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也僅有寥寥數語,最末尾的幾個字叫楚念不禁越發皺緊了眉頭,「提防身邊人。」
望見楚念倏地沉下來的面色,阿嫿小心翼翼的看著楚念道:「娘子,是出什麼事了嗎?」
楚念面色舒緩幾分,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
一旁的明修目光微閃的看了楚念一眼,方才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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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三人便到了蘇家,楚念急急上了閣樓,就望見一群人圍在塌邊,榻上躺著的是人事不省的明月。
明巧走過來,面露憂慮之色,「楚念,我皇姐醒來會不會又是像上次那樣……」
楚念眉頭皺了皺,「你知道這幾日明月都見過什麼人了嗎?」
「這幾日皇姐就只待在我這裡,整日鬱鬱寡歡沉默寡言,最多也就是和我說幾句話,再不然就是她的小侍女,早些時候也被我打發回了宮裡了。」
看著明巧誠懇的面色,楚念知道她沒有說謊,可蘇家裡外這麼多用毒高手,又有明修派來的一群身著冰水天衣的暗衛守著,清河又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迫使明月中了幻術的?
她眸中疑慮揮之不去,一旁的明修則是抬起頭看了榻上的明月一眼,「我去問問暗衛們究竟是什麼情況。」
說著,他轉身離去,絲毫不拖泥帶水,楚念這方則是上前幾步,緊擰著眉頭看著榻上依舊雙眸緊閉著的明月。
她回頭看了看仍在屋子裡的藥王等人,面色凝重道:「勞煩諸位替我護法了。」
藥王點了點頭,楚念這方在明月的塌邊靠著床榻的邊緣坐下,旋即拉起明月冰涼的手,合上了雙眸。
很快,楚念的意識便來到了明月所處的幻術空間之內,這片空間之內一片山清水秀,可俯瞰過去,山的那一頭卻是寸草不生。
楚念很快便在寸草不生處找到了正蜷縮其中的小小的明月,此刻她正化作孩提模樣,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一棵枯木之下,沉默的看著地上的一片黃土,就算是楚念的影子籠罩了她的全身,她也宛若雕像一般一言不發。
楚念彎下腰,目光注視著明月低垂著的眼,「你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意外的,明月竟然肯開口回答了楚念的話,只見她抬起頭,微微扯了扯嘴角,「我覺得這裡不錯,如果我想見黃奕了,只要挪動幾步去山的那一頭就好,如果我從這裡出去,不僅會徹底忘記在這裡與黃奕之間生活的事情,甚至還會因為幻術而對你產生仇恨,不出去,挺好的。」
楚念眉頭越發緊蹙幾分,「那你不是最喜歡黃奕了?為何現在卻獨自一人躲在此處?」
明月卻是苦笑了一聲,稚嫩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我雖然貪戀這個黃奕給我的好,我也知道,這個黃奕他並不是真的,就算我再如何沉溺,一切也總有煙消雲散的一天。」
「所以我一邊沉溺其中無法自拔,可一邊卻又十分排斥,我不敢靠近他,只要他一靠近,我也會生出想躲的念頭。」
她低下頭,「大抵是他說過的話太過傷人,所以就算我再如何勸自己不要恨他,可心底升起的那一抹不甘和憤恨卻從未散去過。」
楚念心疼的抿緊紅唇,「那你就如此躲在此處,這些負面情緒也只會愈演愈烈。」
「我沒有辦法,我知道自己從這裡出去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那個控制我的歹人從未想過讓我好過,對方絕對會讓我對你做些什麼傷人的事情,可我不想,我從未因為黃奕的事情怪過你和明修,相反,我只怪我自己太過痴傻,竟如此輕易的相信了黃奕,更是將自己整個人都埋葬在了此地。」
楚念張了張嘴,末了,又合上,便見明月撐起一抹虛弱的笑意,「你不必管我,讓我繼續在此地昏昏沉沉即可,若是有朝一日你們覺得將我放出去不會成為你們的拖累,到時候再來找我就好。」
看著明月那張認真的臉,楚念明白恐怕如今這套說辭明月已經準備了好久,這檔口便是輕嘆了口氣,卻輕輕搖頭道:「我們從沒覺得你回成為我們的拖累,你向來是我和明修的責任,這一點,我希望你清楚。」
「好了,」楚念站起身,「是時候和這裡的黃奕道個別了,你還是隨我出去為妙,倘若你一直待在這裡讓我們也隨著著急上火,這才叫成為了我們的拖累。」
明月張了張嘴,眸中似乎微紅,「可我……」
「你若是再不跟我出去,明巧恐怕要著急的自己進來找你了,到時候你們兩個可能會一起被困在這裡,事情會更加麻煩。」
聽見明巧的名字,明月的臉上才閃過一絲猶豫,楚念趁機添火道:「我現在也在你的意識空間之內,這個幻術就是以你沉淪在此地所得,叫對方得知你心中最想要的,藉此再讓你在醒來之際大夢一場,以達到離間你我之間關係的目的,倘若你繼續在此處沉寂,會暴露的更多。」
「如今你隨我出去,我就可以趁著對方完全控制了你的心智之前叫你恢復正常,如果你這次不隨我出去,下次我再想進來救你,對方定然也有了防範,只怕會難上加難。」
