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另外的一眾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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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武藤夫婦,繼續開口說道:「正史小朋友發現父親的手槍不見了,立刻就慌了神。」
「他想打電話通知母親,但是母親卻因為外出辦事不在店裡,但是又不曉得是否應該通知父親。」
「當然了,正史小朋友更不可能去報警。」
「因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像,父親並不一定是想要用那把槍殺害母親。」
「萬一父親本無此意,他卻去報了警,那麼父親就完蛋了!」
我說到這裡,停下來看向了武藤夫婦。
他們二人都是一臉的慚愧的模樣,顯然是在自責。
我繼續開口:「正史因為擔心母親,所以想起了以前住在新宿時,曾見過的私家偵探社,在他的思維里,偵探就應該是小說里那種英雄。」
「所以正史便認為,能夠保護母親的唯一辦法,就是僱傭一位偵探!」
我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終的結論:「武藤榮治先生,假如你真的在「那一天」才帶著手槍去上班————」
「那麼,你一定是事先就知曉,那一天」銀行會發生搶劫案,不是嗎?」
「除非你有預知未來的超能力。」
病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武藤榮治沉默不語,但是他那交握在胸前的雙手指節已經發白,顯然是用力握緊的緣故。
看來,若要擊潰他那道最後的防線,還需要再加一把勁才行。
「我沒任何證據。」
我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不過,如果你否認自己是劫匪的共犯,警方一定會叫正史小朋友去接受審訊的。」
「正史小朋友為了保護身為父親的你,大概率會編出一大堆的謊話。」
「但最後,警方還是會問出必要的答案,到時候正史就會發現,自己在情急之下僱傭的偵探,居然破壞了父親的犯罪計劃。」
「也就是說,自己是揭露父親罪行的那個人!」
「我不知道正史會怎麼想?但是如果知道自己是揭露父親罪行的人,這對於一個十歲的孩童來說,是不是未免有些太殘酷了?」
「所以,這次要輪到你來保護兒子了,不是嗎!」
「老公————」西田幸子用哀求的語氣喊道。
武藤榮治對著妻子點了點頭,隨即對我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坦白認罪的,我不會讓正史被審訊,知道這件事的。」
「不過,在我坦白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醫生已經允許我在下午三點跟兒子女兒見面了,請不要取消這次會面!」
「只要讓我和兒子女兒見一面,我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錦織警部聽到武藤榮治的話點了點頭:「不管你認罪與否,你都可以見你的兒子和女兒,誰也不能剝奪這項權利。」
武藤榮治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如你們所言,我就是三起搶劫案的共犯。」
醍醐律師聽到武藤榮治的話,急忙開口打斷:「武藤先生!您什麼也不必說!您有緘默權————」
武藤榮治搖了搖頭:「醍醐律師,在我保護自己之前,我有保護兒子的義務,請不要阻止我。」
武藤榮治繼續開口,開始講述整個搶劫案的始末:「最開始和我合作的人,名叫大藪,結果他在第一次犯案中被警方射殺了,於是從犯堂上忠男,和我分了第一筆錢。」
「但是,堂上忠男這個人貪得無厭,他是一個得到了多少錢,都會把錢全部花光的人!」
「我不想再幫他搶銀行了,所以,我便決定射殺了他,終結這場噩夢!」
我聽到武藤榮治的話,點了點頭繼續追問:「既然你是共犯,你應該知道堂上忠男手上的是假槍吧?所以,你為何不先朝池田誠也開槍?」
「難道說?你認為池田誠也手上的是假槍?」
武藤榮治點了點頭:「按照計劃是這樣的,本來應該是池田誠也拿假槍,堂上忠男拿真槍,而且池田誠也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他的。」
「所以當他向我開槍的時候,我真的吃了一驚,我不曉得他們為什麼要交換手槍。」
錦織警部給出了專業的意見:「通過案件模擬,我猜是因為堂上忠男要站在櫃檯上,看不到後面,所以真槍還是交給能夠縱覽全局的池田誠也拿著比較保險。」
我對錦織警部的話表示認同,但心中的疑惑還未完全解開:「武藤夫人提出離婚的要求,應該和這次的搶劫案有關吧?」
