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低頭端詳著手中信紙的時候，身後卻忽而響起明修低沉的聲音，「桃謹言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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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回過頭，就見那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門口，有陽光從他身後的門縫揮灑在他身上，整個人仿佛散發著淡淡的光。
「是啊。」楚念將信紙又放回信封里，這方抬起頭，「你怎麼來了？宮裡沒事了嗎？」
明修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從容不迫的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這方見梅香準備了溫茶過來，看見明修，她面色略有幾分訝異，不過倒是剛好。
眼看著梅香將茶水奉上，明修才抬頭看著心不在焉坐在桌邊的楚念，「是我叫桃謹言走的。」
楚念倏地轉過頭，詫異的看著明修，「你為何干她走？」
明修從容不迫的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若他繼續留下，只會讓你更加為難，倒不如早些離開你身邊，或許還能看看其他女子的好兒，這樣也就沒人同我搶人了。」
楚念面色一紅，又嚴肅的看著明修，「他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這豈不是過河拆橋？」
「他自願的。」明修抬頭看著楚念，「他自然知曉自己繼續留下只會叫你更加為難。」
楚念張了張嘴，就見他又道：「所以他才選在這個時候離開，就是為了不教你困擾。」
他抬眸，狹長的眸子裡頭微光閃爍，「你若是繼續這般困擾模樣，只怕浪費了他一片良苦用心。」
楚念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心頭卻略有幾分無奈，之前承受了桃謹言那麼多的好，如今卻叫桃謹言如此輕易的離開，心頭越發愧疚，想補救也晚了。
這方明修望見楚念的目光，輕嘆了口氣，「我絕不是因為吃醋，你莫要多心。」
楚念略有幾分鬱結的看了他一眼，這方收回了目光，端起梅香遞過來的茶盞淺淺的嘬了一口。
卻在此時，院子裡傳來一聲尖叫，楚念與明修同時抬起頭，倒是梅香率先衝出門兒去。
「怎麼回事？」
楚念和明修亦然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就見院子的角落裡幾乎聚滿了丫鬟和家丁，下人們圍成一圈，中間似乎有什麼駭人的東西，他們想上前，卻又不敢。
梅香剛剛擠進去，聽見楚念和明修的腳步聲，這才轉過頭來。
她面色蒼白，似乎受了驚訝，「娘子，這……」
見了楚念與明修，眾人才讓開道兒來，便見地上倒著一道身影，這人身著一身丫鬟的裝束，雙手擺在胸前，雙眼睜大望著天空，似乎驚恐萬狀。
明修彎腰探了探那丫鬟的鼻息，抬頭，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慮，「死了。」
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水眸之中閃過一瞬的疑慮。、
這丫鬟身上沒有什麼傷口，也沒有鮮血，顯然不是外力所致的死亡，且面色微微發白，身體還算柔軟，想來沒死多久，難不成是……
楚念側眸看向梅香，「這丫頭是咱們院子裡的？」
梅香面色蒼白的點了點頭，「看著眼熟，像是咱們院子裡的粗使丫鬟。」
「平日裡可有什麼病？」
梅香老實的搖頭，「咱們院子裡的粗使丫鬟都是最健康的，平日裡能抗能提的，也好用些。」
瞧著那丫頭手上的老繭，楚念緩緩點了點頭，一旁的明修微微眯了眯眼睛，「是被嚇死的。」
楚念轉頭，就見明修繼續道：「光天化日的，這……難不成是幻術？」
聞言，楚念頓時面色一沉，連忙上前，扒開那丫鬟的眼白，片刻後，站起身，眸中疑慮越發深刻了幾分，「的確是幻術所為，可是……清河的人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貿然進入我楚家？」
「也許不是光天化日。」明修目光微閃，「也許他們早就混進來了也說不準。」
楚念抿了抿紅唇，如果清河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他們的眼皮子之下殺掉她院子裡的丫鬟，只能說這些清河的人在楚家盤踞已久，特地選擇這個時間來殺掉這個丫鬟的？
可清河的人擺著屋子裡的她和明修不管，反而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殺一個丫鬟，他們圖的什麼？
楚念微微眯起雙眼，連著一旁的明修也隨之面色微沉。
便見楚念轉眸看向梅香，「將這丫頭厚葬，對了，暗衛們在哪兒？」
早些時候暗凜能靠幻術在楚家來去自如，可如今暗衛們身上都穿著冰水天衣，以暗衛們的水平，就算不應該叫清河的人如此輕易的就混進楚家來。
梅香側頭看向一邊的牆頭，便見暗三跳了下來，似乎面色窘迫，「咳，殿下，娘子。」
