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荒途血噬·仁心破境

  渭水風如刀。

  破廟殘檐,擋不住長安追來的寒。

  嚴子陵的道袍在風中翻卷,露出腰間龜甲——

  那是替師兄擋劫時留下的裂痕,今夜又深三分。

  他指尖搭在柴文進腕間,聲音發顫:

  「金血現,七日盡。」

  「今日第四日,子時前若不解,心脈必斷。」

  柴文進半跪在地,冷汗浸透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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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黑血已泛金色,一滴,一滴,砸在塵土裡,綻開死意。

  王莽的血線殺局,已入死關。

  那道紅痕自未央宮纏來,此刻如毒蛇噬心,正一寸寸勒向咽喉。

  嚴子陵掐指急算,忽然渾身劇顫。

  七竅滲血,懷中龜甲「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裂痕中滲出一縷金光,悄無聲息融入劉秀掌心。

  「不可!」

  他嘶聲吼道,一把按住劉秀伸向饕餮佩的手。

  「這血線是餌!王莽下的雙重咒!」

  「第一重,血線鎖魂,七日必死。」

  「第二重,追蹤咒!一旦你用神器破解,他立刻鎖死你位置!」

  劉秀手頓在半空。

  遠處,馬蹄聲沉悶如雷,已在十里外。

  追兵,到了。

  廟外忽然傳來啜泣聲。

  十餘名流民瑟縮在牆角,老弱相扶,面如菜色。

  一個孩童蜷在婦人懷裡,哭聲細弱,已近氣絕。

  劉秀腳步一頓。

  先救柴文進,還是先顧流民?

  他沒有猶豫。

  撕下內襟,裹住孩童凍僵的雙腳。

  僅剩的一塊麥餅,掰成數份。

  指尖輕觸孩童眉心,一絲微不可查的綠光渡入。

  孩童哭聲漸止,沉沉睡去。

  流民們怔怔望著他,眼底有光,微弱卻燙人。

  就在這一瞬——

  劉秀渾身一震。

  那些微光,竟絲絲縷縷匯入他體內。

  仁心瞳,自行運轉。

  綠光自眉心湧出,如春藤蔓延,纏繞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陰寒盡退,暖意自生。

  嚴子陵瞳孔驟縮:「民心所向,仁心自開……公子,你的道,成了。」

  柴文進忽然笑了。

  咳著黑血,聲音卻穩得嚇人。

  「秀兒,我有一法。」

  「以命換命,將血線封入我體內。」

  「我能扛七日,你趁機遠走三百里……」

  「不必。」

  劉秀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少年站起身,目光掃過兩人。

  「嚴先生,護法。」

  「柴嬸嬸,穩住柴叔叔心脈。」

  他盤膝坐定,閉目。

  「我自己扛。」

  仁心瞳,開。

  不是觀外,是內視。

  觀五臟六腑,觀經脈骨髓。

  一道漆黑符文,盤踞心口。

  如活物,緩緩蠕動。

  七條血線自符文延伸而出。

  一條纏柴文進心脈,六條刺入虛空。

  虛空盡頭,是未央宮。

  是王莽。

  符文核心,懸著一滴暗金精血。

  王莽本源之血,以怨魂養咒。

  精血周圍,無數怨魂嘶吼。

  男女老幼,衣衫破碎,雙目圓睜。

  皆是死於王莽之手的亡魂。

  劉秀瞬間明悟。

  血線咒殺是表,怨魂養咒是里。

  每一條亡魂,都是咒力的根。

  他深吸一口氣。

  仁心瞳全力運轉。

  綠光如潮,自眉心奔涌而出。

  柔和,卻堅不可摧。

  直直照向那些扭曲的怨魂。

  第一個怨魂,是白髮老者。

  衣衫襤褸,眼底只剩恨意。

  綠光如藤,溫柔纏繞。

  恨意如冰消融,化作一滴濁淚。

  魂體透明,緩緩散去。

  臨散前,對著劉秀躬身一禮。

  一條血線,淡去一分。

  反噬驟至。

  萬針穿魂,痛得劉秀渾身劇顫。

  嘴角滲血,卻紋絲不動。

  第二個怨魂,是抱嬰婦人。

  第三個,是握卷少年。

  第四個,第五個……

  每淨化一人,血線淡一分。

  每淨化一人,反噬重一分。

  第七個怨魂,是個書生。

  手中緊握半卷《詩經》,扉頁寫著「贈吾兒,望勤學」。

  綠光照下時,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我兒……今年該考秀才了……」

  劉秀心口一痛。

  這書生至死,念的不是仇,是兒。

  綠光溫柔包裹。

  書生對著虛空,深深一揖:

