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弘農邊境,滿目瘡痍。
官道廢棄,荒草沒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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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一行人避著斥候,踏暮色而行。
身後跟著破廟流民。
老弱相扶,步履蹣跚,卻步步緊跟那道少年身影。
劉秀雙目仍盲。
掌心那道「引民紋」金芒微亮,自能辨方向,觸人心冷暖。
一路行來,他抬手不停。
綠光輕拂,傷者痛減,飢者氣緩。
仁心之力,日日淬鍊。
柴文進面色漸復,腰杆依舊挺直。
嚴子陵伴在身側,字字皆為仁政。
「鍊氣初期,不在苦修。」
「在聽得更多哭聲,容更多悲苦。」
「民心入體,靈力自長。」
劉秀默默記在心裡。
他不問境界,只問腳下路。
暮色落盡,村落映入眼帘。
斷牆焦木,炊煙早絕。
屋舍被焚,只剩焦黑樑柱斜插土裡。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煞氣。
是兵戈殺伐殘留,久久不散。
倖存村民縮在牆角,眼神麻木。
見人來,只有懼,沒有喜。
劉秀指尖一顫。
他「看」得見,地脈鬱結,怨氣纏村。
心,猛地一刺。
「就在這裡停下。」
少年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重建村落,給他們一個家。」
柴文進一怔:「秀兒,追兵未遠……」
「他們無處可去。」
劉秀輕輕一句,柴文進閉口不言。
忠義,本就為護這一念仁心。
三人分工。
柴文進伐木搭屋,手穩如舊。
嚴子陵撫民定心,語緩如風。
嚴子陵眉峰緊鎖,指尖已扣住腰間桃木符。
符面古樸,刻著守墓一脈獨有的「鎮煞紋」——
這是師兄當年所贈,言「見符如見人」。
此刻符面微微發燙,似在預警。
劉秀盤膝坐於村心。
閉目,運轉《仁心訣》。
掌心那道「引民紋」金芒微亮,
綠光自指尖淌入大地。
鬱結的地脈,一點點被揉開。
枯草根下,冒出新芽。
亂石縫裡,生出野菜。
向陽坡上,草藥破土。
草木通靈,因仁而榮。
村民看著這一幕,眼神漸漸變了。
從懼,到疑,到驚。
有人默默拾起斷木。
有人彎腰拔草清場。
流民與村民,漸漸站到了一處。
人心,在聚攏。
就在炊煙即將重燃時——
蹄聲驟響,打破安寧。
十數騎黑甲兵卒,沖入村落。
刀光冷冽,煞氣撲面。
為首者勒馬,厲聲呵斥:
「流民私藏,等同於漢室餘孽!
統統拿下,押回長安領賞!」
村民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流民相擁而泣,絕望蔓延。
柴文進橫身擋前,傷口崩裂。
嚴子陵眉峰緊鎖,已備好鎮煞符。
劉秀緩緩站起。
雙目雖盲,身姿卻如松。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越入耳。
「村落已破,百姓無依。
你們也是血肉之軀,家中也有妻兒。
為何,要趕盡殺絕?」
綠光自他周身緩緩散開。
不烈,不銳,卻直穿人心。
兵卒們渾身一震。
腦海中,不約而同閃過畫面。
有老母倚門,有稚子牽衣。
戾氣消散,良知抬頭。
為首兵卒眼底掙扎一閃而逝。
無人看見,為首兵卒調轉馬頭時,手指在甲冑內側一按。
一枚青銅令牌滑落,滾入草間。
落地翻轉,露出背面二字:弘農;
正面刻著「徐府」,表面隱約有血色紋路流動——
那是王莽下的追蹤禁制。
兵卒最後深深看了劉秀一眼。
那眼神,有愧疚,有掙扎,還有一絲……託付。
他猛地咬牙,揚刀虛喝:
「哼,算你們走運!
