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唐多令猛地停下腳步,臉色驟變,方來四人也意識到出了大事。
「好,好……我馬上過來!」唐多令掛了電話,手還在微微發抖。
方來連忙問道:「怎麼了?」
唐多令聲音發緊:
「我爸……我爸在工地出事了,我得現在馬上過去!」
說完他便一溜煙往校門口跑。
方來四人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羅赫眉頭緊鎖:「這是天道設計的機制吧,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讓唐多令一直嘗試,到時間就會讓他自動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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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來點頭,「不管怎樣,先跟上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四人追了出去。
…………
打車來到醫院的路上,方來他們了解到,唐多令的父母是工地的建築工人,五十多歲,父親今天下午在工地不小心撞到了頭,流了好多血。
急診室病房。
唐多令父親頭上包著紗布,正躺在床上休息,人是甦醒的,只是臉色蒼白,面容憔悴。
唐多令母親在一旁守候,眼眶泛紅,看到兒子到來,急聲道:
「多令啊……今天差點你爸就要出大事了!」
唐多令衝到床邊,聲音發顫:「醫生怎麼說?」
母親抹了把眼淚:
「腦震盪,還好沒有傷到頭骨,現在處理了傷口,說是觀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唐多令鬆了一大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母親看了看門口站著的方來四人:
「這幾位是……」
唐多令回過頭,「呃……他們是我朋友。」
方來四人先後打了招呼。
知道唐多令父親沒事,四人就撤出了病房。
方來跟羅赫對視了一眼,壓低聲音:「走,我們去把醫藥費結了。」
…………
醫生檢查完,說唐多令父親可以出院。
幾人一起將唐多令父母送回了老城區的老家。
這裡位於龍洲市城郊結合區,是一棟自建的普通二層小屋,外牆貼著舊瓷磚,院子裡堆著些雜物。
方來幾人在屋外空地等候。
唐多令和父母進了臥室。
唐多令父親半靠在床頭,頭上還纏著紗布,虛弱地道:
「多令啊……」
唐多令連忙將父親攙扶好,滿眼心疼:
「爸,怎麼這麼不小心……」
父親擺了擺手,「年紀大了,沒注意到有個機器在後面,起來的時候起猛了。」
唐多令重重嘆了口氣:
「唉……不要那麼拼,身體要緊,少干點活沒關係。」
父親沉默片刻後,輕聲道:
「我們不拼一點,你以後……可怎麼辦呀,你還沒娶媳婦,沒買房買車。
「我和你媽……再干幾年就退休了,干不動了,到時你可能還要照顧我們倆,我們現在只想看到你早點成家……」
唐多令嘴唇動了動:
「爸……爸你別說了,我會好好努力的,多賺點錢給你們養老,你跟媽不用操心我。」
父親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複雜:
「多令啊……爸媽知道你從小喜歡寫作,也一直沒攔著你,但今天出了這檔子事,我必須要說了。」
他咳了幾聲,正色道:
「人吶,活在世上不是光靠夢想就行的,在網上看了那麼多成功人士夢想成真的故事,那是因為他們成功了。
「還有多少不比他們能力差、同樣堅持夢想的人,卻沒有成功?只是這些人我們看不到,我們不知道,但不代表他們不存在。
「相反,成功的才是少數,大多數都沒有那個命呀……你必須要考慮一下現實,就非得一條路走到黑嗎?」
母親在旁邊接話,嗓音輕柔卻扎心:
「兒子啊,你爸說得對,你都馬上三十了,別人這個年紀……唉,算了,不說那些。
「媽知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想結婚,我跟你爸也不勉強你。
「可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和你爸走了之後,你在這個世界上還剩下誰呢?就變成你孤零零的一個人了……你還能繼續寫多久呢,還要一直這樣送外賣送下去嗎……」
唐多令默默聽著,低頭不語,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泛紅。
「我以前有個工友,現在出來自己開了地產公司,我前幾天去找了他,他答應給你在廠里找個崗位,明天你去面試,先去幹著吧,起碼也穩定一點,好不好?」
唐多令咬著下唇,半晌才點了點頭:
「行,我明天就去,您先別說話了,躺著休息一下吧。」
母親將他拉到一旁,囑咐道:「前幾天下大雨,院子的圍牆垮了,你去弄一下吧。」
唐多令點頭,「好。」
他拿著工具走出屋外,卻詫異地發現院子裡那堵圍牆已經砌好,比之前還要平整堅固。
釋小伍迎上來:
「我看圍牆垮了,就用能力幫你們修好了,叔叔沒事吧?」
「沒有大礙,休息幾天就好了。」唐多令悶悶道。
袁采采從包里掏出幾張摺疊的紙:
「我給叔叔調了個方子,可以補氣凝神,對外傷也有好處。」
唐多令接過來,望著方來四人,由衷道: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他想起什麼,抬頭問:
「醫藥費是誰結的?我還給你們。」
羅赫一把將他伸進口袋的手摁了回去,瞪眼道:
「別搞這些,我們就是老天派來幫你的,你要逆天啊?」
唐多令愣了下,沒再堅持:
「行吧,那走,去小店請你們喝點東西總行吧?」
…………
走在路上,幾人都看出來唐多令有心事。
他低著頭,腳步拖沓,眼神飄忽。
方來知道,大概是他父母跟他說了什麼,幾人也都大概猜到是什麼內容。
氣氛有些沉悶。
羅赫主動開口,捅破這層窗戶紙:
「叔叔阿姨……對你的寫作還支持嗎?」
唐多令滿臉悵然,長長嘆了口氣:
「我爸給我聯繫了個地產公司,明天就去面試,準備進工地當牛馬去了。」
釋小伍皺眉:「那你答應了嗎?」
「答應了。」唐多令有氣無力道,「好歹有份正經工作。」
袁采采小聲說:「寫作就放棄了嗎?也可以一邊工作一邊閒暇時間寫呀。」
唐多令雙肩松垮下來,像是卸掉了一直挺著的一塊重擔,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不是有沒有時間的問題,之前在龍洲市師範學院跟你們在操場上散步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只是不願意接受。」
他停下腳步,看著路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野草,眼神空蕩蕩:
「我為什麼怎麼寫都寫不出來當年字裡行間的靈氣……不是我寫作能力太差勁,也不是我運氣不好,而是……我的少年心氣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