  「謝公子,讓我……記得自己是誰。」

  魂散,血線又淡一分。

  劉秀臉色由白轉青,再轉金紙色。

  魂魄重創,已到極限。

  仁心瞳光芒,開始黯淡。

  柴文進猛地睜眼。

  看著少年搖搖欲墜,他嘴角微揚,笑得釋然。

  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狂噴而出。

  血中帶著淡淡金紋——那是柴家嫡系才有的本命魂血。

  一滴,減壽三年。

  他連噴三口,面如金紙,笑容卻愈發釋然。

  血霧不散,凝作一道赤紅火符,打入劉秀眉心。

  「柴家秘法,燃血續魂。」

  柴文進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

  「柴家守的,從來不是劉姓。」

  「是民心。」

  劉秀渾身一震。

  即將熄滅的綠光,轟然暴漲。

  餘下怨魂,在強光中逐一平息。

  恨意化煙,苦痛消散。

  一個個魂體,帶著釋然歸墟。

  一條條血線,寸寸斷裂、消融。

  最後一個怨魂,是襁褓嬰兒。

  在綠光中輕輕一顫,化作光點散去。

  轟——

  漆黑符文轟然碎裂。

  王莽那滴暗金精血發出尖嘯,化作黑煙散盡。

  柴文進心口血線,徹底消失。

  他頭一歪,沉沉睡去,呼吸平穩。

  命,保住了。

  劉秀緩緩睜眼。

  仁心瞳光芒熄滅,眼前一片漆黑。

  暫盲三月。

  這是破咒的代價。

  但他嘴角,輕輕上揚。

  意識深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六條伸向虛空的血線,齊齊而斷。

  其中三條,連著長安一隅。

  徐士英的妻兒。

  他們身上的血線,也解了。

  一報還一報。

  因果循環,終是落定。

  遠處馬蹄聲,驟然停了。

  追兵失去血線指引,在原地亂轉。

  嚴子陵長長舒氣,癱坐於地。

  龜甲碎了,心卻定了。

  柴夫人抱住柴文進,淚如雨下。

  是喜極而泣,是死裡逃生。

  劉秀緩緩站起。


  掌心,金紋悄然浮現——紋路細密,竟似百姓跪拜之形。

  那是民心所化,是萬民之願。

  腦海,多了一篇經文:《仁心訣》第一卷。

  仁心之道,方始入門。

  嚴子陵扶起他,聲音發沉:

  「公子,你可知方才救那孩童,是何代價?」

  劉秀搖頭。

  「你以仁心渡他,便是承了他因果。」嚴子陵指向東方,

  「那孩子命格特殊,與南陽陰氏有緣。

  這份因果……會引你去南陽。」

  劉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坦然。

  「那就去南陽。」

  「解因果,尋前路。」

  柴夫人抱著昏迷的柴文進,低聲道:「秀兒,你柴叔父燃了三口本命魂血,至少需靜養三日才能動身……」

  「不急。」劉秀盤膝坐下,「追兵已失方向,我們在此暫歇。」

  他望向廟外流民。

  十餘名流民瑟縮在晨光中,眼中惶惑未消。

  「嚴先生,煩你尋些吃食。」

  「柴嬸嬸,你看看他們傷勢。」

  嚴子陵點頭,轉身出廟。

  柴夫人擦去眼淚,打開藥箱。

  劉秀閉目,運轉《仁心訣》。

  丹田之中,一股清潤之氣悄然紮根。

  微弱,卻穩。

  他的路,從這一步,真正開始。

  遠處,渭水滔滔,向東奔流。

  長安城的陰影,在晨光中漸淡。

  血線之劫,至此而終。

  仁心之道,方始啟程。

  而南陽,有一女子,正對月撫琴。

  琴弦忽然崩斷。

  她抬首望天,指尖撫過斷弦。

  月華灑落,映亮她眼底一抹深意:

  「要起風了。」

  【下章預告】

  三日期,流民如何安頓?

  鍊氣初成,劉秀如何鞏固修為?

  王莽追兵雖失方向,但下一波殺機已在路上。

  柴文進燃血之秘,柴家守護之物,即將揭曉。

  明日午時,《第21章:仁心退兵·三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