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來在對岸蹲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
他看著橋下渾濁翻湧的河水，確認那道金色身影已經消失在激流中，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先前看到梁志那幾個人是徒步跑過來的，說明他們沒有飛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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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飛行手段，掉下幾十米高的橋就爬不上來，至少短時間內爬不上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正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動作猝然僵住。
遠處天邊，許多黑點正急速朝這邊飛來。
不止天邊，河對岸的密林深處也傳來密集的動靜，樹枝被撞斷的咔嚓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混在一起，正往這個方向急速逼近。
不好！
梁志的同夥這麼快就到了！
還有那些追福祿獸的大部隊……等下萬一又來一個梁志這樣的惡棍纏住自己，那就真的跑不掉了。
就算炸了橋，方來認為一個三十米寬的河谷也攔不住分境的高手，繞個路頂多耽誤幾分鐘。
不敢片刻耽擱，方來再次轉身全速奔跑。
對岸是敵人的增援，身後是密林和大部隊，左邊是河，右邊是山……山！
方來抬頭看向右側那座低矮山丘，山體表面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和裸露的灰白色岩石。
他沿著山體邊緣急速奔跑，想繞過山丘找到回『太平塢』的路。
剛繞到山後，一股猝不及防的巨力從側邊襲來！
毫無徵兆！
猶如一隻無形大手抓住他胳膊猛地一扯！力道極大！
方來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拖了過去！
可奇怪的是，他沒有撞上岩石，而是完全沒入了山體中。
周圍頓時失去所有實感。
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四周全是被白霧籠罩的混沌虛無。
霧裡隱約能看到某種極淡的光源在遠處流動，像是被泡在一缸極稀的牛奶中，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方來穩住身形，低頭一看。
他的腳邊，一隻半米大小的白色球狀生物正蹲在那裡，全身毛茸茸，兩隻大眼睛看著自己。
方來雙目大睜，嘴巴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福祿獸就張開嘴比了一個「噓」的口型。
方來會意，閉上嘴，老老實實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半分鐘後，山體外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大部隊從山體上方飛過，氣浪席捲山林，隔著山壁都能感受到那股劇烈震顫。
狂風捲起地面的塵土和碎石，從方來剛才站著的位置呼嘯而過。
緊接著，腳步驟停，幾個聲音就在山體外幾米遠的地方響起。
「老梁人呢！他發的定位就是這裡！」一個粗嗓門喊道。
「掉崖下面去了？」
「操！發信息不回，語音不接，定位就停在這兒不動，是不是被那個人給陰了？」
「媽的！找到那人必宰了他！走，去前面看看！」
腳步聲遠去，罵罵咧咧的尾音被風捲走。
方來隔著山壁聽完了整個過程。
聲音就在三五米外，他甚至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碾過去的細碎聲響。
而那群人完全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正和他們隔著一層薄薄的岩石。
這種感覺很奇妙，仿佛站在一面單向玻璃後面，也像處於一個疊加在現實世界之上的異空間維度。
這是什麼？
『神照』的幻術？還是『世法輪解』的空間系能力？
福祿獸等了一會兒，靠近山體邊緣感應了片刻，確認外面確實沒有了動靜，才回過頭來。
它慢慢開口，標準的普通話，聲音稚嫩清亮，像幾歲的人類孩童，奶聲奶氣：
「你……你會傷害我嗎？」
方來沉默了片刻，沒有馬上回答。
妄界是殘忍的，只有提升自己實力才是王道。
這是曹錯和韓沛反覆對他講過的道理。
眼前這隻只有半米大的白色毛球，就是剛才上百個寰客瘋搶的機緣，是秩令大機緣的載體。
只要殺了它，就能得到一次秩令的飛躍。
大道在前，觸手可及。
但是……這隻福祿獸剛剛才救了自己。
它完全可以待在林子裡繼續躲著，不關它的事。
自己要是再恩將仇報，那成什麼人了？
方來微微頷首，語氣真誠：
「多謝你搭救，我不會傷害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只要我能做到，請儘管開口。」
福祿獸的腦袋往左邊歪了一下，接著湊到方來腿邊仔細聞了聞，像是在確認什麼。
聞完之後，它原地蹦躂著道：
「我叫咪咪，你叫什麼名字？」
方來蹲下身，和這團半米高的毛球平視：
「方來，你為什麼要救我？」
福祿獸沒回答這個問題。
它轉過身，蹦蹦跳跳地朝這片虛無空間的深處跳了過去：
「你跟我來。」
方來在原地站了一秒。
這隻福祿獸剛才沒害他，現在也沒理由害他。
而且《妄界青春修煉手冊》上寫了，福祿獸生性善良溫和，通常不會主動攻擊寰客，只是膽小敏感，在人前極其謹慎。
跟它去……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保險起見，方來開口問道：
「咪咪，你要帶我去……」
「別問。」咪咪直接打斷，「跟我走就是了。」
方來撇撇嘴，邁步跟了上去。
虛無空間裡沒有方向感，腳下踩的不是地面，是一種看不見的支撐。
四周全是混沌的白霧，霧裡有極淡的光源在流動，但方來始終找不到光源在哪裡，也看不見自己的影子。
福祿獸在前面蹦躂著帶路，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偶爾還會往上跳一下，再落下來時方向就變了。
行動軌跡毫無規律，就是在走一條只有它自己知道的路線。
方來緊跟在後面。
走了足足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一個黑洞。
洞口好似有一層極薄的黑色水膜覆蓋在上面，表面微微泛著波紋。
福祿獸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黑色水膜在它進入之後盪開一圈漣漪，一閃而沒。
方來深吸一口氣，跟著跳了進去。
沒有預想中的失重感。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腳下踩到了堅實的草地，眼前也有了光亮。
方來抬起頭，頓時瞳孔地震！！
面前是一片極其開闊的森林空地。
四周全是參天大樹，樹幹粗壯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樹冠錯綜交疊，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的藍色碎片，空地中央有一條細窄的小溪穿過，溪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漂著幾片翠綠落葉。
而每一棵樹的樹幹上，都密密麻麻蹲著一團團白色的球狀生物。
足有成千上萬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