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來腳步猛地頓住。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先是落在男子的口罩上，又慢慢往上移至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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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有些憔悴，眸色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易容成這樣都認出我了？
他還知道我姓方？！
方來重新坐了回去，神情充滿警惕：
「你是修了『道玄』……還是修了『因命源』？」
「我什麼都不修，要是你想的話……我也可以什麼都修。」
這深一句淺一句給方來弄得一頭霧水，「你到底是誰？」
男子坦然回答，聲音極輕，卻石破天驚：
「我叫楚攸，天衡殿副殿主。」
方來冷不丁一個激靈，不自覺往旁邊挪了挪。
二人就這麼呈九十度側坐。
楚攸氣定神閒，端然不動。
方來微微垂首，眸光閃爍。
半晌，楚攸才悠悠開口：
「怎麼，這麼久不說話，是不相信我？」
「信。」方來脫口而出，「我當然信，你能叫出我的姓，還能認出我的身份，也只有天衡殿的人了。」
「就僅憑這樣就信了？」楚攸繼續提問。
方來也不知怎麼回事，好像聽這楚攸的聲音有種奇妙的舒適感，令他不自覺會順著往下說：
「不止，新星榜公布的時候C哥說過，光靠他一個人不至於讓天衡殿對我的信息封鎖達到這種程度。
「現在看來，應該就是你下了命令，我不說話，只是在想你為什麼要對我特殊對待。」
楚攸饒有興味地一笑：
「那想明白了嗎？」
「沒有，可能性太多。」方來搖頭，「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楚攸兩手分開搭在桌沿上：
「想不明白，那就別想了，有什麼事我剛剛說過，這次我來找你……是專門來給你送好東西的。」
話音落，方來面前的桌上憑空出現一個包裝完好工整的紙皮箱。
很像地球本界裡的快遞箱，大約一尺見方，不同的是……箱子表面的封條閃爍著緩緩流動的符文，像是封印一般。
方來沒去接，只是問：
「這是……我破了『窺心太監』的道具獎勵？」
楚攸把箱子往前一推：
「對，已經過去了二十天，再不給你，你那『修羅』老大就要拿刀去砍我的手下了。」
方來還是沒去接，稍稍擰眉：
「可是C哥說過，你們獎勵的道具要他看過之後滿意才行。」
楚攸語氣篤定地說：
「我送的東西，他絕對滿意，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現在聯繫他，說是楚攸親自給你送的道具，問他要不要拆開來檢查。」
猶豫片刻後，方來還是將其收回了『須彌箱』。
反正回了缺月府才會拆，到時讓C哥來拆，他要是不滿意一樣可以去退貨。
方來準備起身：
「多謝，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不急。」楚攸抬手攔下，「我還沒送完呢。」
聽到還有好東西，方來立刻又坐了回去。
「也是破妄獎勵嗎？」
「不是。」楚攸兩隻小臂交叉摁在桌面上，「是我個人送你的幾句話。」
方來一臉茫然。
這種毫無理由的示好，他心裡總覺得不那麼踏實。
不過……不是實物而是幾句話的話，聽聽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楚攸淡淡一笑：
「從你傳送到0746號中央廣場之後沒多久，我就一直在暗中跟著你，你一路都在逛各種茶館酒館，又什麼都不買，想必……是在找『臨社』吧？
「不知道是曹錯韓沛沒跟你說清楚還是你沒問清楚，這樣找下去，你找到明天也不會找到『臨社』。」
方來眉峰微沉：「為什麼？」
楚攸後仰靠在椅背上，不急不慢道：
「你以為『臨社』是什麼組織？像你這樣喬裝之後的普通新人模樣，誰會去搭理你？
「要是你戴著那金色面具，在隨便哪個太平塢逛一圈，不用你找，自會有『臨社』的人主動找上門來，可你選擇了隱藏自己，就註定要被人忽視。」
他停了一會，抬眸看向方來，肅聲道：
「韜光則受輕，揚才則招忌，這就是我要送給你的第一句話。」
方來緩緩點頭。
這話十分在理，而且確實是自己沒有想到的層面，畢竟在妄界的閱歷還是太少。
能在妄界做到最大的情報組織，『臨社』必然與眾不同，不會擺個門面在街上拉個橫幅：
「買賣情報啦！買賣情報啦！」
楚攸又一次詰問道：
「退一步講，就算你找到了『臨社』，你真的確定你做好準備了嗎？」
方來一愣，「什麼意思？」
「你想知道是吧？」楚攸眼角上挑，「好，脫掉你的『忘川渡』，把臉露出來我就告訴你。」
方來心頭緊了一下。
在這裡公然露臉？
曹錯送他『忘川渡』就是為了先暫時藏住樣子。
因為曹錯知道，方來的性格並不高調，起碼目前還不太適應那種走到哪都吸引大量目光的狀態。
如果不藏，成長過程中會受到影響，且很容易被人盯上。
然而方來轉念一想，又覺得楚攸這問題別有深意。
思考片刻後，他鄭重開口：
「我懂了，謝謝提醒。」
楚攸讓他在這裡露臉，不是為了為難他，而是在告訴他：
你這樣子去了『臨社』，到時想打聽什麼消息，『臨社』也這麼問你，你怎麼辦？
露臉還是不露臉？你露臉我就答應去幫你查，不露臉免談。
還有更深一層。
方來現在是去打聽父親方旭的下落，一旦這件事在『臨社』那裡入了檔，也就相當於暴露了方來最大的一個軟肋。
誰都可能用這個事來干擾、威脅、迷惑方來，就像在逍遙樓里王瑾做的那樣。
楚攸單手搭在桌沿，左手拇指、食指與中指輕輕揉搓，語氣平淡：
「《道德經》有言，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無論你想去『臨社』查什麼，最後都有可能成為別人針對你的把柄。
「所以你得想清楚，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什麼樣的心態、什麼樣的身份去『臨社』，而不是像現在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他直起身體，沉靜的目光落在方來臉上：
「心有所系，必有所累，凡有所執，皆為所縛，這是我要送給你的第二句話。」
方來深以為然，同時內心對這位楚攸大為驚嘆。
初次蒙面，就能一針見血指出自己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幫自己指點迷津。
好厲害的洞察力和學識儲備。
可越是這樣，方來內心就越起疑：
「你怎麼會對我這麼熟悉？」
楚攸將雙手收回桌下，輕笑道：
「你的界使令牌就是我簽發的，你的資料我也翻看過好幾遍。
「甚至我還可以告訴你，你今天早上在風雲台打贏了何似，我有個手下想賣掉這個消息給『臨社』偷偷賺一筆，被我直接開除趕出了妄界。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那麼張揚，就幫你解決掉了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方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那還是最開始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特殊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