楚念意外的看著他孤身一人，「其他三人呢？」
「大哥有事，二哥去給我們買吃的了，老四去西邊巡邏了。」
明修擰了擰眉頭，「孤沒告訴你們不可鬆懈？」
暗三面色越發焦急了幾分，「屬下一直盯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誰知道這丫頭突然就倒了，屬下方才都不敢出聲了……」
楚念側眸看了明修一眼，「罷了，別怪他們，叫人一直守在牆頭，也怪累的。」
明修側眸看了她一眼，面色似乎舒緩了幾分，「罷了，你們自己去領罪吧。」
說著，他轉身，「你這院子裡也該好好排查了。」
這話音落下，才見梅香自告奮勇道：「我去叫院子裡的人都過來。」
說著，她便轉身離去，留下餘下的下人們收拾殘局，而楚念，則望著被人抬走的屍體若有所思。
不多時，便見楚家的下人齊聚在香草居，一群人議論紛紛，皆是對方才聽說那死了的丫鬟的事情感到惶恐。
有幾個丫鬟大膽的，聲音自然也大了一些，生怕上首坐著的楚念聽不見。
「在咱們楚家做事著實是不安全的，聽說這次的丫鬟是死於什麼幻術？」
「是啊，整日提心弔膽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背後捅了刀子就死於非命，誰也不是爹生娘養的，這麼死，著實是委屈。」
「在楚家做事本就有生命危險，你們莫不是知道咱們家主子到底有多少仇人？」
「別說了，娘子看過來了。」
楚念目光掃過說話的幾個丫鬟，堂中頓時靜謐了下來，一眾下人們可憐巴巴的看著楚念，仿佛那死了的丫鬟是他們的家人，他們現在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楚念這個主人的說法一般。
這方便見一旁的明修微微蹙眉，卻沒說什麼，梅香這才上前一步，「你們快些住口，若是再妄論娘子的是非，小心我不客氣！」
下首眾人這才徹底安靜了下來，便見楚念沉吟了一會兒，方才道：「方才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今日找你們來，是為了……」
「娘子，若是為了排查，我們自然是沒有異議的，只是如今人悄無聲息的死了，我們這群人也不敢繼續在府中悄聲做了，不如咱們排查過後，就放我們回家保命可好？」
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我正想說這個。」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面露意外之色，就連一旁的明修眸中亦然閃過一瞬的訝異，就見楚念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們不想在此處做事的，大可離去，我這就叫人給你們清算欠你們的月錢，格外還可以多領五兩，算作你們在楚家做事這麼多年的賠償。」
「五兩……」
堂下的議論聲再次響起，眾人面面相窺，沒人能想到，楚念竟然這麼輕易就放了他們離開，甚至還多給了那麼多錢財。
有人面色猶豫了好一陣兒，才舉手道：「娘子，我們……」
「只是府中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還是要找出元兇，否則也無法給死去的家人交代，只是排查，不會耽誤大家多少時間的。」
說著，楚念轉眸看向梅香，「梅香，如今我們楚家有多少下人？」
「回娘子，算上奴婢，九十八個。」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之前給老太君做事的，給小陳氏做事的，還有元郎院子裡的，各自分成一撥。」
這話音落下，眾人面面相窺了一會兒，便是照做，在場的九十八個人頓時分成了三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照顧老太君的那一撥人瞧著皆是些年歲大了一些的，瞧著可靠；照顧小陳氏的那一撥，也都是些中年的，至於之前照顧楚元郎的，也都是些自小就生在楚家的。
餘下的，便是楚念院子裡的人了。
楚念平日裡也不大關注院子裡的人，對於這些丫鬟們自然也是瞧哪個都眼生。
她目光掃過自己院子那一撥的每一個人的臉，「小陳氏和老太君院子裡的，就先下去收拾東西吧，願意留下的，我自然也歡迎，月錢翻倍。」
那兩撥人頓時面面相窺，小陳氏院子裡的稀稀落落走了不少人，可老太君院子裡的，卻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楚念側眸看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的老人們，「你們不走嗎？」
為首一個老婆子，看上去六十多歲，穿著頂為樸素，瞧著像是老太君在世的時候親自照顧老太君的那個媽媽。
她上前一步道：「娘子，我們這些人都歲數大了，多是照顧了楚家好幾代，對這裡也有留戀的，再者，都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自然也是不畏懼生死的，娘子大可不必擔心我們會背叛楚家，亦然不必擔心我們會貪生怕死。」
楚念擰了擰眉頭，「可到底是生死之憂……」
「娘子就別勸我們了，不就是什麼幻術師嗎，我們也不怕死，就叫他們來，我們受了楚家的恩惠大半輩子了，也是時候回報一些了。」
「是啊，娘子就別勸我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