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都老師,我想和你見個面。」
「在哪裡?」
咖啡廳。
「神田,找我有什麼事?」美都立夏喝了口可樂道。
沉默了一會兒,神田司說道:「我想問問關於淺田梨香的事情。」
「為什麼要問她?」美都立夏喝了口咖啡,問道。
「因為內心有股力量在催動著我。」
「還挺富有感情的。」美都立夏不置可否地評價了一句,又開口道:「問了之後呢。
神田司沉默著。
美都立夏說道:「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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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過來了一件東西,被帆布包裹著,柱狀物。
「這是她留下的畫。」美都立夏靠在了椅背上,淡淡看著神田司。
神田司將畫卷抽了出來,手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
她畫了什麼?
為什麼美都立夏要給我看?
難道,這是淺田梨香想要告訴他的事情?
畫卷展開以後。
強烈的、飽滿的、鮮艷的色彩,瞬間衝擊著神田司的眼球。
這是一副即便擁有繪畫大師級技巧的神田司也感到驚艷的畫。
少年少女坐在草地上,看著巨大的櫻花樹,有溫暖的太陽和清新的草地。
天上的神明若隱若現地看著他們,似在祝福,又好像悲憫。
神田司愣愣看著這幅畫,美都立夏給他看這幅畫的意思是什麼?
「這幅畫,是她住在你那裡的三天時畫的。」美都立夏說道。
神田司雙手一顫,不可思議的看向美都立夏。
美都立夏給了他一個「就是如此」的眼神。
神田司苦笑著低下頭去。
原來,早在那住的三天裡,淺田梨香便已經突破了。
她早已可畫人物。
「可她為什麼要留下來?」神田司似乎是在問美都立夏,又仿佛是在問自己。
「因為她還不懂愛。」美都立夏嘆了一口氣,「她說,自己要弄懂這是件什麼東西。」
「現在呢?」
「懂了。」
原來,那天在聖誕樹下,因為自己還把她當作什麼都不懂的繪畫少女,所以她才會對自己露出那樣的笑容。
在漸漸明白什麼是「愛情」這件東西的時候,她就已經察覺到了自己和她之間的關係,男女朋友究竟是什麼,她願意和自己親近。
但自己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直到她離開的那天,還在騙她。
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真的是因為她單純嗎,真的是因為不忍心傷害她嗎?
不……恐怕是因為,自己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知道真相後,就討厭自己,拒絕自己,遠離自己吧?
正是因為這種隱隱的抗拒,讓他不願意面對自己內心對淺田梨香的真實情感,一拖再拖,但夢終有醒的那天,淺田梨香也終究不可能永遠是那個懷有一顆赤子之心,只會繪畫的天才少女。
是自己,讓她成長了。
也是自己,將她親手推遠,推向了海外,推向了遙遠的、也許永遠也不會回來的異國他鄉。
但只有她離開後,神田司才發現,那個總是臉上有著淡淡神色的少女,那個總喜歡跟在自己身邊,拉著自己衣角的少女,那個總喜歡吃薯片、喜歡讓自己背著、喜歡和自己分享食物、明明不擅長照顧別人卻總要想辦法照顧自己的少女,在自己的心裡,竟是有著如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為什麼總是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呢?
大概是因為,你永遠高估了自己,小看了別人吧。
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嗎?
得不到的,是最痛苦的。
要一輩子忍受這種痛苦嗎?就如同她的離開,從此開啟自己新的生活,沒有她的生活,生活一切都回歸正常。和四宮黑花結婚,繼續做他的四宮家主。和左衣月白保持良好關係,爭取一個強大同盟。
然後呢……
就這樣過一輩子,偶爾,在看到某個有名的繪畫大師又出了新作的新聞,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喜是悲的複雜笑容。
也許會釋然吧,時間會沖淡一切。
感情不是永遠的,財富和地位是更重要的。
神田司微笑著,捏緊了杯子。
俊美的臉龐忽然有些猙獰起來。
狗屁!
扯淡!
為什麼,為什麼就這樣放棄了啊!
一天,哪怕只有一天,能夠和她在一起,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也會沒有遺憾。
哪怕被拒絕了,黏在她身旁,也比自己在這裡黯然神傷要好得多!
還沒帶她去吃東京最有名的烏龍麵,還沒帶她去櫻花樹開滿的上野公園,還沒帶她去海邊看飛魚躍出水面,還沒有親手給她挽起頭髮,還沒帶她去一次只有兩個人的國際旅行,還有那麼多的遺憾,那麼多的不舍,那麼多的空白,怎麼可能接受這種無疾而終,怎麼可能接受這種戛然而止!
難道活在世界上,就只能看著一切遺憾發生,而自己卻什麼也不去改變嗎?
就好像飛舞的蝴蝶,明明飛不過滄海,卻還要奮力去飛躍海峽,只因為飛躍海峽之後,便可得到棲身的溫暖。
「我要去找她。」
神田司抬頭道:「不,是說明自己的心意。」
美都立夏驚訝的坐直了身體,一臉看變態的表情:「你打算以什麼身份去見她?」
「她所希望的身份。」神田司平靜道。
「小梨香可不是那麼好追的。而且,你要知道,你的身份恐怕……」美都立夏意有所指地說著,被神田司打斷。
「老師!」神田司說道:「請讓我努力一次,否則這輩子都不會甘心的!」
看出了神田司眼中濃濃的倔強與堅持,美都立夏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其實並不想讓你去,但……有些事情。」
美都立夏露出釋然的笑容:「還是需要當面說清才好,對嗎?」
「謝謝老師!」
不顧咖啡廳里眾人奇怪的眼神,神田司站起來,朝著美都立夏深深鞠了一躬。
美都立夏微微一笑,從上衣兜里抽出一張名片,用原子筆寫下一行地址。
「這就是她住的地方,但她見不見你,你見不見得到她,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神田司遞過卡片,漂亮的字跡上,清晰的寫著她所在的地方。
握著卡片。
只要是愛,真切的愛,可以傳達的愛,就可以的吧?
淺田梨香,我會去找你,以一個真正男子漢的身份去找你。
無論結果如何,我至少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