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里,慈寧宮看上去一派祥和,可昏暗的大殿之中,太后正面無表情的注視著下面的黑衣人。
「暗凜真這麼說的?」
那黑衣人輕輕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這方便見太后的面色大不好看,「這麼好的機會,為何不動手?上次科考,便是楚念協助陳老頭監考,這次也定然會親自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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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凜先生只說叫娘娘不要輕舉妄動,等他的消息。」
這話音落下,卻見太后一拍椅背,將下頭跪著的黑衣人驚得身形一顫,「還要哀家等?哀家還有多少時日足夠等他的!」
便見他連忙俯首開口道:「太后娘娘稍安勿躁,屬下尚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講了既是,」太后將怒氣硬生生憋了回去,「哀家還能當場吃了你不成?」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太后娘娘,為何咱們……無論什麼都要聽從暗凜先生的吩咐?到底是他僱傭的我們,還是我們僱傭的他?」
此言一出,太后頓時眼前一亮,可仍舊端著架子道:「你這又是何意?」
「這幾年,暗凜先生一直跟在太后娘娘的身邊,可有幾次,暗凜先生是當真贏過楚念的?」
「你的意思是……」太后的面色愈發舒緩了幾分,顯然十分欣慰。
「屬下也覺得,這是動手的好機會,只要楚念死了,一個傷心喪志的太子明修不足為懼,到時候,他自然與皇上一樣,任由太后娘娘擺布了。」
他抬起頭,偷偷看了太后一眼,「就算不能將楚念和明修如何,倘若能趁著這個機會,將陳家拉下馬,不也是好的?」
太后的面色陰晴不定,好一會兒,那張樹皮般充滿了褶皺的老臉上忽而揚起一絲笑意,「你這小子,倒是深知哀家的心思,下去領賞,且吩咐了哀家的親衛們,準備準備,該做點大事了。」
與此同時,正坐在陳老身側研究科舉事宜的楚念心頭忽而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她望了望窗外略顯陰沉的天氣,眉頭緊蹙,忽而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這方陳老注意到楚念略顯幾分蒼白的面色,擰著眉頭道:「丫頭,你怎麼了?大夏天的,怎的面色如此病態?」
楚念回過神兒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些日子感了風寒,如今好多了,怕外公擔心,所以沒說。」
「你這丫頭,還有這麼大的事兒瞞著我,倘若如此,我看這明日的監考也用不到你個閒人了,還是回家好好養病吧。」
「別,」楚念裝作委屈的看著陳老道:「外公是嫌棄我添麻煩了,可孫兒特別喜歡看外公認真做事的樣子,平日裡外公都是在秘書監忙碌,孫兒又看不到外公做事時意氣風發的容姿……」
「閉嘴,你這丫頭,盡會拍馬屁。」
說著,陳老嘴角卻莫名升起一股笑意,楚念俏皮的眨了眨眼,裝作沒看見,祖孫二人再次其樂融融了起來。
第二日便是科考現場,楚念坐在最上首公堂旁邊的空位,眯著眼睛看著正進入考場的或緊張,或從容的考生們。
嗯……貌似也沒什麼異樣,難不成,太后今日不打算動手了?
筆試開始的時候,陳老才面色嚴肅的在楚念的身側坐定,其他幾位秘書監的大人們也是在考場之中來來回回的巡視,生怕出了一絲紕漏。
而楚念則是半睜開眼睛,幾乎睡著,這時,考場的門口忽而露出一顆腦袋。
楚念頓時清醒了幾分,可方才看清那顆腦袋的主人,不由得無奈的笑了笑,這才起身,朝著陳老恭恭敬敬一拜,轉身走出了考場。
待楚念出了考場,明月才連忙上前挽住楚念的胳膊,「我聽說了,你已經準備好人選了?」
楚念茫然,「什麼人選?」
此言落下,卻見明月的臉上浮現出兩朵可疑的紅暈,「就是,就是早些時候我拜託你的……」
楚念回憶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日在宮中答應了明月,要替她選一個好夫婿的事情。
可前些日子忙著應付那些想托關係走後門的考生,竟將這茬忘了。
望見楚念複雜的面色,明月的面色才漸漸轉為失望,「你不會忘了吧?可我前日才聽人說,你已經在召見這次的考生了,我還以為……」
「不是召見。」楚念疲乏的揉了揉頭,「是那些人非要來見我。」
