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失語

  電話掛斷後,段妄呆呆地坐在床邊,擔心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叔叔那邊已經確定發生了糟糕的事,朱莉姐那邊看起來也並不樂觀。

  段妄將手肘撐在膝頭,又將臉埋進了掌心。

  「怎麼辦……叔叔,我到底該怎麼辦。」

  ......

  石榴別苑裡,穿著藍布衫的小丫頭們兩人一組,穿梭在前庭後院裡點燈。

  今天家裡有客,司徒俊彥在前廳應酬。

  司徒岸依舊歪在花廳的羅漢榻上,整天衣來伸手藥來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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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半個月前,司徒芷來過那一次後,石榴別苑的日子就重新安靜下來。

  司徒俊彥不准司徒芷帶走司徒岸,也不准司徒岸和外界建立聯繫。

  外人問起,也只說是少爺犯懶,要在家休養。

  最近,司徒俊彥忙的時候就去忙,閒的時候就回到花廳里,看司徒岸睡一會兒覺。

  石榴別苑裡有兩個常駐的大夫,一個是治外傷的,另一個則是心理醫生。

  說起這個心理醫生,也是很有來歷。

  司徒俊彥本身沒有任何心理疾病,但架不住司徒岸有。

  司徒岸初次發瘋那年,差點給司徒俊彥嚇毀了。

  彼時還不知道自己有病的司徒岸,大半夜的站在他床邊。

  冰涼滑膩的手摸上他的脖子,嘴裡不知念叨些什麼,又哭又笑的,簡直嚇死人。

  是以,為了防著小子嚇死老子,司徒俊彥就專門在家裡養了一個心理醫生。

  近來,司徒俊彥囑咐心理醫生給司徒岸配藥,但論及症狀,他也說不清,就只能提些籠統的要求。

  「嗯,他可能是累了,你給開點好睡覺的藥吧,緩一緩,慢慢兒也就好了。」

  「是。」

  心理醫生姓穆,在石榴別苑出診已有十餘年。

  他冷眼看著這家的養子們一個個長大成人,又冷眼看著他們給這庭院的主人賣命,心裡早已給他們下了斷。

  毫無疑問地,司徒俊彥是典型的全能自戀,而司徒岸和司徒芷,則是因為童年創傷嚴重,導致了心智發育遲緩,從而識人不清,繼而認賊作父。

  該怎麼形容這三個人的關係呢?

  就好像一個手裡拿著骨頭的人,碰見了兩條沒吃過肉的狗,那也真是NPD血包一相逢,便成人間慘劇了。

  ......

  夜間,前廳宴席依舊。

  晚飯後,司徒岸短暫的打了個盹兒,此刻醒來,腦子完全是懵的。

  他起身坐在榻邊,左顧右盼了一圈,見前廳那邊觥籌交錯,也不理會。

  他垂著腦袋,有點口渴,想喝東西,又懶得起身去拿。

  就只好呆坐著,想看有沒有小丫頭來花廳里取茶葉,再支使人家給自己倒口水。

  等待的間隙里,司徒岸想,他最近好像是越來越懶了,且這種懶不是因為沒力氣,也不是因為吃了藥。

  他就是那種,單純的,不想活了的懶。

  他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庭院,沒有人能出去,也沒有人要進來。

  從前的他,是甘心被囚禁在這座院子裡的,因為這裡有他愛的一切。

  可現在,他已經不再愛這裡的一草一木了,甚至還很厭惡。

  人長期待在令自己厭惡的環境裡,是會被消耗元氣的,甚至還會產生濃重的厭世感。

  司徒岸就是這樣,他現在覺得這世上的一切都很討厭,只想惡狠狠的睡過去,再也不醒來。

  「叩叩。」

  花廳算半個公共區域,前後門都是常開的,小丫頭們和老管家進進出出,都沒有敲門的習慣。

  這麼多年,能往來這裡,且唯一有敲門習慣的人,就只有穆醫生。

  司徒岸回眸看向門邊,本能地想笑一下,再請醫生進來,可話到嘴邊,舌頭竟像打結了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穆醫生從門下看去,只見司徒岸半回上身,兩眼無神的看著他,就知道他這是睡久了,也太久沒跟人說話了,失語了。

  「三少,我能進來嗎?」他站在門檻外:「可以的話就點點頭。」

  司徒岸歪頭,心說自己又不是個啞巴,點點頭什麼點點頭。

  他張開嘴,想說進來,結果嘴張了半天,不僅沒說出話來,還更渴了。

  穆醫生一笑,也不再徵求他的同意,穿著短款的白小褂就走了進來,又安撫司徒岸。

  「沒事,最近復配藥用的比較多,副作用也多,再加上你睡眠時間過長,短暫失語是正常的,過一會兒應該就好了。」

  司徒岸眨眨眼,內心只慌亂了那麼一瞬,隨後又想,變成啞巴也挺好的,反正他現在也不想多說話。

  穆醫生進來後,先是給司徒岸倒了杯水。

  觀人入微的他,從進來前就發現司徒岸很渴,兩分鐘不到就咽了好幾次口水。

  司徒岸接過水,眨巴了兩下眼睛表示感謝。

  穆醫生會意,只道:「不用客氣。」

  司徒岸喝水的空檔里,穆醫生拉了把椅子坐到羅漢榻前,又拿起自己胸前的聽診器,貼到了司徒岸胸前。

  「嗯,心率越來越低了。」穆醫生神情溫和的,仔細聽著司徒岸的心音,嘴裡卻冒出了堪稱地獄的發言:「但這樣下去可能會心臟驟停,咔一下就死掉了。」

  司徒岸聞言,只仰著頭喝水,仿佛沒有聽見。

  等他喝完水後,穆醫生也收起了聽診器。

  司徒岸把杯子放去榻邊的小茶几上,也不管還有沒有別的檢查,只伸手一拉他的小毛毯,把自己蓋蓋好,就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