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奕的拒絕很決絕,甚至叫楚念以為他真的不打算去,可等楚念蹲在青山寺禪房裡等著的時候,還是感受到了淡淡的幻術波動。
她抬頭看向對面正百無聊賴坐著的明月,目光微閃,便見明月立即會意,老老實實的鑽進被子裡,將自己整個人都埋了起來。
滾燙的濕毛巾蓋在額頭上,熏得整張臉微紅,看上去像是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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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目光微閃看向門外,便見一道黑影已然駐足在了門口,她定了定神,轉身鑽入屏風後面,便聽得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接著,便見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的鑽入房子裡。
透過屏風上的一個細不可見的小洞,楚念望見外頭的黃奕似乎已經恢復了從前風流倜儻的模樣,從他身上的幻術波動來看,像是個替身,而非本尊。
他倒是個謹慎的,分明只要用幻術控制了獄卒,他在那天牢之中就已經是如過無人之境才是的。
那人影似乎朝著床邊的方向動了動,楚念瞧見他正微微彎下腰,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裝睡的明月。
片刻後,他伸手,摸向明月的臉,卻在觸及之前快速的縮回了手,這時,明月的身體似乎因為不自在而微微動了動,只不過一個小小的動作,便將黃奕嚇得身形後退了幾步。
好在明月也只是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臉面向床的內側,而這時,發現明月不是被自己驚醒,黃奕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不少東西,從楚念的方向望過去,隱約看得出,是一些瓶瓶罐罐,從那方傳來淡淡的藥香,向來是一些用來治療明月的病的藥物了。
這時,明月卻忽然回過身來,黃奕正小心翼翼將藥瓶擺在桌上的手頓時一抖,這一抖不要緊,打翻了好幾個瓷瓶,瓷瓶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下就是叫明月繼續裝下去,恐怕也不大合理。
楚念沒說話,明月自然也清楚自己裝不下去了,這時,便是裝作緩緩甦醒的模樣,趁著黃奕正打算順著門溜走之前連忙開口,「你是誰?」
黃奕的身形僵在門口,好一會兒,他才回過頭來,「嗯……三公主殿下。」
明月漸漸看清了月光下俊朗的容顏,她眼前一亮,卻快速恢復了警惕,身形後退,直至縮到牆角,才小聲道:「你是什麼人?你若是再不走,小心我叫侍衛了!」
見明月不認得自己,黃奕似乎鬆了口氣,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門口,然後將虛掩著的門徹底關嚴,這才上前幾步,朝著明月微微躬身道:「小人是無雙郡主的屬下,也是最近才加入郡主麾下的,這些藥,是郡主派我送過來的。」
說著,他伸手,朝著身旁的瓶瓶罐罐比了比,這才貌似神情輕鬆道:「這一瓶,是退燒的藥,明日叫公主的侍女煮了湯,再將這藥水滴下去兩滴就可……」
明月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我看得出來你對我沒有惡意,也覺得你莫名熟悉,可楚念手下的人我都見過,為何獨獨沒見過你?」
黃奕面色一頓,接著,便是從善如流的繼續道:「公主多慮了,我說過了,我是剛剛加入無雙郡主麾下的。」
「不對。」明月緊擰著眉頭,目光始終落在黃奕的臉上,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可很遺憾,那張清秀的臉上無論是從神態還是眼神都很誠懇,饒是明月盯著那張俊臉看了半天,也不見那張俊臉之上有半分臉紅之意。
明月歪著頭想了半天,似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如果是楚念的人,我的侍衛又不會阻攔,你為何偷偷過來?」
黃奕張了張嘴,「不是……主要是已經是深夜,郡主想著不敢打擾公主休息,這才……」
「你在撒謊。」黃奕沒能想到,明月竟然這麼較真兒,他微微擰緊了眉頭,便聽明月繼續認真道:「我就覺得你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可絕對不是楚念手下的人,你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
黃奕的身形靜靜的立在門口,始終沉默不言,好似在思考如何回答明月的問題。
好半晌,才見他上前幾步,等走進了,明月的面色卻越發茫然了幾分,「你……」
卻在此時,黃奕忽而淡淡開口道:「還請公主好好睡一覺吧,得罪了……」
話音落下,明月的雙眸漸漸渙散,接著,便宛若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床榻之上。
