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黃奕只是猶豫了一會兒,便是直起了身子,面色如常的看著眼前的轎攆,眼底似乎還略有幾分堅定,「若太子殿下當真為了這點小事而罷免微臣的官職,微臣也絕無怨言,但勸公主莫要與太子殿下哭鬧,若是惹得太子殿下不得不罷免了微臣的官職,只怕這些年,太子殿下和無雙郡主所有的經營都要付之一炬了。」
他這話音威風凜凜,擲地有聲,腰杆子也挺得筆直,仿佛面前的不是正在逼婚的公主,只是一個來撒潑的平民百姓一般。
楚念明顯察覺到身側明月的身子一僵,片刻後,她才側過頭,面兒上的波瀾盡數被掩飾了下去。
「你家有宮女的裝束吧?」
楚念愣了愣,旋即輕輕點了點頭,這才見明月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外頭道:「罷了,既然你如此堅決,本公主這便回去找皇兄商議此事,不過你可想好,現如今幾乎整個京城的人都已經知曉我要嫁你,若是你不娶,可是駁了皇家的顏面。」
她一邊沉吟著一邊道:「不過既然你覺得自己行的正坐得端,那當是也不怕這後果。」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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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的話音落下,外頭的人躬身相送,馬車在原地動都沒動,便是原路返回。
馬車上的楚念狐疑的看著面色似乎平靜的明月,「你這是做什麼,不吃你自己的醋了?再者,何不趁著這個機會幹脆與他攤牌,我倒是第一次見,有人被堂堂公主如此威逼利誘還面不改色的。」
明月顯得有些無奈,「我只怕如今他不肯接受我的真實身份,更怕他會被嚇到,還不如等感情更加深厚了一些,再提及此事倒也不遲。」
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片刻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罷了,你自己看著辦,今日這小子的態度還算誠懇,我看日後也不用總是來試探他了。」
此言落下,明月臉上的驕傲之色一閃而過,她笑著將目光轉向楚念,「對了,皇兄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娶你做太子妃?」
楚念的臉紅了紅,方才無奈的搖了搖頭,「眼下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忙,哪兒有空談論此事。」
「可你如今可都快成老姑娘了,再這麼熬下去,萬一回頭皇兄又看上哪家的年輕姑娘可怎麼辦?」
楚念瞪了她一眼,「你皇兄若是知道你如此詆毀他,只怕回頭你和這黃奕的婚事要作廢了。」
「八字沒一撇呢。」明月一把將楚念的肩膀摟在懷裡,「怎麼說也得將我們中最大的你的婚事解決了才行不是?」
楚念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臂,「知道我大,你還這麼沒大沒小的。」
等到二人回到楚家,明月又換了一身宮女的衣服匆匆跑到黃家去了,楚念琢磨著沒事可做,正準備去宮裡溜達一圈,就聽梅香說賭坊裡頭似乎出了什麼事兒。
想起劉二似乎早些時候被派出去監視刀疤,想必如今還沒回賭坊,賭坊裡頭就只有宋清一個,遇到什麼麻煩未免勢單力薄,楚念這才帶人急忙趕到了賭坊,可賭坊那處卻早已十分熱鬧,門口堵著一群圍觀的百姓,門裡頭吵吵嚷嚷的不知在做些什麼。
楚念帶著人衝進賭坊里,才見宋清正面紅耳赤的與一個年輕人對峙,而年輕人身後,還跟著一眾看起來像是打手的黑人,正虎視眈眈的看著眼前孤身一人的宋清。
宋清的身後還站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不遠處,那時常跟在宋清身邊的胖子正躲在角落裡看著這邊的情況。
看見楚念,宋清眸中似乎如釋重負,他朝著楚念輕輕點了點頭,這才看向自己面前的年輕人道:「喏,賭場的負責人到了,你有什麼不滿,大可去問我們掌柜。」
楚念無奈的看了宋清一眼,他倒是會,一見她過來,就乾脆將這擔子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這檔口,那年輕人正轉過頭看向楚念,見楚念一個弱女子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人和一群穿著像是大戶人家的家丁,那年輕人眯了眯眼睛。
「你就是這裡的掌柜的?」
楚念上前幾步,一行人浩浩蕩蕩擋在宋清的身前,便見她從容不迫道:「正是,請問這位郎君是京城哪家的?」
那年輕人冷哼了一聲,「區區一介女子,也跑出來開賭場拋頭露面,也不嫌害臊。」
