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穆青死了

  這話音落下,楚念的面色猛然一沉,就見桃謹言的身影倏地靠近,等那股桃花香味兒鑽進鼻子裡的時候,楚念才微微抬起手,阻擋住正要上前的一眾侍衛們。

  便聽得桃謹言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帶著一股莫名的韻味,「郡主,您這位好朋友已經……死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楚念的面色轉為灰白,她側過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臉,看不出其中真假。

  似乎察覺到楚念的不敢置信,桃謹言身形快速後退了一步,旋即手中摺扇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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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俊臉上的笑意卻叫人莫名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就見桃謹言一邊淺笑著一邊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幻術師。

  他又轉眸,那雙桃花兒眸子裡似乎帶著幾分戲謔,「你若不信,大可用幻術在我內心之中一探究竟,那穆青臨死時的神情……」

  他摸著下巴眯起一雙眼睛,「可還當真是悲壯啊。」

  楚念心頭微跳,她抬眸,目光定定的看著眼前那雙桃花兒眸子,桃謹言也不閃不避,兩廂對視之間,便見楚念的水眸化作一股旋渦,仿佛要將這世間萬物都吞噬了似的。

  兩人就此陷入了沉寂,一陣微風拂過兩人素白的衣衫,站在楚念的身後的藥王望著兩人的身影默默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與此同時,四周的景致叫楚念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這是桃謹言的內心,也是他潛意識裡精神世界的寫照,而這裡,一片虛無。

  楚念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在這片虛無之中找到了桃謹言的所在——當是桃謹言刻意而為,叫人將他的其他記憶都屏蔽了,只留下了這一段,用作她不相信他的話的時候,故意展現給她看。

  眼下桃謹言正身處在一處狹小陰沉的房屋之中,房屋懸在一片虛無的半空中,楚念踩著腳下仿佛帶著吸力的黑暗,好不容易才來到房屋的旁邊。

  透過窗子的虛影,她看到兩個人影,只不過,一個是站著的,而一個是坐著的。

  坐著的人有些許狼狽,她正抬頭,滿臉怒意的看著眼前的桃謹言,「你為何非要背叛楚念?你不是口口聲聲叫囂你要保護她一輩子不受任何人的侵害嗎?可現如今,給她最大傷害的人,又是誰?」

  站在穆青對面的桃謹言似乎目光微閃,手中搖扇卻並未停下,他眉頭輕輕一挑,嘴角的笑意也不知有幾分真假。

  「所以呢,我要保護她一輩子,這個事情成了她為所欲為利用我的最大的理由就是對的了?」

  這話音叫屋子裡坐著的和窗外站著的都是齊齊面色一滯,接著,楚念仿佛看見穆青臉上一閃而過的悲憫,她緊咬著下唇,聲音似乎軟下幾分,「可你如今抓我過來,不也是因為無法確定自己的真心嗎?」

  這次換做桃謹言握著摺扇的手微微一頓,就見穆青繼續道:「若你當真能確定自己的真心,就該在清河尊上下令之時乾脆殺了我,以激發楚念的怨恨,叫她衝過來找你們,然後因為衝動而全軍覆沒,可你眼下,不還是叫我好好兒的待在這兒嗎?」

  桃謹言的面色似乎有些陰沉,他一雙桃花兒眸子微微眯起緊緊盯著眼前的穆青。

  「那又如何?我早晚是要殺你的,勸你還是別耍什麼花樣,或許現在還能多活一會兒。」

  穆青冷笑了一聲,「你覺得你自己現在是清醒的,絕對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單純因為楚念的利用所以報復,是這樣的吧?」

  「可桃謹言,你想過沒有,你三番五次刺殺楚念無果,是你真的沒有能力嗎?」

  「不,那是你的真心,你不忍叫楚念死於非命,更不忍她直接死在你的手中。」

  「閉嘴。」桃謹言一聲厲呵,可顯然嚇不住堂堂穆家娘子。

  只見穆青微微抬眸,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桃謹言,「你瞧瞧,被說中痛處惱羞成怒了?」

  桃謹言擰著眉頭看著眼前笑得囂張的穆青,「你怕不是活膩了?」

  「你不會殺我。」穆青話音篤定,她抬頭,望著桃謹言,「你知道殺了我她會難過,所以你捨不得殺我,而若我死了……」

  「你們倆也就徹底變成仇人了。」穆青抬眸,眸中帶著幾許自信,可楚念卻從她對面的桃謹言臉上尋到一絲明顯的殺機。

  楚念擰了擰眉頭,便見桃謹言手中摺扇輕搖,他緩步上前,直至湊近穆青的臉,他嘴角驀然升起一絲殘忍的笑意,「那我倒是想瞧瞧,到底如何與楚念徹底成為敵人。」

  這話音落下,桃謹言手中忽然出現一把匕首,穆青正面色錯愕之際,那匕首猛然沒入了她的胸膛。

  鮮血當場染紅了桃謹言的衣角,而桃謹言卻絲毫不知,他低垂著頭,看著眼前的穆青,「有些人,就是太沒有自知之明了,我的確會犯傻為了楚念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是生命,可那只是曾經。」