黃奕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仿若對自己的幻術不自信,確定了明月徹底陷入昏迷,這才鬆了一口氣。
卻忽然轉身,眯起雙眼看向屏風之後,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便聽那方傳來黃奕低沉的聲音,「郡主竟用這樣的方法來試探我?」
楚念眉頭一松,看來還是沒躲過,她從容不迫的理了理衣襟,這才緩步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便是揚起一張笑臉微微抬眸看著黃奕,「沒想到,還是被黃大人發現了。」
黃奕眸中閃爍著幾分陰晴不定,「本是沒有發現的,不過只是試探,沒想到,這屏風後頭還當真是零有玄機。」
楚念側眸笑了笑,目光落到榻上被黃奕小心翼翼重新塞回了被子裡的明月身上,目光微閃,「既然黃大人如此珍惜三公主,為何非要在我面前裝著對其不在意?」
黃奕面色一怔,便見楚念繼而淺笑道:「黃大人這般矛盾,卻不知有兩全其美之法?」
這方便見黃奕從容不迫的後退幾步,目光撇過一旁擺著的瓶瓶罐罐上面,片刻後,他目光又落到一旁明月熟睡著的臉上,眸中似乎有一瞬溫柔之意一閃而過,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不知,這一抹溫柔也早已盡數落入了楚念的眼中了。
楚念面色微沉,「我在青山寺可是布置了不少暗衛,青山寺的主持也不是個能輕易招惹的人,卻沒想到黃大人竟然如此輕易的出入了請禪寺,倘若今日我不在,黃大人豈不是也能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黃奕微微擰了擰眉頭,面色忽而微沉,他側眸看向楚念,眸中似乎略有幾分警告的韻味,「我從未在郡主身上用過幻術嗎?」
楚念深吸了一口氣,「我只見過一次。」
這方便見黃奕的眉頭鬆動,忽而又是想起什麼似的一聲輕笑,「這也就難怪了……我聽說,郡主府上最近不大太平吧?」
楚念沒說話,便見黃奕繼而輕聲道:「我記得,郡主府上莫名其妙死了個丫鬟?聽說,是幻術所致?」
聞言,楚念面色一沉,正要開口,便見黃奕繼續道:「若是郡主打算在我身上下功夫,還勸郡主莫要浪費時間了。」
楚念目光微閃,「你這話兒又是何意?」
便見那方黃奕語氣微頓,才道:「郡主若是不信我,就算今日當真將我就地正法,明日也還是要出事。」
楚念擰緊了眉頭,便見黃奕微微側眸,目光柔軟的看向身邊的明月,「既然今日郡主已經見到了,那我也沒必要繼續隱藏了,我對明月,的確是還有那般心思,只不過,我們的立場不一樣,就算如今我已經被郡主抓起來了,可到現在,我可還是有任務在身的。」
楚念微微眯起雙眼,「任務?」
黃奕微微點了點頭,便見他繼而上前幾步,「我不能告訴你我的任務內容是什麼,郡主也只需要知道,我的任務不是針對你就可以。」
不知為何,楚念忽而覺得眼前的黃奕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相對從前的溫文爾雅,現在的黃奕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狐狸?
那種滿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楚念只在桃謹言的身上見過。
她微微眯起雙眸,面色嚴肅的看著黃奕,「是關於大涼的?」
黃奕側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意味深長,「郡主現在要關心的,不該是關於楚家的事情嗎?」
楚念擰緊了眉頭,便見黃奕再次側眸,看向身邊的明月,「若郡主當真對我的任務內容好奇,就憑著明月的面子,我也尚可給你透個口風,不過,郡主就不要奢望我會為了明月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底線,背叛尊上了。」
楚念目光微閃,她自然也不奢望黃奕能為了明月投身在他的陣營里,只不過,眼下聽見黃奕身上竟然還另有任務這樣的消息,著實叫她一時間想不出其中深意。
看起來,黃奕在清河之中的地位不會低於那勞什子羅清了。
只不過……楚念微微抬眸,便對上黃奕探究的雙眼,對視之間,他收回目光,薄唇輕啟道:「你……最好接下來準備一下,否則只怕這場浩劫憑你和滬通之,還無法應對。」
楚念神色一緊,浩劫?便見黃奕繼而一聲輕笑,「我也只說這麼多了,畢竟,伸手去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不公平,不是嗎?」
面對黃奕從容不迫的模樣,楚念忽而有些心慌,她上前一步,「黃奕,我還不想與你為敵。」
「這不重要。」黃奕眸中忽而渙散了一瞬,似乎走了神兒,卻很快再次聚焦了起來,「你的是否打算與我為敵,並不重要,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我的任務是否能完成,或者……」
他忽而勾唇一笑,「我的對手是否有趣。」
楚念微微眯起水眸,便見眼前的身影似乎漸漸變得虛幻,直至空氣之中只殘留著黃奕曾存在過的莫名清香。
「我覺得郡主會是一個有趣的對手。」
「除此之外,我希望郡主作為一個朋友,能真的照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