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月票加更1)

  第380章 (月票加更1)

  陳申振怔怔地看著方既白。

  且不說死了一個人日本僑民,大道市政府這邊幫著風光治喪就已經很『尊重友邦』了,竟然還想著讓他們出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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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就是,這種不要臉的話,你是怎麼這麼平淡地說出口的?

  我看你不像是特高課的特務,簡直比那些青幫癟三還要沒臉沒皮。

  不,還不如青幫癟三的,那些癟三有時候還要面子呢。

  方既白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陳申振,卻是哈哈大笑,他撫掌道,「適才相戲耳,陳科長不會當真了吧。」

  「該,同僚那邊且不說,陳某自是有箔金奉上的。」陳申振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擠出笑容說道,「錢不多,也是心意。」

  「好樣的。」方既白朝著陳申振豎起大拇指,「陳科長真乃『中日友好』的典範啊。」

  「溫理事,我們現在來討論治喪事宜吧。」陳申振趕緊說道。

  「且慢。」方既白神色一正,「我要先看看這份方案,有了初步的了解後才可就相關問題進行討論。」

  「可以。」陳申振點點頭,「溫理事且看,有不明白、值得商榷的地方儘管提。」  「治喪委員會要有辦公地點吧?」方既白不急著看計劃書,他從身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菸捲叼在嘴巴里,又遞了一支菸捲給陳申振,隨口問道。

  「有的,在東昌路的市府大樓,局長特別臨時騰出來一間房間作為治喪委員會的辦公室。」陳申振接過菸捲,連忙道了謝。

  「這樣,文件我也先回去仔細閱看,今天下午我去東昌路的辦公室,我們再詳談如何?」方既白點燃了菸捲,輕輕吸了一口,語氣淡淡。

  「這?」陳申振有些遲疑。

  事關日本人,整個市府上上下下都很重視,局長還特別叮囑他,一定要小心做事,務必要讓日方滿意。

  日本人滿不滿意,他的心裡是打鼓的,畢竟那幫東洋人對大道市政府總是指手畫腳,雞蛋裡挑骨頭。

  但是,他這邊的工作態度要拿出個樣子。

  「陳科長。」方既白眉眼一垂,面色也陰沉下來,「兄弟我公務在身,且有的忙,這不剛被課長閣下點了將來接洽治喪事宜,現在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不仔細研究一下方案,莫不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說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打量著陳申振。

  「溫理事所言極是,所言極是。」陳申振忙不迭說道,「是我急切了。」

  「就按照溫理事所講的,我們下午在辦公室碰頭。」

  「這就對了麼。」方既白臉上這才露出笑意,「我這邊要研究一下方案,陳科長那邊也可好生琢磨一下是否有要補充之處,兄弟醜話說在前頭,下午見面若是言語上有衝撞,陳科長勿怪。」  「沒關係,沒關係。」陳申振忙說道,「都是為了工作,為了工作。」

  「陳科長這話在理。」方既白便高興地拍了拍陳申振的肩膀,「都是為了工作嘛。」

  方既白帶著陳申振下樓,在新亞大飯店門口握手作別。

  也就在這個時候,小笠原宏開著小汽車來到門口。

  「溫桑。」小笠原宏從駕駛室車窗探出腦袋。

  「小笠原君,勞駕送我去法租界。」方既白直接拉開後排座位,坐了上去。

  他還搖下了車窗,與陳申振揮手作別。

  車輛駛離,方既白面帶感激笑意對小笠原宏說道,「小笠原君,多謝了。」

  「有意思。」小笠原宏哈哈大笑,「溫桑,你很有趣。」

  方既白也哈哈笑起來,「我身微言輕,免得被大道市政府的人看輕,自是要借蝗軍的威風麼。」

  在去會客室見這個陳申振之前,他便先去找了小笠原宏,請小笠原幫他撐場面。

  陳申振揮著手,目送小汽車離去,他的目光複雜。  ……

  東昌路。

  大道市政府辦公大樓。

  二樓,二零二辦公室。

  「溫秉章?特高課第三協從調查小組組長?」蔡少峰端坐在座椅上,他推了推小圓眼鏡,眉頭微微皺起。

  「對,局長,正是此人。」陳申振點點頭,「局長聽說過這個人?」

  「有所耳聞,此人出身粗鄙,日本人來了後,趁機投靠了日本人,此前確實是在市民協會做事。」蔡少峰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下里巴人?」