西田幸子猶豫不決,武藤榮治則代替妻子開口說道:「大約一年前,堂上忠男找到了我,想要讓我作為內應,再干一票。」
「我本來就不想幫他,所以便拒絕了他————」
「可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把電話打給了我的妻子,我藏不住了,只能向妻子全盤托出。」
「我們兩人互相打氣,勉強撐了兩三個月,卻不想堂上忠男卻把目標移動到了我的女兒身上————」
「妻子一直要我去自首,和過去做個了斷,事實上我也確實應該這麼做————」
「但我太傻了,我竟然相信只要殺掉堂上忠男,就能終結掉噩夢!」
「妻子見我沒有自首的意願,自然覺得我打算幫劫匪的忙,便要求和我離婚,並帶著女兒離開了我身邊,不光不要我的撫養權,同時還要爭取兒子的監護權。」
「很顯然,她認為我的錢都是髒錢,不適合用來撫養孩子。」
「至於我兒子正史的想法,他似乎認為,只要自己留在我這一邊,早晚有一天,我們一家人會破鏡重圓————」
「我為了這一天能夠早日到來,無時無刻的想像著射殺堂上忠男的那一瞬間!」
「諷刺的是,這個孩子最後竟成為我那計劃的致命傷,或者說,是這孩子驚醒了我的噩夢,你們說對不對?」
我和武藤幸子在病房外面聊了一小會。
武藤幸子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一開始接到我電話的時候,就猜到那名十歲的少年,就是她的兒子正史。
所以,武藤幸子便想要前去銀行,找武藤榮治商量這件事。
臨別之際,我交給了武藤幸子一個信封,並告訴她:「三十分鐘左右的保鏢費只要一萬円就夠了。」
「不過,我沒有那種可以開給十二歲以下兒童的收據。」
武藤幸子本來是要拒絕我的,但我嚇唬她說:「你們今後的生活將會很困難,到時候就連一萬円也會十分珍惜。」
我在雨中朝著新宿車站走去。
當我穿越新宿車站前的紅綠燈時,看到了那位正史小朋友,就隔著馬路站在我的正對面。
他撐著一把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黃色雨傘。
身邊是一位少女,應該就是他的姐姐佐榮子吧?
佐榮子的身邊是一位老人,看樣子,很有可能就是武藤榮治的父親。
顯然是陪孫子孫女來看武藤榮治的吧。
紅燈轉綠,他們開始走過來。
我想要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正史小朋友的視線從正面射到我的臉上。
我只好往前走去,在這個地方碰面,他絕對想不到我是從「新宿警察醫院」走出來的。
我們的距離逐漸縮短,彼此的視線也都未曾移開。
為什麼不移開呢?
因為雙方都覺得一旦移開視線,對方就會出聲打招呼。
在擦肩而過的時候。
少年那把傘的傘檐,抵住了我的肩膀轉了一圈,至於他有沒有回頭看我,我就不知道的了。
西村壽行看完了《十歲的委託人》,將稿子放在了桌子上,想要再喝一口酒,卻發現一整瓶波本威士忌,居然在自己不知不覺間,全部喝完了!
「舞城老師,能不能再給我拿一瓶?」
舞城鏡介將《無人生還》的稿子放在了桌子上,打著哈欠,從酒櫃裡面,隨手拿出了一瓶威士忌,丟給了西村壽行:「西村老師,您看完《十歲的委託人》了嗎?」
「感覺怎麼樣?」
西村壽行擰開了威士忌的瓶蓋,倒在了杯子裡,先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咂摸了一下嘴,開口說道:「看完了,至於怎麼樣嘛————」
「我只能說————中島和太郎大師的評價沒有一點誇張,舞城老師您真的有可能會成為80年代到90年代的「新時代的旗手」!」
「也真的有實力,帶領曰本推理走向未來!」
舞城鏡介聽到西村壽行的話,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西村老師,您是不是忘了?」
「我們可是敵對關係,您這麼誇我,不會覺得彆扭嗎?」
西村壽行挑了挑眉毛,端起了酒杯猛喝了一大口。
皺著眉看著酒杯,表情有些古怪,但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秒鐘,就變成了笑意:「什麼敵對不敵對的關係,我不是和舞城老師您說了嗎?」
「公是公,私是私,我和您比賽,是為了還寶生白川父親當年幫助過我的人情。」
「咱們兩個又沒有私人恩怨,搞得像是有仇一樣,才會覺得彆扭。」
「不過,說回正題,舞城老師您的這一篇《十歲的委託人》真的是非常好看!」
「舞城老師您不光塑造了一位擁有著水晶般心靈」的偵探,還塑造出了一位非常有趣的小委託人」。
「」
「我不知道別人看到這篇《十歲的委託人》會怎樣想,但是說真的,當我看到偵探澤崎和小委託人」正史,在雨中相遇的時候,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浪漫!」
「那種感覺,可能就是「冷硬派推理之魂」吧?」
「那是只有雷蒙德·錢德勒大師才能寫出來的獨有浪漫!」
西村壽行顯然是雷蒙德·錢德勒的書迷,每每提到雷蒙德·錢德勒,他醉醺醺的臉上,總是帶著崇拜和難掩的笑意!
