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行人終於再次上路,趕回了京城,陳越借出來的侍衛也盡數趕了回去,而吳涼和明巧也終是決定暫時回京城修整一段時間,等紛亂的時候過去,他們再出去遊歷。
皇帝回了京城的事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畢竟對外宣稱皇帝一直病著,所以這次回來,全說是皇帝痊癒了。
太后那邊卻沒傳出什麼動靜,不過可以想像,只要皇帝一回京城,太后定然是先亂了陣腳了的。
皇宮,上書房內,皇帝坐在旁邊淡然飲茶,中年人的臉上儘是滄桑。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在書桌旁忙碌著處理朝政的太子明修,好一會兒,才張了張口,「明修。」
明修從一堆奏摺之中抬起頭,便見皇帝的神色似乎十分落寞,他微微擰了擰眉頭,便見皇帝繼續道:「其實,朕覺得,你既然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那朕如今退位讓賢也沒有什麼關係。」
聞言,明修卻是越發擰緊了眉頭,「父皇何故會有這樣的想法?」
皇帝又張了張嘴:「只是朕覺得有些乏了,再者,朕繼續占著這個位置,也沒有什麼用處。」
明修收回了目光,繼續處理著手中的奏摺,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父皇所言,等過段時間,兒臣自會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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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面色微微沉下幾分,好一會兒,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朕只是覺得,朕留在這兒也沒什麼用,不如早點去陪你的母后,也叫她不要太過寂寞才算是。」
「母后不寂寞,她宮裡的宮女早些時候已經自請去給她陪葬了。」
「明修……」
「父皇,」明修抬起頭,面色嚴肅,「兒臣知道父皇心裡在想什麼,可現在依舊是動亂時期,倘若父皇此時隱退,未免落人口舌,況且眼下兒臣在朝中的地位尚且不穩固,難道父皇希望兒臣也成為一介傀儡皇帝?」
最後一言落下,皇帝的面色驀然一白,便見明修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低頭將自己埋進了一堆奏摺之中。
皇帝見自己的提議不會有人附和,不由得垂頭再次嘆了口氣,末了,他緩緩起身行至門外,散步去了。
與此同時,楚念正在良妃的宮中,她與良妃二人對坐,良妃瞧著楚念紅潤的面色,滿意的點了點頭,「如今你好了,我也能放心一些,前些日子因為你中毒的事兒,明月也跟著消瘦了不少。」
楚念笑著點了點頭,「近幾日怎麼不見明月?」
提起明月,良妃的面色也跟著哀愁了幾分,只見她輕輕搖了搖頭道:「上次聽說令妃將明巧趕出去,我便心有餘悸,生怕月兒因為選夫婿的事情與我作對,就沒管此事,沒想到……」
想起如今還在天牢里關著的黃奕,楚念半垂下眸子陷入了沉思,便見良妃繼續道:「那孩子如今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已經兩天了,我就怪自己,當初無論如何都該干涉一下的。」
楚念抬起頭,就見良妃臉上似乎有一抹哀求之意,「要不郡主若是不忙的話且替我去勸勸她,萬不可如此糟蹋自己的身體的。」
楚念沉吟著點了點頭,「良妃娘娘放心,這樣吧,我先在就去瞧瞧這丫頭。」
見楚念應承下來,良妃才略略鬆了一口氣,便見楚念起身,順著小路朝著明月的宮裡走。
等楚念到的時候,明月臥房的門正緊緊關閉,門口站著一個小丫頭,正滿臉焦急的拍打著眼前的門。
「公主,您好歹吃一點兒,若是餓壞了可怎麼辦。」
門裡沒動靜,楚念這方輕輕拍了拍那小丫頭的手,示意她將那一盒飯菜交給她,那侍女這才行了禮轉身離去,將明月這麻煩徹底交給了楚念。
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屋子裡的明月似乎極為不耐煩的應道:「你們別再逼著我吃東西了,我都說了我吃不下,也不想見到任何人,別再來煩我了……」
楚念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你連我也不願見了?」
屋子裡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隻手伸出來,下一秒,楚念已經被人扯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一片昏暗,卻也足夠楚念看清眼前蓬頭垢面的明月,這位原本傲慢光鮮亮麗的公主顯然已經放棄了自己,除了髮髻還高高束起之外,一張小臉兒則是憔悴不已。
