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條件反射般繃緊神經,袁采采後退半步,羅赫握緊拳頭,釋小伍手臂上浮起一層薄薄的岩灰色。
方來抬手示意大家冷靜,輕笑一聲:
「放鬆些,是白妄,不會有危險。」
他提高聲音問:「誰呀?」
門口響起一位男子的聲音,語氣平常:
「你好,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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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
四人面面相覷。
方來走上前拉開門。
外面是一位二十來歲的男子,身穿黃色外賣服,頭盔夾在腋下,手裡拎著四杯奶茶,遞了過去。
方來接過來,男子便轉身走了,腳步匆匆,趕著送下一單。
釋小伍湊過來,拿起其中一杯,吸了一口:
「這怎麼,破個妄天道還請喝奶茶?」
方來沒喝,低頭看了眼外賣訂單。
白色小票貼在塑膠袋上,收貨人寫的是「十盒剩菜」,地址是這家旅館的房間號。
十盒剩菜?
釋赫聖菜?!
方來腦筋一轉,哭笑不得。
天道總喜歡玩這種惡趣味。
隨即他意識到了什麼,眸色驟變!
「別喝了!」
方來一把拉起小伍往外沖:「那外賣員就是天道指定的目標人物!追!」
釋小伍差點被奶茶嗆到,羅赫和袁采采反應也快,四人魚貫而出,衝下樓梯。
樓道里迴蕩著雜亂的腳步聲。
…………
追到樓下,外賣員正準備上摩托車,一條腿已經跨了過去,頭盔剛舉到頭頂。
羅赫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
「朋友!別走別走!」
外賣員愣住,手裡抵著頭盔,一臉茫然:「怎麼了?」
釋小伍喘著氣,吞了口口水:
「你……你有什麼任務?」
外賣員皺眉,「任務?我還有單沒送完呢。」
袁采采秀眉一蹙。
幫他送完單就能破妄?沒這麼簡單吧?
方來也這麼覺得。
他略一思索,坦然開口:
「你好,我們是天道派來幫你完成任務的,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外賣員大驚,瞠目道:
「不,不是吧?真的顯靈了?!」
羅赫、釋小伍和袁采采皆不可思議般看著方來。
這……這都行?
這就不裝了,攤牌了?
外賣員冷靜下來後,狐疑地打量著四人:
「你們……真的假的?」
方來偏頭看了眼羅赫。
二人心領神會,直接從『須彌箱』里喚出小電驢。
兩輛電瓶車憑空出現在路邊。
外賣員渾身一激靈,手裡頭盔差點掉了:
「臥槽!真的啊!!」
方來跨上電驢,拍了拍后座:
「不急,我們陪你送完這個單,路上慢慢聊,走吧。」
五人三車開在龍洲市小縣街道上。
方來主動問:「你叫什麼名字?」
外賣員輕笑道:
「我叫唐多令。」
方來一怔。
這不是個……詞牌名嗎?
他疑聲再次發問:「你剛才說『顯靈了』……是什麼意思?」
唐多令語氣黯然:
「我……我昨晚睡前乞求上天,能不能下凡來幫我解決問題,然後腦海里『叮』的一聲,嚇我一跳。
「但是後面什麼事都沒發生,我以為幻聽了,沒想到……今天真的碰到你們四個。」
袁采采側身坐在方來后座,扶著皮質座椅,好奇地問:
「那你有什麼問題需要解決?」
唐多令嘆了口氣,頭盔下的側臉顯出幾分苦澀:
「唉,說起來也怪丟人的,我……從小就有個寫作的夢想,想成為作家,可是不管怎麼寫都過不了稿,在網上寫也簽不了約。
「寫了好多年一直賺不到錢,就只能送外賣先養活自己,老大不小了還是一事無成,我越來越焦慮,不知道這條路到底適不適合我。」
他停下車,指向前面一棟居民樓:
「你們在這等一下,我上去送完這單,就先不接單了。」
唐多令拎著外賣袋跑進樓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單元門裡。
四人站在原地。
羅赫雙手插兜:
「原來是這樣,那這次破妄的任務就很清晰了,幫助這位唐多令……寫出他第一篇過稿的作品!」
釋小伍面露難色:「說得輕巧,但是寫作這事又不是教就能會的,現在寫作可卷了。」
袁采采推了推銀框眼鏡:「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幾分鐘後,唐多令下樓,跨上摩托車。
五人沿著街邊慢慢悠悠騎,兩輛電驢一輛外賣摩托,速度不快,微風拂面。
羅赫側頭問:
「那你怎麼會去送外賣呢?找點其他清閒一點的工作,也許能多一些人生閱歷,更便於寫作不是嗎?」