  「唔。」蔡少峰點點頭,「不過,也不可過分輕看,我聽說此人頗得特高課第一系的大西政敏的青睞。」

  「難怪呢。」

  「嗯?」

  「卑職看到一個日本軍官開車送他出去公幹。」  「竟有此事?」蔡少峰驚訝出聲。

  看到陳申振點頭,他的面色也嚴肅了一些,「倒是一個攀上枝頭的癟三了,你這邊倒是要小心應付,特高課的人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

  「卑職也沒想著得罪他們那幫人啊。」陳申振苦笑一聲,「特高課的人啊,卑職只是想一想都頭皮發麻。」

  「不至於,不至於。」蔡少峰搖搖頭,「只是一個特務小頭目罷了,咱們市府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陳申振沒說話,他的心中冷笑一聲,這話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講,真要面對特高課的人,恐怕也比我強不了多少。

  「你把今天與那個溫秉章見面的經過詳細講與我聽。」蔡少峰略一思索,正色說道,「詳細一些。」

  陳申振點點頭,仔細回憶一番後匯報起來。

  「還真是一個粗鄙之輩,混不吝啊。」蔡少峰冷哼一聲,只不過,他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他看著陳申振,「你覺得他講讓我們人出箔金,這果真是戲言麼?」

  「不是玩笑話麼?」陳申振愣住了,「這種事難道……」

  「真的是玩笑話麼?」蔡少峰看著陳申振,神色愈發認真且嚴肅。

  「不會是真的要我們出箔金吧。」陳申振驚呼出聲,「這個溫秉章,他怎麼敢開這個口的……」

  「這次治喪事宜,其目的何在?」蔡少峰看著這個素來老實本分的下屬,拿起了一支菸捲在鼻頭嗅了嗅。  「宣揚『中日友好』,聲討法租界……」

  「『中日友好』如何體現?」

  「啊?」陳申振愣了下,「啊,啊!」

  「當個事去做。」蔡少峰沉聲道,「友邦僑民不幸罹難,大家多多少少也要有所表示,你和同僚們溝通一下。」

  「這……」

  「嗯?」

  「卑職明白了。」

  陳申振心中叫苦不迭,這件事被分配到他頭上,同僚們不敢罵日本人和局長,卻是敢罵他陳申振的,怎麼什麼苦差事都到自己頭上。

  看著陳申振離開,蔡少峰冷哼一聲。

  上不了面的木訥蠢材,治喪之事確實是比較難為的工作,但是,事情本身卻又何嘗不是一次機遇,蠢貨,一點遠見都沒有。

  勸說大家出箔金,用大家的錢討日本人歡心,這多好的事情啊,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沒出息。

  也罷,事關日本人,做好了是有好處,辦砸了也更倒霉,眾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也就這個老實人上了。  老實人有一點好,做事本分,不會捅婁子。

  他看了看手中的菸捲,忍不住皺眉又罵了句,沒眼力見的傢伙,自己的菸捲都拿在手裡好一會了,也不曉得幫忙點上。

  ……

  小汽車繞了一圈後,又回到了新亞大飯店門口。

  大西政敏站在窗口,就看到方既白下了車,趴在車窗口與小笠原宏說了句什麼,小笠原宏哈哈大笑著開車離去。

  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眼睛眯著。

  這個溫秉章,確實是有些小聰明,做人做事都可以,自己的眼光不錯。

  「讓小笠原當司機幫你撐場面。」大西政敏看著方既白,輕笑一聲,「你的膽量不小,小笠原這個脾氣暴躁的傢伙倒是願意配合你。」

  「小笠原君知道屬下是為了工作,願意受委屈幫忙。」方既白露出謙卑的笑意。

  「人見到了,有什麼要講的。」

  「陳申振,大道市政府財政局第二科副科長,看起來是一個謹小慎微之人。」方既白思索著說道,「態度還算不錯,看得出來大道市政府那邊對於此事還是非常重視的。」

  說著,方既白從公文包中取出陳申振交給他的文件,雙手遞給大西政敏。  大西政敏解開文件袋,戴上眼鏡看文件,「此次治喪事宜,這個治喪委員會是臨時性質的,專為此次高規格公祭成立。」

