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斷掉手指的小提琴家

  當兩個人徹底遠離這裡的時候,天海凜的淚水已經徹底決堤,她悲傷的哭泣著,任憑神崎弦帶她離開這裡。

  兩個人坐在了路邊的一道長椅上。

  神崎弦並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語,他只是默默的看著天海凜悲傷哭泣。

  當然,他覺得這個時候就算是抱住天海凜輕聲安慰她,估計她這個狀態也不會拒絕。

  但是那未免也太不要臉了。

  就在天海凜哭了不知道多久的時候,她才漸漸停止了抽泣的聲音,她的眼神空洞,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有些開膠的小皮鞋。

  「我父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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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里,他是一個受人敬仰的小提琴手。」

  神崎弦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他抬起頭看著頭上的月亮隨後發問。

  「然後呢,他是怎麼樣變成這樣的?」

  「因為我的媽媽,她離開了我們,我的爸一直都想要再見她一面,想要問清楚一些話。」

  天海凜的語氣平靜,她就像是在說一段和她無關的故事。

  神崎弦點了點頭。

  「然後呢?」

  天海凜深吸一口氣,隨後開始緩緩講述起了自己的家庭,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語氣輕緩。

  「我家其實是京都人,只是這幾年才搬來東京的,我父親年輕的時候是一個十分有才華的小提琴家,斬獲了許多獎項。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認識到了我那出身豪門神社的巫女大小姐的母親。

  我的母親出身於神社那樣規矩繁多的家族,因此一直都很嚮往自由,她被我父親身上那文藝的氣質所吸引,兩個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只是我的母親家族那邊並不同意這份婚事。

  她們兩個像是傳統故事中的男女主一般私奔到了鄉下。

  沒幾年,我也出生了,故事其實進展到這裡,其實頂多算是一個雖然俗套但是卻幸福的故事,只是……」

  少女講述到這裡的時候,嘆了一口氣,神色有些悲傷。

  「在我六歲那一年,她拋棄了我們,不告而別一般回到了她的家族裡……」

  「我們那幸福的生活就此破碎。」

  少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只是神色卻晦暗無比。

  神崎弦一時間也疑惑起來。

  「你母親為什麼離開你們?」

  天海凜搖了搖頭。

  「其實也沒什麼,無非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和文藝的音樂家因為愛情,理想這些東西,拋棄了自己優渥的生活以後被現實予以了重錘罷了。」

  「我剛出生那幾年是我最幸福的幾年,父親會教導我小提琴,母親會悉心照料我,我們過著清貧但卻幸福的生活。

  只是,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大病,那場病讓我們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的雪上加霜。

  我時常半夜因為父母爭吵的聲音而驚醒,在那個時候,我總是陷入深深的自責里,要是沒有我,他們的婚姻是很幸福的……

  一直到某一天,我記得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清晨,我難得沒有因為病痛而疼醒,家裡靜悄悄的,父母都沒在家,我走到了客廳中,桌子上擺著一碗麵條,還有一張紙條……」

  少女的神色隨著講述也一點點的變得平靜。

  她忽然轉過身來,看向神崎弦,露出來一個極為面前的笑容。

  「紙條上寫著的話語很簡單,她說不能再陪我一起長大了,媽媽是一個無能的女人,沒有將我生的健健康康,讓我遭受病痛的磨難。」

  「她囑咐了我很多很多,說我要我按時吃飯,玩耍的時候不要劇烈運動,出汗以後不要直接脫掉外套會感冒,天氣涼的時候要注意加衣服,她還說讓我長大以後不要惹爸爸生氣,以後和男孩子交往的時候不要只看外在,很多很多……」

  少女說著說著便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哭腔,淚水再次溢了出來。

  「總之……就是那一天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媽媽……」

  神崎弦嘆了一口氣,貧賤夫妻百事哀。

  他遞過去了一包紙巾。

  少女接過,胡亂的擦了兩下自己的淚水,她接著說道。

  「那以後,媽媽那邊的人帶著我去了當地最好的醫院,我的病也終於治好了,只是我的爸爸那以後卻是頹廢無比。」

  「他沒有說要找回來母親,他知道自己無法給予她幸福。」

  「我沒再見過他拉小提琴,他開始學習起了木匠手藝。」

  「為了讓父親振作起來,我拼命的練習小提琴,想要獲得他的認可,起初的時候父親的確有被我感染的,但是直到一天……」

  「父親昔日的友人打來電話,說母親要再結婚了。」

  「結婚對象是東京另一家很有勢力的家族成員。」

  「父親對此表現得先是難以置信,隨後就是憤怒,他認為一定是母親的家族那邊對她進行了逼迫,讓她成為了聯姻工具,他帶著我來到了東京。」

  「只是我們還沒有見到母親,就被她家裡的人攔了下來,他們表現得敵意滿滿,將我們趕了出去。」

  「我們根本見不到母親的面,父親並沒有放棄,他帶著我在東京住了下來,一直到母親結婚的那一天,父親帶著我闖到了婚禮現場。」

  「父親本以為用這種方式,那些大家族就會礙於臉面,結束這場婚禮,我們也如願以償的見到了母親。」

  「她重新恢復了那副世家千金的風采,真的很美,但是她見到我們以後卻是神色漠然,她說不認識我們……」

  「我到現在還記得父親的臉色,我們被人趕了出來。」

  「其中一個自稱是母親弟弟的男人一口一個姐夫,一拳一拳的打著我爸爸,我在一旁被嚇得只知道哭,手足無措……」

  「我哭著求他,我向他喊舅舅,但是他卻是面色猙獰的呵斥我,說和我沒關係。」

  「到最後,他們甚至當著我的面,殘忍的割掉了父親左手的食指。」

  「對於小提琴手來說,左手的食指沒了和廢了也沒什麼區別了……」

  「他威脅我們說,如果再敢出現在他們面前,就殺了我們……」

  天海凜說完以後,整個人神色晦暗,她眉眼低垂,久久未言,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