都是被你得到之後,你就這副德性了,甚至敢在我面前說這樣放肆的話。」
四季透又嘆了口氣,感覺這一早上嘆的氣比過去一個月都多。
「也不是這樣————」
「所以,你到底還想不想跟她上床?」春宮陽華直接打斷,問道。
四季透別開臉,沒說話。
「這是默認了,看來你還是想的,可為什麼沒動手,你們兩個之間的結是什麼?」春宮陽華步步緊逼。
「春宮陽華!」四季透有些惱了,說話的聲音有些大。
春宮陽華挑眉,忽然問道:「那,你愛我嗎?」
四季透被她問得一愣,隨即苦笑道:「不愛你,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算什麼?」
「哦?」春宮陽華點了點頭,「那等我們結婚了,我可以讓夏木櫻當伴娘。」
「別!」四季透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
春宮陽華看著他,眼神深了些許,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看來,你還是不想放棄她。」
「這個早上關於夏木櫻的話題夠多了。」四季透感到疲憊。
「我倒是懂了點你們之間的矛盾了。」春宮陽華還是不想結束這個話題:「你不過是認為夏木櫻變了而已。」
「你怎麼知道?」四季透說完,就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傻,肯定是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匯報的。
「人心是會變的。」春宮陽華忽然說道,語氣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他,「這點,冬雪沒和你說嗎?」
四季透默然。
春宮陽華搖頭,手中的平板操作了一番後,就塞到四季透手裡。
「給你看個東西。」她說。
四季透疑惑地打開,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文件的圖標。
點開。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是一個穿著訓練服的女孩,背對著鏡頭。
然後,女孩轉過身,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練習過很多遍的笑容,用一種刻意放柔、
尾音微勾的語調開口說話。
這個聲音,這個語調——————
和昨天下午北野遙香模仿的一模一樣!
不,或者說,北野遙香就是在模仿這個視頻!
她不是在模仿夏木櫻四季透猛地抬頭,看向春宮陽華。
春宮陽華表情平靜:「當你面對想親近的男性前輩或重要人士時,語氣可以更柔和,帶一點親昵感,參考以下示例————
這是娛樂圈大型事務所給新人上的基礎形象管理課里的一部分內容。」
春宮陽華看著四季透瞬間變得複雜的臉色,繼續道:「北野遙香只是按照公司教的,在學習和練習而已。」
她頓了頓,「沒想到,你會發那麼大的火。在我看來,你和夏木櫻的問題很簡單。」
四季透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盯著平板屏幕上定格的那個、屬於早期夏木櫻的、帶著標準營業式笑容的臉。
「看來你也想到了。」春宮陽華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冷靜,像一把手術刀,「你真的認識那個夏木櫻嗎?或者說,你認識並念念不忘的,只是你想像中的那個夏木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四季透的腦海里。
你怎麼知道的?他想問,卻問不出口。
春宮陽華的眼神太透徹,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她也是做出了改變的那一方。」春宮陽華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給四季透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春宮陽華也是這樣的。
所以,現在的自己就跟冬聖奏一樣,就是想將現在的春宮陽華變回曾經出現的春宮陽華。
可這樣的事情,自己不是早就知道,是做不到的嗎?
姐姐,你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讓我和春宮陽華接觸嗎?
讓她來打碎我的幻想。
春宮陽華看向四季透,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他蒼白而混亂的臉:「人都是會改變的。如果不願意接受對方已經改變的事實,那就只能退開,或者被困在原地,痛苦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陌生的背影。」
「你要接受她已經變了。」春宮陽華一字一句地說,接著,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縹緲,「所以,真心這種東西是存在的,可只是存在,並不是永恆的,我現在只相信利益。」
說完這些,春宮陽華不再看四季透失魂落魄的樣子,轉身開始換衣服。
「我走了。」春宮陽華地套上裙子,拿起自己的包,「你好好想想吧,我只給你一個下午,晚上必須回來,」
她走到門口,回頭,留下最後一句話,眼神平靜無波,「你是我選擇的丈夫,應該沒有這麼軟弱才對。」
門輕輕關上,留下四季透一個人,手裡還捏著那個播放完畢的平板。
自己要怎麼接受?那個演技IV5到底是什麼東西?
四季透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和茫然。
可他知道自己該去找誰了。
一個能理解這種「不願接受改變」的痛苦的人。
他拿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餵?」
「冬雪————不,奏。」四季透的聲音沙啞,「有空嗎?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家裡,等你。」
四季透幾乎是狂奔到了那個不足百米的別墅。
打開門,進入客廳,就見到了端坐著的冬聖奏她依舊穿著巫女服,長發如瀑,面容精緻,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四季透什麼都沒說,走過去,在冬聖奏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兩顆心開始跳動,連結開始。
冬聖奏感知到四季透心中的複雜,環住了四季透的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著,像一個母親在安慰受傷的孩子。
她的懷抱很涼,帶著一種遠離塵世的清冷氣息。
怎麼了?你的心很亂,還有點痛苦。
聽著這疑惑的心聲,四季透將臉埋在她帶著冷香的肩頸處,釋放著自己的困惑。
我好像做不到答應你的事情了。
冬聖奏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繼續拍著他的背。
過了一陣,感受到四季透內心平靜了一點,巫女才放出了自己的心聲。
我不著急的,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四季透沉默了,冬聖奏也不說話了,只是抱的更緊了。
兩個同樣被困在過去的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任由時間流逝,就像小獸般互相舔舐著傷口,卻又無法真正溫暖彼此。
冬聖奏失去了她記憶中那個會笑會鬧、鮮活明亮的春宮陽華。
四季透似乎也正在失去他記憶里那個,被他賦予了特定意義和期待的夏木櫻。
改變的洪流無可抵擋,執著於舊日幻影的人,仿佛只能被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