唐多令搖頭晃腦,苦笑道:
「其他的事我不會啊,中專學的編程,結果畢業就AI普及泛濫了,都是自動編程,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我就更加了,沒有公司要我。」
就在這時,迎面騎來另一台送外賣的電瓶車,駕駛員和唐多令穿一樣的外賣衣服,但在低頭玩手機。
唐多令笑呵呵提醒道:
「朋友,騎手機不能玩車啊!注意安全!」
那人挑眉打了個招呼,放下手機,老老實實開車。
袁采采順著羅赫剛才那個提問的方向道:
「那你有什麼擅長或者特別的愛好呢?從自己擅長的事去寫,會不會更加得心應手?」
唐多令搖頭,語氣平淡:「沒有……沒有特長,我從小唯一的愛好就是寫作。」
這一下就把袁采采後面的話噎了回去。
的確,不是每個人都有特長。
大千世界,有多少普通人就是隨波逐流地長大,從沒有在歲月這張畫布上留下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
寒窗苦讀熬到步入社會,學的一些專業知識,掌握的一些專業技能,終究敵不過時代浪潮的隨手一拍。
釋小伍雙手扒在羅赫肩膀上,「那你喜歡寫什麼類型的文體?詩詞?小說?散文?」
「小說,我就喜歡寫小說,什麼類型的小說都寫。」唐多令脫口而出,「之前也在一些公眾號上寫文章,但也沒賺到什麼錢。」
方來思索片刻,提出建議:
「這樣吧,我們能去你家看看嗎?看看你寫的東西,路上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試試聽一下會不會有靈感。」
唐多令應下,「行,走吧。」
五人騎著車在路上仍是不緊不慢地行駛。
方來給唐多令講起了故事。
袁采采、羅赫與釋小伍一聽,三人同時彼此對視,嘴角似笑非笑。
方來所講的,竟然就是他自己來到東澤大學成為寰客的事情。
天道有保密協議,不能向其他世界的普通人透露。
可唐多令是妄中之人,並不在這個範圍裡面。
故事講完,五人剛好到了唐多令住的樓下。
一棟很普通的出租屋,外牆貼著灰白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露出裡面的水泥。
幾人跟著他上樓,樓道里光線昏暗,聲控燈時好時壞。
唐多令掏出鑰匙開門,側身讓開:
「有點小,不好意思,家裡也好久沒來客人了,你們坐一下。」
方來走進去。
一室一廳,格局緊湊。
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個摺疊餐桌,牆上貼著幾張電影海報,邊角已經捲起。
茶几上堆著幾本書,大部分都是寫作教程類:
《故事》《衝突與懸念》《經典人物原型》……
地面還算乾淨,但雜物不少。
外賣單、快遞盒、幾件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典型獨居男人的房間,樸素,窄小,稍有些凌亂,但不髒。
唐多令把沙發上的幾本書挪開,騰出位置:
「方來你這故事很好,我馬上進去寫!你們稍等一下!」
他先去衛生間洗了洗手,再一頭扎進臥室,坐在書桌前敲起了鍵盤。
羅赫壓低聲音:「這樣能行嗎?」
方來靠在沙發扶手上:
「不知道,反正是天道派我們來的,沒什麼不能說,而且……」
他轉頭一笑:
「我們的故事不夠精彩嗎?」
釋小伍想了想,嘴裡揚起和方來一樣的笑:
「也是,就看他能寫成什麼樣了。」
約半小時後。
臥室門打開,唐多令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興奮的光:
「來來!開頭我寫好了!靈感爆棚!」
四人起身走進臥室。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靠牆,床頭摞著幾本書。
書桌靠窗,檯燈亮著,屏幕的光映在唐多令臉上。
書桌很簡陋,可碼字的鍵盤和桌面卻異常整潔乾淨。
鍵盤上沒有灰塵,桌面沒有任何雜物,連滑鼠墊都擺得端端正正。
最顯眼的是唐多令的手,十指乾淨,指甲修剪整齊,指節分明。
方來記起他進臥室碼字前,先去了趟洗手間。
每一次碼字前,都會去洗手嗎?
羅赫湊到屏幕前,念出聲:
「哦喲,《第一寰客》,這名字夠霸氣。」
釋小伍搓著手,滿臉期待:
「有點開的欲望了,看看第一章。」
唐多令讓開位置,滑鼠雙擊打開文檔。
四人湊過去看屏幕,正文第一句映入眼帘。
方來、羅赫、釋小伍、袁采采四人臉上神情直接石化。
「方來正在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