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冬意濃郁，0746號太平塢的街道上鋪滿一層薄薄的霜。
從西北方向吹來的風，攜帶刀子一樣的涼意。
這三個月里，整個妄界似乎都在為68年中下旬就要開始的熱身賽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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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氣候根本擋不住眾寰客為了豐厚獎勵衝刺的熱情。
曾經的新星榜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榜單上。
彭千化、湯子夜、祝安先後突破到了真境。
根據『臨社』新星榜的規則，凡是到了真境就不再參與評定，被移出了名單。
湯子夜再次展示了他非凡的天賦。
他比祝安晚了一期入妄界，卻更早抵達真境，僅僅比彭千化晚了兩天。
俗話說得好，冬訓肯吃苦，開春猛如虎。
缺月府的四人也同樣在經歷著強度極高的訓練，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而他們的領隊則是在……學習。
不是學習什麼作戰技巧和高端戰鬥能力，就是純學習，字面意義上的那種學習。
根據天衡殿規定，高境寰客在違反規矩被剝奪銜級之後，要想重新評定，需要先對法條法規進行重新學習，考核通過之後才能恢復銜級。
從界徒到界使最快需要冷卻三個月，界使到界司需要半年，界司到界格需要一年。
除非又弄到破格提拔，否則只能這樣一步一步去熬。
這是天衡殿對整個妄界掌控力的體現，他們掌握著銜級評定權、空間跨越權、資源分配權，太多太重的權力捏在手裡。
所以得罪天衡殿，是誰都不願去觸碰的事情。
曹錯也是被逼無奈，每天就定時定點去天衡殿分部報到，坐在那小隔間裡觀看教育視頻刷時長，時不時還要弄幾張試卷做做。
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他寧願跟武繼堯再打一架，都比這要好受得多。
果然，考了三次，加起來都沒超過一百分。
也讓他回憶起來自己曾經考駕照的時候，科目二、科目三都是滿分一次過。
科目一和科目四一共考了十次。
「啊啊啊啊啊！！！」
這段時間，缺月府里經常能聽到曹錯這種崩潰的咆哮，然後就從房間裡扔出來一堆裹著幽藍火焰的碎紙……
好在缺月府里有了新的心理委員。
方來不光當上了心理委員，還兼任了學習委員。
他每天抽出一個小時，坐在曹錯旁邊陪著他一起看那些冗長枯燥的法規教育視頻，遇到關鍵條文就逐句分析給曹錯聽，偶爾還會出幾道模擬題讓他練手。
在方來的指導下，三個月後的某一天，曹錯終於通過了考核，混上了一個界使的銜級。
他遭這樣的罪，也是為了方來四人。
畢竟半流小隊遲早也要去萬象層，到時候曹錯要是去不了就沒法給他們撐場子。
況且曹錯還要去找第五個成員，沒有銜級寸步難行。
而就在曹錯通過界使考核的那一天，缺月府也雙喜臨門。
方來在訓練室里完成了最後一次界力運轉。
體內那僅剩的一條細小經脈分支被充盈的界力填滿，渾然一體。
真境。
界力感知覆蓋了全身每一寸角落。
肌肉、骨骼、血液、經脈，所有東西都比之前更緊密地聯結在一起。
像是整副身體都被重新打磨了一遍，接縫處嚴絲合縫，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比從前順滑了幾個檔次。
也代表在妄界登堂入室，不再算是什麼新手。
從踏入妄界到現在，方來一共只花了八個多月。
湯子夜花了九個月。
下一步便是真境的修煉，之前是悉數填滿經脈分支，而這一次……則是融身。
需要將經脈中的界力完全融入到全身細胞之中，將自身和界力融為一體，不再只有經脈一種容器。
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據曹錯所說，韓沛當年從剛入妄界到真境，花了十個月左右，之後就一直停留在真境，但是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開始壓境。
也就是說，憑韓沛那種天賦，都需要一年時間才能跨過這個境界。