  「公祭當日,總領事館的貴賓,日僑代表,大道市政府市長宿文西等高級官員都會出席,你明白這件事的重大意義了?」

  「屬下明白。」方既白點點頭,「規格極高,喪事要體面,要風光大葬。」

  「治喪費用,大道市政府出資六成,特高課這邊會出資四成,專款專用。」

  說著,大西政敏擡頭看著方既白,「我們這邊的經費,完全經你手,對接寺廟、日僑社團等方面,你要做好款項把控,我不希望在金錢上出什麼紕漏,你可明白。」

  「屬下明白。」方既白正色道,「組長放心,屬下每一項開支都會精確做帳,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

  「公祭費用,人員服務費用等相關開支是大頭,這些交給陳申振那邊,你這邊做好監督就是了。」

  「明白。」

  方既白看著大西政敏,欲言又止。

  「講。」

  「組長,屬下覺得,是咱們給了大道市政府展示『中日友好』的機會……」方既白正色道,「屬下一定與陳申振友好溝通,務必把事情做得圓滿。」

  大西政敏的嘴角揚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他看著方既白,「要友好協商。」  「屬下明白。」方既白立刻表態道,「組長放心,屬下素來以理服人。」

  「小家子氣。」大西政敏合上了文件,淡淡道,「公祭大會乃向全體市民和報館媒體展示之良機,小打小鬧,貽笑大方。」

  「屬下明白。」方既白神色一肅,「屬下一定和陳申振好生溝通的,相信大道市政府那邊會珍惜此次對外展示良好形象的機會的。」

  大西政敏瞥了方既白一眼,微微點頭,「有什麼事情你無法處理的,可以去找新井雄一郎,他會幫你辦好的。」

  「太好了。」方既白大喜,「有新井君指導,屬下心裡有底了。」

  「新井不方便公開出面,明白嗎?」大西政敏沉聲道,「你要牢記一點,此次公祭,是大道市政府和s市民以及在滬僑民自發的,不可讓外界知道有帝國官方參與籌備。」

  「屬下明白。」方既白微笑道,「就是委屈新井君在幕後默默付出了。」

  ……

  下午三點一刻鐘左右,方既白從輪渡上下來,叫了一輛黃包車來到東昌路的偽大道市政府市府大樓。

  陳申振已經在大樓階下等候了。

  「陳科長,怎敢勞你大駕。」方既白微笑著與陳申振握手。

  「應該的,應該的。」陳申振滿眼笑意,「請。」  兩人寒暄著,邊走邊談。

  咦?

  方既白遠遠地瞥見一個背影,露出驚訝之色。

  「溫理事,怎麼了?」

  「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噢,那是《遠東畫報》的趙小卓記者,是應約來接洽公祭大會的採訪報導事宜的。」陳申振瞥了方既白一眼,「溫理事認識趙記者?」

  「見過兩面。」方既白淡淡道。

  他的心中卻是琢磨開來,類似的報導,《遠東畫報》素來是李夢蘭負責的,為何沒見李夢蘭,卻是這趙小卓來此地。

  「溫理事,嘗一嘗,這是鄙人的私人珍藏。」陳申振熱情地給方既白沏茶,「上好的明前碧螺春。」

  「好茶,好茶。」方既白品了幾口,讚嘆說道。

  「溫理事也是好茶之人,我那還有二兩好茶,你稍後帶回去嘗嘗。」陳申振滿臉笑意。

  「陳科長,溫某有一事不明。」方既白放下茶杯,面色一正,幽幽說道。  「溫理事請講。」陳申振心頭一跳,他看著方既白,心中不免有些擔憂,不知道這廝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我就不明白了,貴處平日裡吃茶都是這等上好茶品。」方既白緩緩搖頭,他拿起杯蓋,輕輕攀著茶杯,「為何對友邦僑民治喪,對如此重要的公祭事宜卻這般……」

  「這般什麼?」陳申振不解。

  「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方既白叮噹一聲放下杯蓋,「這邊摳摳搜搜,這般……吝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