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旅的第一夜,段妄根本沒有睡著。
十二個人的屋子,總有人進進出出的開門,凌晨三點還有人在說笑。
段妄拉好自己床位上的小帘子,兩手捂著耳朵,在黑暗裡閉著眼假寐。
他不敢再想司徒岸了, 怕自己再深想下去,就會想像出叔叔的屍體。
他害怕。
......
翌日,淅淅瀝瀝下了一個月雨的津南,終於進入了徹底的盛夏。
太陽把柏油馬路烤的滋滋冒油,倒把這一個月來積攢的雨水潮氣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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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大的蟬也爬上了在道邊的綠化樹,滋兒哇滋兒哇的亂叫。
天不亮的時候,段妄就從小床上坐了起來,眼巴巴的等起了朱莉的電話。
好在朱莉小姐從不讓人失望,不過十點一刻,還不到中午,她就打給了段妄。
「餵?小朋友。」
「姐姐。」
「等著急了吧?」朱莉瞭然的笑:「你現在在哪兒?咱們見面說?」
「好。」
......
一個小時後,朱莉開車在鬧市區的居民樓下接到了段妄。
今天天熱,她一進津南就戴上了墨鏡。
此刻看見那舊的快塌了的居民樓,便忍不住勾下墨鏡細看,又對著副駕上的段妄吐槽。
「你可真行,我也算常來津南了,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地方,你有朋友住這兒啊?」
「不是。」段妄有些揪心的握著拳:「我訂的青旅。」
「嗯?」朱莉歪頭:「什麼是青旅?」
「啊?」
「旅行社麼?」
「不是,就是類似宿舍一樣的旅店,住宿很便宜,十幾個人一間屋子,買一個床位過夜只要二三十。」
朱莉大感震驚,她年輕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旅店,年紀大了以後又只住五星級,是以並不了解。
「十幾個人一間屋?那怎麼睡覺?摞起來睡嗎?那也太臊的慌了?」
「……上下床。」
「噢……誒!那你為什麼要住這兒呢?是因為沒錢嗎?不能啊,老闆不是給了你卡的嗎?」
朱莉一邊問段妄,一邊發動了車子,說完又完全不等人家回答,就自顧自的念叨起來。
「你吃飯沒?咱倆吃包子去吧,我開了一晚上車,餓死了都,吃完再找地方補個覺,姐姐請你住高級酒店好伐?」
段妄喉結滾動,知道一見面就催朱莉幫忙找司徒岸,可能會不太禮貌,但他也實在是顧不上了。
「姐姐,我現在很著急,我特別想見叔叔,或者……」段妄皺著眉頭,手足無措似得:「或者有什麼人知道叔叔的近況,你可以告訴我,我自己去打聽,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吃飯睡覺上,我得去找他。」
朱莉微怔,扭頭看了一眼段妄的表情。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才發現小朋友居然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媽呀,你別哭啊。」
朱莉有點著急了,她全然忘了段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還沒有經過社會的歷練,和她身邊那些沉得住氣的老油條不一樣。
「我剛忘了跟你說了,老闆現在沒事,我晚上就帶你去見老闆的姐姐,這姐姐在津南人面廣,能給咱倆藏起來,再慢慢想辦法救老闆。」朱莉說著,忽然又想道:「不對,你住在這個破地方,是怕有人查到你?再拿你威脅老闆嗎?」
「嗯。」
「好聰明啊你!」朱莉驚嘆。
「……」段妄無力地,被誇聰明也絲毫開心不起來:「姐姐是怎麼確定叔叔沒事的?現在有人能接觸到叔叔嗎?」
「有啊!」
「誰?」
「一個大帥哥。」
「大帥哥?」
......
司徒岸再次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五點。
花廳里靜靜地,不見一點人聲,玩器架子上的根雕和象牙擺件,張牙舞爪的坐落在黑暗裡,形成幾個酷似人頭的黑影。
昨晚司徒俊彥大醉,三四點才上樓睡覺,這會兒才剛洗漱完合上眼。
司徒岸躺在榻上呆了片刻,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後,便從黑暗裡坐起來,又下意識去摸枕頭下的藥。
誰承想藥沒摸到,卻摸到了一隻卡片樣的東西。
他皺眉,捻著那卡片抽出來,又隨手一捏,竟被一片光亮刺了眼。
司徒岸愣了,隨後才反應過來這竟然是一支手機。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去看那發光的屏幕。
半個手掌大的屏幕,僅僅兩個硬幣厚,上面只顯示著一行字。
「穆萊是自己人,看到了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