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二飲,萬般啐

  第1404章 二飲,萬般啐

  兩個字,魘的靈魂好似都在顫動。

  他從未想過,甚至不敢去想這個可能。

  「你的意思是……」魘顫聲,「可這不現實,世上根本就沒有換皮之說。」

  的確,換皮,說出去也無人相信。

  輕歌神色淡然,薄唇微抿,她一抬眸,便能看到鏡中的自己。

  她之所以能想到換皮,便是因為她親眼見過。

  當她還不是夜輕歌時,在那個時代,她是一名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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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組織將那神秘的精靈抓來之後,除了與她做過實驗,還試圖將精靈的皮,換在另一名傭兵上。

  可惜,失敗了。

  那傭兵死了。

  輕歌命大,接受實驗後,依舊活著。

  奈何,往後的每個月圓之夜,都是她的噩夢,遭受的折磨難以言喻。

  不曾想到的是,成為夜輕歌,在四星大陸開始她的奇蹟,依舊無法擺脫月圓之夜。

  輕歌不信前世今生。

  可,當組織將一隻妖艷美麗的精靈帶回來時,便已經註定了她的命運。

  這幾年來,輕歌翻閱過無數書籍,對於曾被禁止使用的秘術,也都了解一二。

  可關於換皮之事,只存在鬼怪之談里,現實中,似乎沒人有這個本事。

  輕歌皺起眉頭,「魘,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

  連靈魂都可以進入另一個時代,另一片大陸,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興許,時間流逝,日後,輕歌才會明白。

  她就是她。

  她就是夜輕歌。

  魘沉默稍許,道:「即便有換皮之說,可白媚兒不像,不屬於她的皮,怎能與身體融合?」

  這世間,的確有著許多光怪陸離的事,甚至,魘能存活三百年,已經屬於奇蹟,可他不信,一個人的皮,能夠換到另一個人身上,且如此契合,完美。

  輕歌默不作聲。

  「可能是我多慮了。」輕歌如是道,眼底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不急。

  總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

  在夜府的這幾日,輕歌便是努力修煉。

  至於三劍靈師的心境感悟,她愈發接近,這個瓶頸,她隨時都能突破。

  按照北月帝都的習俗,夜羽火葬的前一日,也就是頭七,輕歌還是要去靈堂守夜。

  走進靈堂,便能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

  短短几天,靈童就已經瘦的不成樣子。

  輕歌派人送來的飯菜,靈童多少會吃兩口,不至於餓死,可他愈發憔悴,神情萎靡。

  他不是小孩,道理都知,但還是抵擋不住難過的情緒。

  輕歌一言不發,目光落在漆黑的棺木上。

  棺材裡,散發出淡淡的梅花香味。

  人死如燈滅。

  夜府,再無二小姐。

  幾年時間,匆匆而過,夜羽再也沒有往日的英姿颯爽盛氣凌人。

  她走了,走時很安詳。

  輕歌一直陪在靈童身邊,時而燒紙,盆里火光幽幽。

  時值深夜,靈堂,靜悄悄。

  陰森的風,掃過門前。

  「輕歌,你說,小羽她去了哪裡?」靈童耷拉著腦袋,雙眼無神,有氣無力的開口。

  輕歌燒紙的動作一顫,「她睡了。」

  「她會冷嗎?會餓嗎?」靈童哽咽:「會……想我嗎?」

  「會的。」輕歌面不改色。

  「真的嗎?」

  靈童站起來,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雙眼眸,仿佛藏著星辰。

  輕歌點頭。

  得到肯定後,靈童心情愉悅。

  他靠著輕歌肩膀,一張嘴,完全停不下來,喋喋不休的念叨著:「怎麼辦,我現在對女人毫無興趣了,我是不是得吃齋念佛了,那我得斷子絕孫了,可只要一想到我未來的妻子不是小羽,我就很難過,吃不下飯,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小羽的一顰一笑,你說,我要是高點,再大點,小羽願意做我妻子嗎……」

  靈童甩了甩腦袋,後腦勺上的黑鞭子如水紋般晃動,「罷了,你就當我說夢話吧,可你知道嗎,我這幾日,夜夜面對這副棺材,我甚至有種衝動,哪怕她死了,哪怕她睡了,我也想娶她,哪怕新婚只是一座墳墓,你一定是覺得我瘋了吧,畢竟,這樣也太不可思議了。」

  「小羽明日火葬,明日之後,就連屍體都沒有了。」

  靈童把臉埋在雙膝。

  輕歌看著靈童,許久,從虛無之境拿出兩壺斷腸酒,將其中一壺遞給靈童,「來點?」

  「這是……」靈童側過頭,雙眼微紅。

  「墨邪釀的斷腸酒,喝喝看。」輕歌道。

  「一飲斷腸,我心不醉,二飲斷腸,萬般皆啐。」靈童眼神幽遠,似是透過眼前之景,看到了遠方。

  靈童仰起頭,一口飲盡。

  斷腸烈酒,聞名於天下。

  墨邪除了修煉天賦異稟外,也是一名出色的釀酒師,深受許多愛酒之人的喜歡。

  靈童抱著酒壺,倒在棺材前。

  並非他不勝酒力,奈何斷腸過於烈,鮮少人能夠承受。

  輕歌一口飲盡斷腸,望著醉醺醺的靈童,哈哈一笑,伸出手,捏了捏靈童的臉頰,如嬰兒般細嫩的肌膚。

  輕歌一手拿著晶瑩剔透的琉璃酒壺,一手將黃紙丟進火盆,黑眸折射出兩點火光,似古時最稀有的寶石。

  「姐……慢走,他日黃泉再見。」輕歌醉意朦朧,眼神惺忪,唇角一勾,說。

  靈堂。

  斷腸烈酒的味道,掩蓋了梅的芬芳。

  後半夜,輕歌不知不覺閉上雙眼。

  清晨,灑下黎明的曙光。

  火葬人前來將屍體帶走。

  輕歌睜開眼,盆子裡的火已被熄滅,黃紙都成了灰燼。

  一吹,便散。

  忽的,輕歌瞳孔一個劇烈緊縮,眉頭狠狠皺起,吃驚的看著眼前之人。

  「靈……童?」輕歌將靈童拍醒,聲音之中卻帶著點不確定。

  便見輕歌面前,哪裡有什么小孩,而是一個俊美的男子。

  男子光禿禿的腦袋,以及後腦勺上的黑鞭子惹人注目。

  靈童迷迷糊糊,雙眼打開,看著輕歌,滿頭霧水,一臉不解,「怎麼了?」

  靈童漫不經心地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雙手。

  不是小孩的手。

  是成年人的手。

  修長如玉。

  靈童一驚一乍,猛地站起,這時,他才發現不對勁。

  以往看著輕歌,他都非常吃力。

  如今站在輕歌面前,他甚至可以俯視。

  靈童眨了眨眼,旋即狂奔出去,站在湖邊,低下頭,看著湖面上的自己。

  欣喜若狂。

  靈童高興的手舞足蹈。

  他是個成年人了。

  他可以娶媳婦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