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轉回身時,費鎮南又重新將視線放在了腕錶上。→ 看他一心在表上,她不禁笑問:「是一直隨身攜帶的表嗎?」
人對表的感情,是很奇妙的。比如她家老太太,幾十年如一日只戴同一隻表,哪怕這表玻璃殼早已劃花,變得鐵鏽斑斑,但對老太太而言,因它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工資買下來的東西,是出席第一次董事會攜帶的物品,意義非常,無可替代。
牛奶擱在了他前面的茶几上,費鎮南能聞到牛奶的香味,而且幾乎不帶有甜味。曉得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誠然十分記得他不愛喝甜的。說實話,論漂亮,比她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但是,有一點卻是很少人能勝得過她的,那叫做——專心。
或許是這點,讓他在飛機上遇到她後,始終記得她的影子。她能那麼快速地判定並緩解費老先生的症狀,原因就在於她專心。無論是什麼人,一個人如果能在做事上專心致志,不成功也很難。他是軍隊裡的人,曾經當過狙擊手,很能體會專心甚至能致人於死地。想到這裡,他濃眉輕動,端起玻璃杯,掌心熨著她一手泡出來的溫暖,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這個表,服軍役時便開始戴著的。」
感覺得出,他和他爺爺一樣喜歡戀舊。𝟨𝟫🅂🄷🅄🅇.🄲🄾🄼墨蘭在他對面的椅子裡坐下,問:「三少是想問我為什麼必須離開費家嗎?」
書房裡的老式擺鐘咔嗒咔嗒地擺動著鍾錘,時間這時已經接近十一點鐘了。 整個費宅靜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和她在說話。
「是的。老實說,我並不贊成你這麼快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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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呢?」
「這裡至少安全。」
「但我總不能都賴在這裡吧。」
費鎮南將喝完了牛奶的玻璃杯擱到了茶几上:「好吧。我告訴你,我能幫你了解到的所有信息。當然,這有條件。」
「什麼條件?」
「你先聽聽你的對手吧。陷害你入獄的人,應該與楚氏有瓜葛。究竟是楚雪虹還是楚昭曼,現在尚不能完全確定。想在監獄裡殺了你的,可就不止楚氏的人。說不定還有你們傅家的人。」
「這我都猜得到。→」
「以我們費家的能力,想幫你擺平這件事,不難辦到。但是我想,你不會想藉助我們的能力。」
「是的。」
「所以我的條件是,希望你能倚靠我們費家的能力。」
這句話聽起來匪夷所思,墨蘭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道:「三少,你不會是想說,你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吧?」
「我只是想說,如果你不愛吳梓陽了,是不是該活得比他更幸福,找一個能令你更幸福的人?」
本來提到吳梓陽,她應該心情宛如一片死海,或是激動 得宛如火山爆發。可如今,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雙黑瞳,如深海一般的顏色,卻發出炙日的光芒。吳梓陽在她心裡,連一點影子都被這道強光消滅得乾乾淨淨。
「我是個粗人。雖然念過軍校,留過學,算是個有文化的人。但是也殺過人。不要以為和平時代里就一點戰爭都沒有。在軍隊裡混的,沒有一個不是粗人。像吳梓陽這樣的人,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連槍都扛不起來的軟飯。」
他這話說的很真誠,有點像是掏心挖肺地實話實說。她感動時,應道:「三少的話我很明白。對於這個人,我沒有半點留戀。只能說自己以前瞎了眼。」
「不。我是想說,即使是這樣的軟飯,在某一天被逼急的話,也會狗咬人的。而你,始終是個女人。」
「這麼說,三少是認為一個女人什麼事都辦不了嗎?」墨蘭口氣硬朗起來。
費鎮南意識到自己踢到她的鐵板了,暫時收住了話頭。
墨蘭不想他太過難堪,好歹人家是救過自己性命的人,由是一笑:「時間不早了。三少還是先休息吧。」
談到這裡,費鎮南又猛打了兩個噴嚏。
墨蘭看出他的臉膛有點潮紅,不禁擔心起來:「我去幫你拿點便藥過來。」
「不用了。」費鎮南喚住她。或許真感覺到不適,他沒有再勉強下去,說:「明天早上我們繼續談一談。」
墨蘭點下頭答應,只想讓他早點安心去休息。費鎮南起身:「那麼早點休息。」墨蘭在他離開後,收拾了餐具,再爬上二樓回自己的房間。前思後想,她認為還是不能再強留在此地。要走,得趁早,不然,真的走不掉了。不僅因為他們,也由於自己漸漸對這裡的人產生了感情。於是,她著手收拾行李。到了半夜三點左右,她輕輕擰開了房間的門把。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整個屋子都睡著了。她躡手躡腳地離開,在書桌上留下一封書信。原諒她,暫時對這裡的人只能採取不告而別的方式。
一直到走出費宅,順利無礙。
半夜三更,在大街上也攔不到車。她打算走到最近的旅館住一夜再走。一路走,大概是夜裡過於安靜,使得丁點聲音都能變得十分敏感。後面,遠遠像是傳來皮鞋踩地磚的蹬蹬噔……她驀地停下腳,尾隨的聲音如鬼魂般停止。她再疾走幾步,聲音又響起。所有一切似乎在證明:有人跟蹤她?
左右環顧,都是安靜的住宅區,而且,門口離這較遠,喚不到保安。這時候讓她一點都不緊張是不可能的。耳聽後面的聲音愈來愈響,她渾身毛髮豎立的時刻,猛然,一束雪白的車光從後面打過來。
「就這樣放她走嗎?」
十分鐘前,當墨蘭拎了行李包走出費宅時,費鎮南站在三樓的窗前看著。費君臣挨他身邊往下望,一邊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