撤!」
馬蹄聲急退,似在逃。
危機,一瞬而解。
沒有刀光,沒有血濺。
只憑一念仁心,退了一隊兵。
老嫗顫巍巍跪地:「老身活了七十歲,第一次見兵不殺人……」
孩童撿起兵卒落下的乾糧,愣愣望著劉秀。
村民與流民轟然跪地。
哭聲再起,卻是感激,是安穩。
「小君!」
「請公子做我們的主心骨!」
聲聲懇切,直衝雲霄。
感激之氣,化作暖流,湧向劉秀。
劉秀只覺渾身一震。
那暖流如百川歸海,湧入丹田。
原本細若遊絲的靈氣,此刻奔涌如溪。
經脈在溫和沖刷中拓寬,靈力運轉速度驟增一倍。
意識深處,《仁心訣》第一卷文字自動浮現,字字發光。
鍊氣境初期隱隱有要突破的趨勢。
水到渠成。
不是苦修破境,不是丹藥堆砌。
是民心所向,仁德自生。
劉秀心念一動,三丈內草木生長速度加快三成。
仁心瞳雖盲,但百米內人心善惡,已如觀掌紋。
嚴子陵俯身,拾起那枚青銅令牌。
看清令牌正面「徐府」、背面「弘農」二字,又見表面血色紋路,臉色驟變。
「這是徐士英將軍的家府將令,正面刻『徐府』為標識,背面刻『弘農』記屬地,更是當年他贈給麾下親信的信物。」
劉秀指尖一緊。
「結合之前血線斷口,徐士英家眷,極可能被王莽轉到弘農。
王莽就近牽制,逼他對您下手。」
劉秀默然。
盲眼中,似有微光一閃。
當夜,新月如鉤。
弘農大營,燭火徹夜不熄。
王尋盯著手中密令,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摳進絹帛。
「三日之內,擒劉秀歸案。否則,徐府滿門問斬。」
王莽的字,如刀刻進心裡。
案上,靜靜躺著一枚青銅令牌——
正面刻「徐府」,背面刻「弘農」,表面有淡淡的血色紋路,與草間那枚一模一樣。
七年前渭水之戰。
王尋深陷重圍,是時任先鋒的徐士英,單騎沖陣,渾身十三創,硬把他從死人堆里拖了出來。
那枚令牌,是徐士英戰後所贈,只淡淡一句:「念你忠勇,留著防身,他日若遇絕境,可憑此尋我。」
彼時兩人,一為軍中悍將,一為新銳參將,皆是王莽麾下得力幹將,談不上親厚,卻有過命的袍澤情分。
只是後來,徐士英愈發被王莽器重,掌重兵、監龍脈,手段也日漸狠厲,兩人便漸漸疏遠,成了朝堂上「各自為營、相互觀望」的同僚。
王尋懂,徐士英的狠厲,是被王莽逼出來的;
徐士英也知,王尋的忠順,骨子裡藏著一絲未泯的良知。
帳外風起,吹動燭火。
光影在王尋臉上明滅不定。
一邊是皇權如山,君命難違,違則自身難保,甚至牽連宗族;
一邊是過命的袍澤情分,是徐士英當年的救命之恩,更是無辜的徐府家眷性命。
更讓他掙扎的是,劉秀的仁心,早已撞破他偽裝的冰冷——
他見過太多流民哀嚎,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憑一念之力,讓煞氣退散、讓人心聚攏。
他閉上眼,再睜開。
眼底血絲密布,卻漸漸凝成一片冰寒。
罷了,皇命難違,袍澤情分,終究抵不過權力枷鎖。
徐將軍,對不住了。
筆尖觸及絹帛的剎那,他右臂猛地一顫,墨跡污濁了「斬」字的一撇。
眼底,一抹不屬於他的、極淡的金色倏忽閃過——
王莽種下的控心咒,於此刻如期發作,將最後那點掙扎與溫度,從骨髓里寸寸剝離。
夜色更深。
新村落,靜了。
劉秀盤膝坐於屋中,掌心「引民紋」流轉著微弱的金芒。
仁心瞳雖盲,感知卻已入微。
他「聽」到三里外,有孩童壓抑的啜泣。
徐士英的幼子,最多五歲。
少年緩緩睜眼,輕聲道:
「得民心者,不止得天下。
亦能聽見,這世間最微弱的哭聲。」
掌心「引民紋」驟然發燙,金芒如針,直指弘農深處。
劉秀猛地睜眼。
雖目不能視,卻如聞一聲輕喚。
三日。
他只有三日。
同一時間。
弘農大營,僻靜角帳。
那隊歸營後一言不發的黑甲士卒,在換崗哨兵掀開帳簾時,已悉數僵臥於地,面色青灰,體無傷痕,唯雙目圓睜,望著帳頂。
屍身,已冷透。
無刀傷,無血跡。
只留下一身未解的疑惑。
【下章預告・生死三日】
徐士英五歲幼子地牢呼救,鐵鏈加身!
王尋被控心咒侵蝕,格殺令已下!
那隊被仁心感化的兵卒,一夜全部暴斃!
滅口?警告?還是更大陰謀?
明日,《第22章地牢託付·仁心突破》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