楚念淺笑了一聲,笑意卻不答眼底,「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是城南王家賭場的,看不過我們的生意比他們好,這才過來砸場子的。」
宋清站在楚念的身後小聲道。
楚念這方眯了眯眼睛,「我當是誰,原來是王大人家裡的,不知你今日過來有何貴幹?」
此言落下,那青年人自以為被高看一眼,就將鼻孔朝天,「自然是因為你們賭場的生意最近忽然火爆起來,我家大人叫我過來瞧瞧,你們是不是用了什麼朝廷不准許的手段。」
「哦,若是這樣,只怕郎君白跑一趟了,我們賭坊向來乾淨,自然是問心無愧的。」
「問心無愧?」那青年人輕蔑的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素衣女子,「若是問心無愧,幹嘛不讓我查?」
「今日你若查了,日後我們賭坊還怎麼做生意?」宋清顯得有些惱火,可面兒上依舊淡淡的,只是緊皺著的眉頭出賣了他。
楚念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而看向那青年人,「不如這樣,你叫王大人親自來與我說說,我這賭坊究竟是何處違規,若有違規,我自當受罰才是。」
「王大人?」青年人上下打量了楚念一眼,「你什麼身份,你就敢叫王大人親自來見你?」
「她可是……」
楚念攔住宋清的話音,眸中一抹暗芒一閃而過,「對了,我還有一些疑問,不知郎君是否能幫忙解答?」
那青年人以為楚念怕了,這方擺著譜道:「你說既是。」
「我想知道,王大人是什麼官兒來著?」
沒想到楚念竟然會問這個問題,那青年人神色愣了愣,旋即才道:「文官……」
「查賭坊這事兒,朝廷上安排該誰管?」
「這……」
「反正不是王大人對吧?」楚念莞爾一笑,叫那青年人面色青了幾分,「若此事不該王大人負責,王大人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兒嗎?」
青年人啞然,便見楚念逼近了幾步,目光注視著青年人身後的一眾手下,「難不成,王大人是想趁著皇上不在,朝廷混亂這個時機,特地派人來管這些越矩的事情,好大撈一筆?」
這話音落下,青年人的面色徹底轉為慘白,他指著楚念的臉,支支吾吾說不出個連貫話兒來。
「你,你你別亂說!我們王大人可是清官。」
瞧見他心虛的面色,楚念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才背過身道:「王大人清不清我不清楚,不過此等敏感時期,若是叫無雙郡主知道王大人還留了這麼大的空門給她鑽,只怕到那時,王家……」
她收了話音,轉眸再次看向青年人,眸中多了一抹狡黠。
「你若不快些走,等我派去給無雙郡主送信的人回來,可就是人贓並獲了。」
那青年人猶豫了一會兒,惡狠狠的瞪了楚念一眼,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帶著一眾手下轉身離去。
見鬧事的人都走了,宋清這才鬆了一口氣,就見楚念轉過頭,神情嚴肅的看著宋清。
「宋先生,咱們聊聊?」
宋清的神情明顯凝固,片刻後,他似乎無奈的嘆了口氣,才道:「好,郡主裡邊請。」
二人一前一後走入後院兒,他們身後,胖子和賊眉鼠眼的中年人略微交換了眼神,便見那中年人轉身朝著門外走去,卻不想,半路被跟過來的暗衛們攔在了門口。
「郡主有令,賭場中人不可隨意外出。」
……
後院兒之中,二人方才坐下,便見楚念似乎心不在焉的道:「此事前因後果,宋先生是不是該給我個說法?」
宋清面容微斂,片刻後,他起身,朝著楚念躬身一拜,「此事的確是我用人不妥,導致賭場機密泄露,給了王家鑽空子的機會,還牽連了郡主。」
楚念微微眯了眯眼睛,「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宋先生,此事恐怕並非用人不妥這一說吧?」
宋清猶豫了一會兒,才咬了咬牙道:「郡主來之前,賭場的收入帳目我也早送給郡主過目,不知郡主看過還是沒看?」
提起此事,楚念愣了愣,當時覺得宋清雖不是個憨厚的人,但也絕對不是個不正直的人,因此,帳目送到她那裡,她也是草草的掃了一眼,並未細看。
「帳目怎麼了?」
「早些時候,郡主來之前,我賭場收入慘澹,勉強回本,但稅務過中,不得已,我才使了些小手段使得稅務減少了些,賭場這才得以經營了下去,可自從郡主與我商定了協議,這賭場就有郡主半個,我萬不敢抹黑郡主的名義,那筆拖欠的稅務,也偷偷繳清了。」
楚念面色一愣,這事兒她還當真沒聽過,她來之前,宋清的賭坊就已經虧損到了這個地步了?
好一會兒,她才擰著眉頭道:「這事兒叫王家的人知道了?」
「是。」宋清猶豫了一會兒,「今日郡主過來之前,那王家人也不過是在我賭坊裡面與人享樂的,但不知為何,就與我的手下起了衝突,二人爭執之際,不知怎的,就說到了帳目上。」
楚念想起剛才她進門來時看見的那個躲在宋清身後的中年人,片刻後,方才開口道:「王家既然想趁著這個機會將我的賭坊逼入死路……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