「無論是開局澤崎對有「小委託人」的碎碎念。」
「澤崎被「小委託人」強行僱傭後的無可奈何。」
「還是澤崎將案件偵破後,將剩下的錢還回去的舉動————」
「都說明了一件事,澤崎真的是一位擁有著水晶般心靈」,渾身閃著光芒的英雄!」
「而小委託人」正史小朋友也頗為有趣。」
「那副曬黑的臉上,有著熠熠生輝眼睛,雖然他毀了父親的計劃,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卻也是希望父母能夠破鏡重圓!」
西村壽行看向了舞城鏡介的眼中,流露出了崇拜:「這種生動的人物塑造,這種環環相扣的情節設計,無不彰顯著舞城老師您過人的寫作天賦!」
西村壽行再次舉杯喝下一大口威士忌,語氣變的像是知心老大哥一樣開始碎碎念:
冷硬派推理」的核心,並不在推理,其真正的核心,在於作家對偵探形象的塑造————」
「是如雷蒙德·錢德勒大師在《漫長的告別》中,塑造的偵探菲利普·馬洛。」
「達希爾·哈米特大師在《馬爾他之鷹》中塑造的偵探薩姆·斯佩德。」
「羅斯·麥克唐納大師在《寒顫》中塑造的偵探盧·阿徹。」
「這些偵探的形象都非常鮮明,只要提到擁有水晶般心靈」的偵探,就能想到雷蒙德·錢德勒大師筆下的菲利普·馬洛。」
「提到冷酷又強硬,心狠手辣的偵探,就能想到達希爾·哈米特大師筆下的薩姆·斯佩德。」
「提到不用拳頭,不用槍,性格高傲的偵探,就能想到羅斯·麥克唐納大師筆下的盧·阿徹!」
「總之,冷硬派推理」的偵探,一定要有如此鮮明的記憶點,以及無法讓人忘懷的故事情節。」
「如果讓我來評價《十歲的委託人》,那就是舞城老師您塑造出了一位,熱心腸,非常有原則,帶有騎士精神的偵探澤崎。」
「雖然對於小委託人」來說,澤崎的出現,破壞了他父親的計劃,但若是沒有澤崎偵探的相助,西田幸子說不定會中彈身亡————」
西村壽行揉了揉,已經醉到看東西開始出現重影的眼睛,看著面前已經分裂成了四份的舞城鏡介,笑著說道:「總之,無論如何,舞城老師您的作品是絕佳的!」
「是我西村壽行用一生也追趕不上的,無法超越的!」
「輸給舞城老師,我西村壽行不丟人————不丟人————」
「雖然我的冷硬派推理」之路,可能要在這裡終結了,但能夠敗在舞城老師您的手下,也算是另外的一種的圓滿————」
舞城鏡介其實早就聽不懂,喝醉的西村壽行在說些什麼胡話了。
但見到西村壽行一副神采激昂的樣子,自己又不忍打斷。
只能抓起酒杯喝酒。
不到兩分鐘,舞城鏡介就將杯中酒喝了個精光。
於是,便倒上了新開的那一瓶威士忌。
只是————舞城鏡介剛把這酒湊近鼻子,就聞到了非常濃郁的橡木桶味道。
想到這些,舞城鏡介急忙拿起了那瓶酒,朝著瓶身上的標籤看去,發現上面竟然寫著「caskstrength」,也就是說,這瓶酒是不加水稀釋的,60度左右的桶強原酒!
得知自己拿給西村壽行的是60度的桶強原酒,舞城鏡介算是明白了,西村壽行之前為什麼老是皺眉了。
不過這老酒鬼的酒量倒也是真的好,60的桶強原酒連著喝了兩三杯,居然還能屹立不倒?
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舞城鏡介正這樣想著,西村壽行便像是面片一樣,軟塌塌的從沙發上滑到了地毯上,安靜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