進了屋子,她就重新窩在床上,目光無神的發呆,楚念則是站在不遠處,擰著眉頭看了她一會兒,這方無奈的嘆了口氣,從容不迫的行至一旁的桌子邊兒上,將手中的食盒打開。
頓時一股香氣從食盒之中散發出來,她看著清粥上頭飄著的肉絲,楚念嘴角微微勾了勾,「喲,皇宮的伙食果然不錯,肉粥呢,我在楚家都不常喝的上。」
明月一雙眸子緩緩聚焦,她將目光轉向楚念,眉頭深皺,卻仍未開口,便見楚念將那還冒著熱氣兒的粥碗從食盒裡取出來。
「喲,下頭這是……白面饅頭和紅燒海帶?」
明月目光閃了閃,便見楚念轉眸看向明月,「你這侍女也是有心,這紅燒海帶,是你最愛吃的吧?」
這時,明月的身子微微動了動,便見楚念將肉粥先行端到明月的身邊,「你確定你不嘗嘗,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嘛。」
明月擰著眉頭看向楚念,「我不餓,你若是餓了,你就吃了吧。」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她朝著明月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道:「你若是不吃飯,我可不敢帶你去見明巧了,若是你在半路餓暈過去……」
「明巧回來了?」明月眸中似乎有微光閃爍。
見她果真有了反應,楚念忍不住笑了笑,「我騙你作甚,況且,明巧可是說了,倘若見不到你,她即刻就走,以後你再想見她可就難了。」
明月明顯吞了口唾沫,見狀,楚念便淺笑著將手中的粥碗遞給了明月,「你吃了,我這就帶你出去見她。」
聞言,明月只好將目光轉向那碗肉粥,只見她猶豫了一會兒,從床榻上下來,這才端過肉粥,徑直走向桌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見她終於肯吃東西,楚念這方無奈的搖了搖頭,行至桌邊,端起桌上擺著的書,靜靜的翻了起來。
這時,便見明月抬起頭,「明巧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回來做什麼?可是吳涼沒有好好照顧她?」
想起吳涼,楚念眼前不禁出現那個被毒蟲包裹住的靈兒,她輕咳了一聲,「明巧過得很好,只是前陣子出了些意外,所以他們暫時回京修整罷了。」
「哦。」明月面無表情的將自己的注意力再次轉回了桌上的飯菜之上,楚念目光微閃,片刻後,亦然收回了目光。
等明月風捲殘雲的將食盒裡的飯菜盡數吃掉之後,楚念才喚來的宮女替她梳妝打扮,等梳妝打扮好,雖然面色依舊憔悴,至少表面兒上,曾經的那位明月公主暫時回來了。
楚念同良妃打過招呼,便帶著依舊面色呆滯的明月出了宮,直至將她送到了蘇家舊宅,將她交給了明巧之後,宮裡這才傳來消息,說是皇帝秘密召見楚念,只是不知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
等楚念入宮之後,便被秘密帶到了御花園幽深處,楚念也是第一次知道,御花園中竟也有這麼多桃花。
這似乎是御花園中隔離開的一個院子,眼下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滿院子的桃花花瓣正隨風凋零,美不勝收。
桃花之中藏著一間涼亭,四個石凳,兩個桌子,被一眾盛開的桃花包裹著。皇帝坐在其中,目光望向凋零的桃花,卻好似透過桃花望向更遠的虛無。
楚念緩緩行至皇帝面前,叩拜過後,才見皇帝回過神兒來,輕嘆了一口氣道:「起來吧,坐。」
等到楚念在對面的石凳之上坐下,隨行的太監又給楚念沏了茶,楚念這才擰著眉頭看向皇帝。
「皇上回宮之後,好像不高興?」
這幾日,皇帝似乎越發蒼老了幾分,一張和明修相似的臉上寫滿了滄桑,眸中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之色。
聽見楚念的話,他才轉過頭來,便是苦笑了一聲,「你們費了這麼大力氣才將朕從哪歹人的手裡救出來,朕有什麼高不高興的。」
楚念皺了皺眉頭,「那皇上是在擔憂什麼事?」
皇帝搖了搖頭,「並無。」
在楚念疑惑的目光之中,皇帝從容不迫的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才再次看向滿院的桃花。
「念兒,你瞧,這滿院子的桃花,開得多好看,若是朕的皇后也看見了,會不會很高興?」
楚念隨之轉眸看向滿院子盛放的桃花,目光微閃,輕聲道:「皇后娘娘最喜歡的便是桃花,如今這百花盛開的模樣,若是皇后娘娘見了,定然也是極為欣喜的。」
似乎十分滿意楚念的回答,皇帝輕輕點了點頭,這方面兒上露出一抹緬懷之色,「若是朕的皇后如今還活著,看到你和明修都長大了,定然也會很欣慰的。」
楚念抿了抿紅唇,沒有說話,片刻後,才見皇帝再次開口道:「朕只想,若是有朝一日能遇到皇后,朕定然要先行懺悔。」
楚念目光微閃,「皇后娘娘從來都是最為理解皇上的。」
「可朕終究是害死了她。」皇帝低下頭,定定的看著地上的一瓣粉嫩的桃花,一張臉上儘是愧色,雙手也止不住顫抖著。
楚念擰緊了眉頭,「皇上,皇后娘娘的死,是……」
「你不必安慰朕,朕這一生有多失敗朕都一清二楚,今天朕叫你來,有些話想交代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