到了真境之後，方來才真正理解為什麼這個境界可以壓境。
這是一個主動的過程，只要你經脈里還留著一點界力，就完全可以繼續修煉，將新修煉出來的界力替換掉之前留的那一點舊界力，再把舊界力融進細胞。
這樣一來便可在真境巔峰一直駐留下去，不急於踏進下一個境界。
只因為真境的下一個境界淵境，本質上是一個填充性質的境界。
修煉者完全可以提前將那些界力先填進去放著。
也正是因為如此之多的壓境寰客，真境成了妄界水最深的一個境界。
菜的菜死，吊的吊死。
跨度極大。
一個剛踏入真境的新人碰上壓境多年的老寰客，雙方之間的差距猶如鴻溝。
像戴伯君這種天賦卓絕的人，到了真境之後在風雲台都吃過好幾次敗仗。
甚至湯子夜這位九大秩令全通的天才，抵達真境半個月後也在風雲台迎來了首敗。
擊敗他的正是一位壓境多年的老寰客，不過那也是他戰績上目前唯一的一場敗績。
那名老寰客也因此名聲大噪，無數寰客前去登門拜訪。
同樣的劇本，『臨社』本以為會在方來身上上演。
可十天過去……全勝。
半個月過去……全勝。
一個月過去，打了將近兩百場風雲台，還是全勝！敗場數依然為零！
這位方聖子又一次用他不可思議的天賦，告訴了所有人……
有他在，似乎妄界不存在什麼不可能。
…………
別說其他人覺得奇怪，就連缺月府里的夥伴們都覺得難以置信。
羅赫在方來之後第二個突破到了真境。
那天下午，他連界力都還沒徹底穩定下來，就興致勃勃衝到方來房間門口：
「聖子！單挑一下？看看你怎麼這麼猛！」
方來坐在書桌前，手裡正翻著一本發黃古籍，聽到動靜抬起頭來，挑眉看了羅赫一眼：
「你確定嗎？」
羅赫拍了拍自己剛練出來的肱二頭肌：
「包的！搞快點！」
方來沒接話，只是微微一笑，放下手裡的書，從『須彌箱』中喚出臨天弓扔了過去。
羅赫一愣，下意識伸手接住。
這幹什麼？
他試著拉了拉弓弦，剛舉起彈弓發力便瞳孔一震！
拉不開……好硬！
他咬著牙使出八成力才堪堪能拉個滿弓，手臂都有些發顫。
羅赫喃喃道：
「你……你這怎麼搞的？」
方來淡淡道：
「張力，我將皮筋的張力增大了數十倍，這樣拉起來射出去的速度和力量都會跟著增大。」
這也就是燭龍龍筋這種妄界頂級材料，否則換別的東西還真經不起方來這樣折騰。
羅赫咂了咂嘴，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還聽說你現在在風雲台都能隨便干碎別人武器了，又是怎麼弄的？」
方來伸出右手喚出臨天劍，劍身上的界力光芒比之前明亮不少，看起來卻更加凝實厚重。
「震動。」他將臨天劍橫在身前，指尖在劍脊上輕輕一彈，劍身發出一陣細微顫鳴，「用『萬物靈』讓劍和對手的武器產生共振，從內部震碎。」
這個靈感，來源於上次他和何似的子龍真身單挑時，臨淵劍被青釭劍削碎的那一幕。
那把劍碎掉之後方來想了很久，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自己的武器不再那麼容易被人摧毀，或者……能摧毀別人的武器？
後來在訓練室里反覆試驗了無數個日夜，才慢慢摸索出這一層用法。
羅赫聽完之後，將『臨天弓』丟回方來手中。
他轉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還打個屁！
老子花八成力才能拉開，聖子能拿來當作戰鬥日常！
走到庭院裡的時候，羅赫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方來的房門，雙眼微眯。
聖子這傢伙……這三四個月到底是開發出了多少新能力，有了多少新手段？
真他麼離譜啊……
坐在房間裡的方來收起『臨天弓』，將桌上那本古籍合上，幽幽望向窗外。
冬意漸淡，庭中老樹的枝椏上已冒出幾粒細小的綠色芽苞，牆角積雪消融大半。
風從遠方吹來的時候不再像刀子一樣割臉，開始帶上了些潮潤氣息。
春意就藏在風裡，等一個恰當的時機掀開帘子走出來。
方來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掌心，指腹上全是層層覆蓋的老繭。
他緩緩握緊拳頭，目光延伸到正在褪去冬灰色的天際盡頭。
他也不知道他現在在真境裡是什麼水平，他只知道……
這個冬天，他真的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