  他拍著手,將那染血的匕首隨手丟在地上,「我堂堂謹言先生,怎可能一輩子都被人踩在地上。」

  楚念胸口一陣鈍痛,她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屋子裡依舊垂著頭待在原地的穆青,她瞪大的雙眼還昭示著她的不敢置信。

  而一旁的桃謹言則是頂著滿屋子刺鼻的血腥味兒從容不迫的坐在原地喝茶,他微微側眸之際,嘴角似乎還帶著一股譏諷的笑意。

  「一個兩個都這般自不量力,楚念以為我不會殺她,你也這麼以為?」

  他又笑著放下茶盞,「這真是太……」

  話音戛然而止,他嘴角一抹僵硬的笑意看著忽然出現在門口的人影,片刻後,他似乎終於漸漸回過神兒來,眸中帶著繼續清明。

  「你現在都知道了?我的確是殺了穆青沒錯,你那位,最好的朋友,已經……死了。」

  這話音落下,桃謹言抬眸,正對上那雙水眸之中泛起的隱隱的恨意,他面兒上似乎有一絲悲憫之色一閃而過,旋即是莫名的空虛籠罩著他。

  他嘴角一抹譏諷的笑意,抬眸看著楚念,「所以郡主是想現在就殺了我,替穆娘子報仇嗎?」

  楚念沒說話,她緩步上前,一雙水眸依舊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桃謹言,「桃謹言,你是真的想殺了我嗎?」

  桃謹言沒說話,他微笑著抬眸看向楚念,一雙眸子裡寫著什麼楚念看不懂的東西。

  楚念也不想看懂了。

  她微微垂眸,回想起穆青第一次救她,那次是為什麼來著?哦,對了,是因為有人想殺她。

  那次,穆青為她擋了一刀,整整昏迷了幾年有餘。

  這次呢?這次,穆青還回得來嗎?

  楚念心頭忽然升起幾分莫名的無力,她明明說過,她要將所有人,都活著帶回去的。

  可如今……

  「難道郡主現在不想殺了我嗎?」桃謹言從容不迫的反問,那雙桃花兒眸子裡似乎寫著幾分莫名的冷淡。

  而楚念則是緊咬著自己的紅唇,一雙水眸冷冷的看著眼前的桃謹言,「是啊,我當然想殺了你,一直都想殺了你,這個念頭,從未中斷過。」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桃謹言,本該是她最好的友人,最好的哥哥,她還想看著他娶妻生子美滿一生……

  是因為她索取的太多了嗎?

  楚念想給自己找個容易接受的理由,可她想了又想,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一個能夠叫自己接受的理由。

  無論怎麼想,對於桃謹言,她都是有虧欠的,可現如今基於這份虧欠之上,她對穆青和其他人的虧欠,也越來越多了。

  楚念自覺向來不是什麼好人,可既然是自己在乎的人,楚念不願對方受到一絲的苛待。

  不願看他臉上神情落寞,不願看她臉上漸漸陷入的死寂。

  這是楚念,第一次生出想要逃避的心思。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垂下頭,手中握著匕首的手正瑟瑟發抖。

  桃謹言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落到那正顫抖著的袖口之上,嘴角一抹笑意隱隱浮現。

  「怎麼,堂堂無雙郡主,卻是如此膽小如鼠嗎?」

  「你不是說你早就想殺了我?這樣,如今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現在殺了我,再利用幻術控制了我的身體,還能輕而易舉的調遣外面那些幻術師,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楚念的手腕兒卻越發顫抖了幾分,她抬眸,定定的看著不遠處那張英俊的臉,那張臉上似乎寫著幾分莫名譏諷的笑意,仿佛在嘲諷著楚念的膽小。

  他抬眸,目光落到楚念袖口裡泛著幾分寒芒的袖口上去,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一雙桃花兒眸子亦然冷冷的看著楚念。

  「楚念,你倒是動手啊?不必怕打不過我,如今這裡是你的主場,是你的幻術之境內,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打得過你的。」

  楚念卻覺得眼前有些酸澀,她微微抬眸,目光悲憫的看著眼前的桃謹言,「我們就非要陷入如今的地步嗎?」

  桃謹言眯著眼金沒有說話,楚念仿佛瞥見他裙角的鮮血,眸中越發冷寂,片刻後,她緊jin合上雙眸,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聽你的。」

  話音落下,楚念的身形猛然沖向了桃謹言,而桃謹言則正微微眯起雙眼,這檔口,眼瞧著那帶著寒芒的利刃就要刺入桃謹言的胸口,而楚念也越發與那雙泛著幾分冷芒的桃花眸子貼近。

  越近,越能看穿其中的落寞。

  楚念忽而心頭一痛,這時,忽然腦海中傳來一陣猛烈的響動,接著楚念竟被強行從幻境之中脫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