說著,她又有些愧疚的拉住明月的手,「嗯……反正這次考生們也要在考場裡頭住三天,不如你這幾日陪我住下,也好瞧瞧,若是有瞧得順眼的,我叫人去打聽打聽?」
明月的面色重新振奮了幾分,「我覺得這樣也好,免得這幾日……」
望見楚念臉上莫名的笑意,明月的話音又頓住,惱羞成怒道:「分明是你未曾遵守約定,這會兒你倒是笑的開心。」
「咳咳。」楚念輕咳了一聲,「我本以為明月公主孤高冷傲,向來對這些底層的青年看不過眼,沒想到,明月公主竟然恨嫁到要親自來考場挑選夫婿了?」
明月惱羞成怒的推了推楚念的身子,直推得楚念虛弱的身子搖搖欲墜,連忙心疼的扶住她的手臂。
「你這……我怎麼跟你解釋呢……」
她有些失落的垂下頭道:「如今明巧也已經有了歸屬,你和皇兄又……我在皇宮之中孤單單一個人不說,最近我母妃正急著替我物色人選,你不知道,我母妃的眼光,她挑出來的那些『青年才俊』,若是放在你面前,都能將你丑吐。」
「有那麼誇張?」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可明月煞有其事的模樣的確不似作假,這方無奈的搖了搖頭,「也許良妃娘娘是只挑人品的,若是心性不賴,丑又何妨?」
「那怎麼行,一想到後半輩子要對著一個自己都看不過眼的臉,我就覺得一陣反胃,我就想,倘若叫母妃去挑,挑出來的那些我又不中意,倒不如我自己來挑選,到時候再由你去與我母妃說一聲,我母妃不會不答應的。」
「你想得倒是簡單。」楚念無奈的搖了搖頭,「天知道我說服令妃娘娘用了多大的力氣,你現在倒是又叫我去說服良妃娘娘,相比令妃娘娘,我倒是覺得,你母妃更難說服吧?」
二人正同往考場花園的小路上,明月忽而停下腳步,抬起頭,半耍賴的看著楚念,「明巧的忙你都幫了,還差我這一個了?」
楚念抿了抿紅唇,方才張口,手腕兒便被明月握住,旋即可勁兒的搖了起來,一遍撒嬌道:「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明巧已經丟下我跟吳涼那個野男人跑了,你不能再將我丟下了。」
「罷了罷了。」實在被磨得難受,楚念只好無奈的點了點頭道:「只限這一次,不過你可要擦亮了眼睛,若是如今你自己挑的人,日後還過不成好日子,我可不會管你了。」
「是是是,我自己選的路,咬著牙也要走下去才是。」
楚念無奈的笑了笑,旋即牽著明月的手朝著來時的路走,這方便見明月疑惑道:「怎麼了?我們不逛花園了嗎?」
楚念回頭,「第一場筆試快要結束了,你不去先看看嘛?」
明月恍然大悟,緊接著,便換做明月腳步匆匆的拖著楚念朝前走,後頭的楚念頗為無奈的笑了笑,只好硬撐著身子跟上明月的腳步,口腔中一股莫名的苦澀綻放開來,被她硬生生吞了下去。
到了第二日的時候,明月最期待的事情,便是在考場門口等待那些考生們散場出來。
二人就這麼站在陰影里,朝著考場的門口張望,好在距離較遠,想來也沒人注意到,這方樹木陰影之下,堂堂大涼三公主正無恥的大涼著不遠處的男子們。
不多時,便見明巧一張小臉紅紅的,轉身走到楚念的身邊。
楚念看著她低頭不言的嬌羞模樣,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你看中哪個了?」
明月牽起她的手,躲到粗壯的樹後,這方伸手指了指這群散場考生之中的一個。
「就是那個。」
楚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人正立在考場的門口,與另一人侃侃而談。
若說著明月公主是個看臉的,她倒是將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致。
只見那人白面青冠,溫潤如玉,舉止之間透著幾分優雅,卻也不失豪放,楚念二人偷偷打量他的檔口,他似有所感的轉眸,二人連忙躲到樹後。
明月激動的扯了扯楚念的手,「怎麼樣怎麼樣?好看吧?」
楚念忍住笑意,「是,好看,比你皇兄還好看。」
「不不不,比起我皇兄還是差遠了,比起謹言先生似乎還少了一點兒柔媚,嗯……比起陳將軍,還差了一點陽剛,嗯……也就能和沈暮比一比,不過沈暮已經死了。」
楚念無奈的嘆了口氣,明月這是江她身邊的男子都說了個遍,「看上去是個書生,你喜歡這種柔柔嫩嫩的?」
「咳,哪兒有形容男人用『柔嫩』的。」
楚念笑了笑,「罷了罷了,既然你已經看上了,咱們且去試他一試,若人品過得去,我再去問問我外祖他的科考成績如何。」
明月的心情霎時好了起來,「哼哼,有後門就是方便,對了,你說試一試?怎麼試?」
楚念偷偷打量了四周一眼,確定沒有外人,這才拉起明月的手,直奔後面伺候的丫鬟的房間而去。
「哎,楚念……」
等二人換上丫鬟的服飾,明月才彆扭的扯著衣袖,「你該不會是想讓我扮成丫鬟去試探那人吧?倘若被揭穿了,多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