聞言,明月才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這方起身,孩提模樣的身形眨眼間便做了原本明月的模樣。
她面色堅定幾分,似乎帶著一股莫名的決絕,「我去與他道一聲別。」
說罷,她身形消失在原地,楚念微微勾了勾唇角,旋即手腕兒翻轉,眨眼之間,她便也來到了山的另一邊。
這邊青草綠樹暖陽紅花,林子裡的鳥兒也叫的好不熱絡,不遠處一男一女正默然對立,男子臉上似乎帶著幾分傷神,而女子的不忍之中,卻又多了幾分決絕。
「我這便要離去了,這次,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黃奕張了張嘴,「為什麼?我們在這裡過得不開心嗎?月兒,這個世界只有你我二人,也沒有其他家仇國恨,更別提什麼煩惱事情,只有你我,只有你我逍遙快活……不好嗎?」
明月似乎猶豫了一瞬,緊接著,眼眶又紅了一圈,她轉眸,深情的看著眼前的黃奕,「阿奕,若外面的你,也能對我說出這一番情真意切,恐怕就算當真要付出一切,我也心甘情願了。」
「月兒……」黃奕的臉上似乎越發複雜,他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這樣吧,我們能最後擁抱一次嗎?就當是給你的餞別禮,往後餘生,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說罷,他張開懷抱,明月已然淚流滿面,她鑽進黃奕的懷抱之中,緊緊攥著黃奕的雙臂,面色蒼白了幾分,一雙浸滿了淚水的眼睛埋在他胸口。
「阿奕,我好……捨不得你啊……」
遠處躲在樹後的楚念似乎看見這個幻想黃奕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心疼,便聽得那方傳來黃奕帶著幾分顫抖的聲線,「月兒……我知道外面那個黃奕對你虧欠的太多太多,我也知道我無法幫他彌補,但求你不要記得他,也不要記得我,你日後會遇到一個很珍惜很珍惜你的人。」
他低下頭,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懷中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他會帶你去吃好多你喜歡的好吃的,給你買好多好多你喜歡的小玩意兒,他會在你生病時貼心的照顧你,他會在你怕冷的時候替你披上一件外袍。」
「這些簡單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我什麼都做不到,哪怕說看你穿上那一身大紅嫁衣,也算作奢侈,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忘了我,也忘了他,就當他從未來過,可以嗎?」
明月抬起頭,苦笑著看著黃奕,「若真有這麼容易,也不會有你出現了。」
黃奕無奈的別過頭,氣氛又沉寂了半晌,楚念也只看見不遠處兩道身影緊緊相擁似乎不願鬆開,她擰了擰眉頭,方才打算上前幾步,不遠處那黃奕卻忽然推開了懷中人。
他別開臉,不去看她眼底那抹不舍,「好了,你該走了,若是時間拖得太久,只怕無雙郡主的內力也要被消耗殆盡了。」
明月點了點頭,掩去眼底的水汽,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道了一聲別,方才轉身離去,便有聲音遠遠的飄了過來,「今日一別,再難相見,望君勿念……」
明月行至楚念的身前,方才朝著楚念微微扯出一抹笑意,「走吧,待會兒出去,我若是鬧起來,你可別嫌棄我。」
楚念笑了笑,「不會。」
說罷,她衣擺一揮,便見明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這方轉眸,看向林中那一抹久久駐足在原地的身影。
等楚念走近,他的聲音才遠遠的傳了過來,「原來郡主早就發現這是個雙向幻術了。」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實在沒想到,那被關在天牢里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黃大人,竟然也是位幻術師。」
黃奕似乎苦笑了一聲,「郡主能闖入我的幻境,郡主的幻術自然是在我之上,我不過是個半吊子,卻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了。」
楚念微微扯了扯唇角,「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黃奕轉過頭,目光落寞的看著楚念,輕輕點了點頭,「其實什麼姑母,都不存在,我不過是清河尊上的樣子,因為欠了尊上一條命,所以只能拿一生來償還。」
「我身上有我身上的責任,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和明月,根本不可能。」
「但感情這種事,若是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