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演技和模仿
四季透沉默了。
清水慧感覺到自己剛才那番話可能說得有些過了，她看著四季透略微凝滯的表情，搖了搖頭，緩和了語氣：「行了，說回正事，吃完飯後，你研究一下她的行程安排和初期資源對接，這種事情你應該很熟悉吧？你之前也看將過小櫻的，我這裡有模板的，等下，我就把相關材料發給你。」
四季透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排。
「那我的辦公地點在哪裡？」他問。既然決定暫時接手這件事，總得有個處理事務的地方。
清水慧指了指隔壁：「就去小櫻的辦公室吧。」
「啊？」四季透一愣，「為什麼？」
「我這裡暫時沒給你準備好專門的辦公室。」清水慧說得理所當然，「小櫻的辦公室設施齊全，電腦、印表機都有，她今天也沒來，你先用著唄。反正————」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四季透一眼，「反正你們兩個，不都————」
四季透又沉默了，自己現在真的已經和夏木櫻糾纏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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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個見過兩人的都能輕易看出。
「我知道你們兩個又鬧彆扭了。」清水慧搖頭，「不過，你也不至於連她辦公室都不敢進吧，銷匙給你，電腦沒有秘密的，剛才的資料我就直接發到小櫻的郵籍了。
」
她把一把備用鑰匙拋給四季透。
四季透接住冰涼的金屬鑰匙，有些無奈：「你就這樣給我了，就不怕她回來說什麼。」
「反正你們兩個，不都————」清水慧又把那句話重複了一半，笑了笑，「去吧去吧，下午下班前把北野遙香的初期計劃理出來發我看看。」
四季透拿著鑰匙，心情複雜來到夏木櫻的辦公室門前。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咔噠」一聲，門開了。
他之前來過這裡幾次，但大多匆匆一瞥。
此刻獨自進來，感覺又不一樣。
辦公室的裝潢簡約大氣，但比起上次，似乎又多了些人氣。
窗台上多了兩盆綠植，書架上除了文件和專業書籍，也擺上了一些顯然是粉絲贈送或她自己淘來的精緻小擺件、玩偶。
最顯眼的是，靠牆的展示櫃裡，整齊地陳列著不少她自己的官方周邊和獲獎證書、獎盃，還有一些電影海報的簽名版。
「看起來————變得很有大明星的樣子了。」四季透低聲自語。
「她果然變了很多啊————」四季透走到辦公桌後，手指拂過光潔的桌面，「成為人類嗎？或者說，這就是成為人類之後的樣子？」
那時的她和現在的她，哪個才是更真實的？
或者說，人都是會變的，會成長的。
「是我不能接受她的改變和成長嗎？」四季透捫心自問。
可，那個系統提示還是一根針，自己真能分清楚嗎？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煩躁。
四季透甩甩頭，試圖將無謂的糾結拋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在夏木櫻寬大舒適的辦公椅上坐下。
椅背和坐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她的體溫和氣息，一種淡淡的味道，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櫻花感，將他包圍。
這味道很熟悉，此刻卻讓他有些不自在。
四季透定了定神，打開桌上那台看起來配置不錯的筆記本電腦。
果然如清水慧所說，沒有設置開機密碼，直接進入了桌面。
桌面背景是一張風景照，並非夏木櫻自己的照片，這讓他鬆了口氣。
四季透登錄夏木櫻工作郵箱，清水慧的郵件已經安靜地躺在那裡。
點開，附件里是北野遙香的基本資料、目前訓練課程表，以及一些近期事務所可以協調的、適合新人的小型資源列表——幾本發行量不大的時尚雜誌內頁拍攝邀約、一個電視劇路人面試機會、一個地方商業活動的暖場伴舞需求等等。
郵件里清水慧還特別標註了注意事項和大致報價。
資源都很邊角料，酬勞也確實不高，但對於一個毫無名氣的新人來說，能接觸到這些，已經算是起步了。
而且，正如清水慧所說，蚊子腿也是肉，對缺錢的北野遙香來說，不無小補。
「還得面試————不是直接給。」四季透看著備註，理解地點點頭。
行業規矩如此，哪怕是再小的機會，也要走個過場，或者確實需要看看本人是否適合。
「先排個初步的時間表吧。」四季透打開EceI，開始根據課程表和資源面試時間進行安排。
這個東西做起來倒是不算太難。
時間在鍵盤輕微的敲擊聲中流逝。
初步的計劃表有了雛形，他還根據清水慧的建議，在計劃里加入了額外的表演課和台詞訓練建議。
做完這些，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覺地開始打量這間屬於夏木櫻的私人空間。
剛才進來時只是匆匆一瞥，現在靜下心來觀察，才發現這裡雖然有很多的痕跡，但屬於個人的物品似乎並不多。
除了那些展示性的周邊和獎盃，私人物品很少。
總感覺好像隱藏了點東西。
四季透的目光掃過書架的角落，忽然被一個半掩在、鼓鼓囊囊的東西吸引了。
他有些好奇，起身走過去，伸手將那東西拿了出來。
一個大包裹，打開後。
只看了一眼，四季透的身體就僵住了。
這是一個抱枕，正面印著的不是什麼卡通圖案或風景，而是一張清晰的照片，他的照片。
四季透拿出抱枕，抱枕不大，方形的，看起來有使用過的痕跡。
仔細看了一下，他才認出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那是他們合作第一部電影，那個被春宮陽華禁止上架的影片。
