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
在當今不管是錯失、錯過還是錯誤,都很難找到一個褒義的解釋。
天下間的父母,誰又不想用名字給自己孩子一個美好的願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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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錯」這個字……那只能說明起碼父母其中一人並不喜歡這個孩子。
瓜才剛吃了一口,方來就提前預判到了後面的苦澀。
曹錯坐在地面背靠欄杆,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望著遠方,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給面前四位小弟講故事:
「我出生之前,家庭條件一般,沒有小伍家那麼苦,也沒有會長家那麼好,我爸文憑不高,畢業之後一直創業做生意,沒什麼太大起色,只能勉強養家餬口。
「不是到處跑投資就是去研究市場、談貨源談合作,忙得不行,結婚好幾年了也沒打算要孩子,想著先等生意做起來再考慮這件事。
「可是我媽不這麼想,一直催著我爸要個孩子,我爸死活不同意,決定要先搞事業,結果我媽就想到個辦法。
「她行房之前偷偷把保險套扎破了,就這樣……懷上了我。」
在場都是成年人,這些話題曹錯也並沒有避諱。
畢竟成家立業,娶妻生子這些事,方來他們以後也遲早要經歷。
曹錯從『須彌箱』里拿出一瓶燒酒灌了一口,擦了擦嘴,繼續說道:
「我爸知道之後非常生氣,跟我媽大吵了一架,說讓她去打掉,我媽當然不同意,說不要我爸管,她自己一個人會把我生下來帶大,讓我爸去搞他的事業,不會給他添什麼麻煩。
「我爸氣也沒消,整個孕期都很少回家,甚至我媽生我那天,他都在外地談一筆很重要的生意。
「知道我媽要生了,他沒辦法只能趕回來,談了幾個月的生意也黃了,導致在產房見到我之後他還一肚子氣。
「到那時候……他依然覺得我的出生是一個錯誤,就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字。」
聽到這,袁采采撅起了小嘴。
我就知道……這個瓜一點都不甜……
她刻意偏頭看了眼方來,眸中三分苦悶三分傷感,剩下九十四分全是警告。
你以後敢這樣就死定了!
方來只感覺到風裡涼意更甚,無奈撇了撇嘴。
釋小伍擰起眉頭,他十二歲的時候父母就離婚,跟著母親,也對不怎麼管他的父親心中有怨。
他想要抱怨曹錯父親幾句,可又想到好像不太好評價別人家裡的事,支支吾吾道:
「這……這也……唉……」
曹錯嘴角微揚:
「也什麼?也太過分了是不是?更過分的還在後面。」
「啊?」釋小伍撓頭,「還有更過分的?」
曹錯一口氣幹了剩下的大半瓶燒酒,嗓音都帶上了幾分烈氣:
「從我出生之後,我爸就很少回家,眼裡就只有生意生意生意!錢錢錢!
「連月子裡都是我媽一個人帶我,後面太過操勞,身體越來越差,最後在我五歲那年……心肌性擴張晚期……去世了……」
提及身世這段往事,過去了這麼多年,說到最後曹錯的聲音還是顫了一下,才接著往下說:
「呵……我還記得我爸在醫院病房裡痛哭的樣子,可是他越哭我覺得越假惺惺,越恨他,從那天起,我就沒再叫過他一聲爸。
「諷刺的是,我媽去世之後,他的生意越做越好,多年後還當上了首富。
「他想盡辦法給我各種彌補,給我錢,找人照顧我,我全都給趕走,寧願撿垃圾也不要他一分錢。
「上了小學有高年級學生欺負我,我就在巷子裡一個人打七八個,老師讓我請家長,我就直接說我是個孤兒。」
說到這,曹錯豎起一根手指,挑眉道:
「哎!我一直覺得我的『八臂修羅』形態呀,說不定就是源自這段童年打架的經歷。
「然後就在我七歲的時候,我覺醒了那個世界的特殊能力,也就是『修羅之力』,去了專門的學院組織學習,有專人培養,我爸就少操了很多心。
「又過了幾年,他重新找了個老婆結婚,還生了小孩,但還是一直覺得對我有虧欠,經常動用各種資源暗中幫我擺平了很多事。
「有次我重傷瀕死,他還來給我捐了骨髓,激發了我的『修羅之力』保了我一命,只是……我依然沒法原諒他,從來不領他的情。」
聽完曹錯說的故事,方來四人內心除了對他父親的所作所為有些生氣,更多的還是感到惋惜。
惋惜曹錯母親的離世,惋惜這段冷戰了十幾年的父子關係。
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先搞事業無可厚非,可就算是曹錯母親騙了他懷了小孩,也不該那麼薄情。
方來一直都堅信,原生家庭的童年陰影,不是難以治癒。
是用一輩子都無法治癒。
恐怕……這就是C哥對錢這麼不看重的原因吧,也造就了他這麼剛烈狠厲的性子。
可是……C哥跟我們說這些幹嘛?
同樣有這個疑問的還有羅赫,他撇嘴道:
「C哥,你爸的事業心也太強了,這對你和你媽媽好不公平,聽得我心裡更難受了。」
曹錯喝完一瓶燒酒,又點了根煙:
「別急嘛,還沒說完,中間發生了很多事,轉折點在於我以前那個世界的一個好兄弟。
「他準備去辦一件大事,臨走前勸我說,也要給我爸一次機會,不然以後會有遺憾之類的,會更加難受。
「我聽進去了,過了幾天就開車去我爸辦公室找了他,跟他一起吃了頓盒飯,聊了一個小時,聊完之後也知道了很多事。
「其實我媽……在生我之前就得了心肌性擴張,我爸也是因為知道這個病不適合懷孕才不想要孩子。
「是我媽怕自己壽命不長,怕到死都沒能和我爸有個孩子,才會想到弄破保險套這種方法。
「並且……我媽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怪過我爸,一直跟我說我爸也不容易。
「在我媽生完我住院和月子期間,我也感染肺炎進了保溫箱,一天就是大幾千,是我爸到處去求人,想辦法借錢才搞到高額醫療費。
「他說我總是抱怨錢不重要,錢不重要,可沒有錢……我媽可能都撐不到我五歲,我也長不了這麼大,後面我爸也是為了還那些債,才一直在外面忙到經常不回家。」
果然,故事聽到這裡迎來了反轉。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苦衷,曹錯的父親沒有對不起曹錯母親,曹錯的母親也沒有對不起曹錯父親。
明明都沒有對不起誰,可奇怪的是……他們兩個都覺得對不起曹錯。
袁采采悶聲問道:
「那C哥……你現在還怪你爸嗎?」
曹錯猶豫片刻,沒直接回答,只是自顧自往下說:
「跟他聊完之後,冰封了十幾年的關係有了些緩和,可是走之前……我還是沒叫出那聲爸,我只是跟他說,長這麼大我從沒有改過姓名,我還是叫曹錯。
「沒想到我從他辦公室離開後,就遇到了意外,那是一個雷雨夜,我開著車進了一條高速隧道,也進了魔族的埋伏。
「那是一種極其兇險詭異的手段,名字叫『絕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