這一包裹都是那部影片的周邊，四季透又看了一下，拿起了一張海報，兩人都穿著戲裡的衣服，並肩站在一起，對著鏡頭微笑。
看起來甜蜜而又親密。
所以，他們都是這麼看我們的嗎？
四季透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是————什麼時候做的？」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抱枕上略顯粗糙的印刷面料。
照片的像素不是特別高，放大後有點模糊，但四季透的面容清晰可辨。
這顯然不是官方周邊，更像是私人訂製的物品。
所以，這是夏木櫻自己做的？
為什麼？
「你真就這麼在意我？」他低聲說，語氣里充滿了複雜的滋味，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這個抱枕，像是一個沉默的證據，證明著某些她對自己的情感。
「不過，我還是沒搞懂自己的心。」四季透苦笑著，將抱枕輕輕放回原處，甚至小心翼翼重新遮擋了一下，仿佛在掩埋一個不該被發現的秘密。
做完後，四季透不想繼續待在這個充滿她氣息的空間裡了。
這股淡淡的櫻花香氣，此刻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還是去看看北野遙香吧，把計劃表給她。」
四季透關掉電腦，拿起列印出來的初步計劃表，離開了夏木櫻的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來到訓練生樓層時，已經是下午接近下班的時間。
不少訓練生結束了一天的課程，三三兩兩地離開。
四季透找到還在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的北野遙香。
「四季先生！」北野遙香看到他，立刻停下練習，小跑過來，臉上帶著訓練後的紅暈和期待。
「嗯，初步的計劃表做出來了，你看一下。」四季透將列印好的表格遞給她。
「感謝！」
「先別急著高興，」四季透說，「按照計劃，你明天下午有個雜誌內頁的面試，雖然機會不大，但要去試試。另外，表演課和台詞訓練我會讓清水小姐幫你協調加入課程表。
我要先看一下你的狀態。」
說完這話，四季透就示意她開始表演。
北野遙香低頭深吸一口氣後，就抬起頭，碧綠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比平時更輕、更柔，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黏連感：「四季先生~」
這個聲音，這個語調——————
四季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這不是北野遙香平時說話的聲音。
這是她在模仿！
模仿誰？
好熟悉的感覺，四季透想到，這是在模仿夏木櫻！
這是之前的夏木櫻對他說話時，那種略帶慵懶、尾音微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親昵的語調！
四季透猛地看向北野遙香。
女孩依舊睜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努力維持著那個模仿來的笑容和神態，甚至微微偏了偏頭，這是之前夏木櫻習慣性的小動作。
她的模仿，在神態和語氣上，竟然有那麼三四分相似！
尤其是在這猝不及防的瞬間，衝擊力十足。
看著她頭頂上出現的演技LV1，學得真快啊。
四季透腦中閃過這個評價，但隨即被一股更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煩躁所取代。
為什麼？為什麼要模仿夏木櫻？
是覺得這樣更能吸引他這個「老闆」的注意？
是因為看出了他對夏木櫻的特殊態度，所以想走捷徑？
還是單純的練習，想證明自己的演技？
無論哪種原因，此刻這個模仿，像一根生鏽的針，狠狠扎進了他最不想被觸碰的神經。
「不用模仿她。」四季透的聲音冷了下來，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冷硬，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否定，「夏木櫻只有一個。」
北野遙香臉上的模仿笑容瞬間僵住，然後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和不知所措。
碧綠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
「四、四季先生————我————我只是覺得————我是不是搞砸了？」她語無倫次，顯然被四季透突然冷下來的態度嚇到了。
四季透看著她瞬間蒼白的小臉和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知道這不能全怪她，她可能只是無心之舉。
「跟你沒關係。」四季透儘量讓聲音恢復平靜，但依舊沒什麼溫度，「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用模仿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資源還是會按計劃給你，我也不會因此針對你。」
他點了點她手中的計劃表：「好好看看，按上面的安排準備。明天下午的面試，我會讓司機送你去地址，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好好努力吧。」
北野遙香拿著計劃表的手顫抖著，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但她用力點頭，帶著哭腔：「謝、謝謝四季先生————我、我不會再模仿別人了————對不起————」
四季透看著她惶恐不安的樣子，心中那點遷怒的煩躁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疲憊取代。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很沒意思。
自己現在在這裡做什麼呢？
扮演一個不稱職的經紀人，對著一個努力想向上爬卻可能用錯方法的女孩冷臉，同時被一個印在抱枕上的照片和一段模仿來的語調攪得心神不寧。
「算了。」他忽然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意味。
「啊？」北野遙香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四、四季先生————您是說————」
「經紀人的事。」四季透很果斷：「我們還沒有正式簽過約，當我單方面————放棄這個臨時起意的想法吧。後續的訓練和資源，我會讓清水小姐重新為你安排一個更專業的經紀人跟進。你很有潛力，繼續努力。」
他說完，不再看北野遙香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和徹底崩潰的神情，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身後傳來壓抑的、細碎的啜泣聲，但他沒有回頭。
他又找到了清水慧，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並表示自己不再擔任北野遙香的經紀人，請她妥善安排後續。
清水慧看著他比來時更加陰沉的臉色，挑了挑眉：「看來是那孩子不堪重用？還是————」
「是我自己的問題。」四季透打斷她，「我發現自己是個很麻煩的人。也挺討厭的這件事，你就當我玩心過了，北野遙香那邊，麻煩你安撫一下，給她找個靠譜的經紀人。至於尋找夏木櫻接班人的事————」
他頓了頓，「我會再想辦法，不會再隨便找個人應付了。」
「那我恭喜你早日找到。」清水慧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嘲諷，「慢走，不送。」
四季透將初步做好的計劃表發了一份給清水慧，作為對接參考，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春華事務所。
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刻發動。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卻驅不散眉眼間的陰鬱。
四季透開車返回別墅，一路上思緒紛亂。
那個抱枕，那段模仿————夏木櫻的影子，似乎無處不在，。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庭院。
他停好車，帶著一身疲憊和莫名的低氣壓，推開別墅的門。
然後，他愣住了。
客廳柔和的燈光下，一個人正背對著他，站在酒櫃前，似乎正在挑選酒瓶。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
是春宮陽華。
她穿著一件簡約的絲質襯衫和修身長褲，淡金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燈光下，眉眼如畫。
「驚喜嗎？」她輕輕晃了晃手中剛取出的一瓶紅酒。
四季透的確感到了驚喜，心臟在停滯一瞬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但緊隨其後的，是更複雜的情緒困惑、不解，以及一絲被捉弄般的氣惱。
他看著春宮陽華光滑無瑕、看不出任何異常表情的臉，搖頭：「三天的假，你應該是明天才來的吧。」
「我想你了。」春宮陽華這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說著，她走近幾步，將紅酒放在旁邊的茶几上，抬眸看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情緒飛快掠過，但快得抓不住。
「你這三天的表現不錯，我很開心，所以我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四季透看著春宮陽華近在咫尺的臉，沒有任何的提示，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氣。
腦海中閃過了這幾天的畫面。
各種情緒交織衝撞，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衝動和某種需要宣洩的渴望。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當然————準備好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低頭吻住了那片藍色的唇。
春宮陽華就是這麼喜歡藍色，見四季透的時候，口紅都是這個顏色。
唇分。
四季透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腰間絲質襯衫柔軟的布料，感受著布料下肌膚的溫熱。
他知道，有些問題依然沒有答案，有些心結依然存在，有些選擇依然迫在眉睫。
但此刻，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裡，在剛剛結束的那個近乎掠奪的吻之後，他只想暫時拋開一切。
感受到這個小動作，春宮陽華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過他的眉骨、鼻樑，最後停留在他的唇邊：「你果然是我的。」
夜色漸濃，別墅的燈光溫柔地籠罩著這對糾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