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沉吟了一會兒,又抬起頭,探究的看著明修,「大抵是因為他不會辦事?」
明修輕輕搖了搖頭,「你覺得陳老的脾性如何?」
提起陳老,楚念面色怔楞了一瞬,便見明修略有幾分無奈的道:「我聽父皇說過,陳老當初入朝為官,起初還只是個芝麻小官,但先皇念在此人行事作風十分直爽,便一路提拔,直至當上了秘書監……這一路,陳老可沒少得罪其他大臣,叫大臣們都怨聲載道,可這十幾年,陳老不還是在秘書監的位置上坐得穩穩的?」
明修這麼一說,楚念倒覺得這是確有可能的事,就她外公那個油鹽不進的脾性,搞不好僅僅因為說話,就得罪了不少人。
「你的意思是,若只是不會辦事,不討人歡心,朝廷也不會將此人拒之門外?」
明修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況且,自從陳老監管考場,我大涼的科舉可謂是成了這世上最公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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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擰了擰眉頭,「那會是因為什麼……」
「顧安候祖上似乎出過什麼事情,如今顧安侯府已經三代沒能入朝為官,說起來,可也落寞了好久了。」
這時,梅香去而復返,「娘子,顧安候在堂上等了兩盞茶了,叫我來問問娘子是否還有時間。」
楚念側眸與明修對視了一眼,這才朝著外面應聲道:「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你且先去伺候吧。」
楚家待客堂中,一中年男子坐如針氈,眼看著第三盞茶就要見底,那方才見一抹素白的身影姍姍來遲。
望見那張精緻的面容,顧安候連忙俯身行禮,「見過無雙郡主。」
「侯爺多禮了。」楚念笑了笑,緩步行至主位坐下,這才道:「侯爺快些坐下吧,否則,旁人說我怠慢了侯爺,可就不好了。」
這方才見顧安候誠惶誠恐的坐下,卻欲言又止,楚念也不急,她從容不迫的端起茶盞送入口中,紅唇略微滋潤了幾分。
顧安候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郡主,今日我來,是為了小女一事,小女愚鈍,之前所作所為,給郡主添麻煩了。」
楚念淡漠的笑了笑,「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況且,安寧縣主也幫了我的忙,我們扯平了。」
聽見「扯平」這個字眼,顧安候的面色明顯一緊,楚念看在眼裡,卻默不作聲,好一會兒,才見梅香匆匆端了點心進來。
「侯爺嘗嘗這新做的桂花糕,城南翠玉軒的廚子,手藝十分地道。」
顧安候張了張嘴,「郡主,其實這次在下過來,還有一事……」
「若是關於科舉,想必安寧縣主已經轉告給侯爺了吧?」楚念堵住了顧安候的話頭,顧安候頓時面色一滯。
片刻後,方才見他咬了咬牙道:「郡主,其實,在下一直不能中舉的原因,是因為祖上的污點。」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便見顧安候苦著臉繼續道:「祖上曾出了一個護國英雄,所以我顧家便被封了顧安候,可自那之後,卻又出了個偷稅的罪人,當朝皇上知道後,便將那罪人抓入天牢,說是顧家祖上有功,所以不撤銷顧安候的爵位,只說顧家永世不得入朝為官。」
「我之前也不知道這事兒,可考了這麼多年,都沒能中舉,如今我已年過四十,若再考不上,就憑著我那敗家子,我顧家傳承百年的基業可就全都毀了。」
他頓了頓,繼續苦著臉,「於是在下只能厚著臉皮去找主理監考的大人詢問原因,沒想到祖上竟還有這件事,而朝廷不過是顧念顧家的顏面,所以雖不給我中舉,但卻也從未將此事公之於眾過。」
楚念眸中閃過一瞬瞭然,她輕咳了一聲,「此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可倘若是因為前朝留下的旨意,恐怕此事我也幫不上忙。」
「可……郡主,您千萬相信在下,在下絕對一心為國,最恨徇私枉法,若是這最後一次在下都沒有機會中舉,只怕要抱憾終生了。」
四十幾歲的老男人滿臉哀求的看著一個柔弱的少女,這畫面怎麼瞧著怎麼彆扭,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沉吟了一會兒,方才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顧安候頓時眼前一亮。
「之前侯爺所言,祖上的罪名並沒能抵消護國之功,那只怕祖上的護國之功,反響很大吧?」
顧安候連連點頭,便見楚念一邊沉吟著一邊道:「若是如此,也就是說,如今扣在顧家頭上的帽子,是將罪抵功,那何嘗不能將功抵罪呢?」
此言落下,楚念仿佛在眼前這老男人的臉上看見一朵花兒,便見顧安候重新苦著臉,「可眼下我無官無職,如何立功?」
「你不是還有個顧安候的名分?」楚念擰了擰眉頭,梅香及時去而復返,手中多了個紙條。
顧安候剛才張了張口,便見楚念從梅香手中接過紙條,擰著眉頭細細讀了一會兒,才道:「剛好,有線報稱,淮北一代鬧了震災,具體情況尚且不明,估計是被那邊的官員壓了下來,如果侯爺能趁著這個機會查清此事,便能將功抵過,到時候我會向太子殿下求情,為侯爺單開一門科舉考試,若是過了,侯爺自可在朝廷之中謀得一個好位置。」
顧安候的面色愈發欣喜了幾分,他朝著楚念連連道謝,卻見楚念擺手道:「侯爺不必如此客氣,要知道,此事也並非是什麼美差,如今殿下去尋找皇上,朝廷中的事,多是淮南王暫代管理,我沒辦法替你謀得欽差的名義,所以……」
「所以在下需得私自去調查此事?」
楚念點了點頭,「不可聲張。」
此言落下,顧安候的面色終是凝重了幾分,「在下知道了,請郡主放心,在下定然不負所托。」
楚念欣慰的點了點頭,「侯爺還是快些準備出發,若是去晚了,恐怕事情就不好調查了。」
顧安候面色稍定,又是朝著楚念恭恭敬敬的一鞠躬,這才道:「郡主大恩大德,在下永世難忘。」
「侯爺,我家娘子最近身子不舒服,不便時常待客,此刻也到了休息的時候了。」
梅香適時開口,顧安候只好連連點頭,由梅香親自送著出了楚家的大門、
楚念這才鬆了一口氣,直奔後堂的暗格而去,就見明修迎面從裡頭走出來。
「你不是不希望我幫顧安候?」
瞧見楚念懷疑的面色,明修輕笑了一聲,「如今正好收到消息說淮北有了災情,我聽說那邊也是王家的勢力,可你我又脫不開身,正好給顧安候一個歷練的機會,倘若他當真能平災……自然是要好好嘉獎的。」
楚念長舒了一口氣,「如此也好,起碼我不用背一個過河拆橋的名分。」
明修伸出修長的手臂將楚念的身子圈在懷中,他將頭放在楚念的肩膀上。
「我又怎麼捨得。」
楚念微微勾了勾唇角,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對了,如今科考,我覺得太后他們必然是要生事的,我們該怎麼防?」
明修微微擰了擰眉頭,一邊思索著一邊道:「若是他們用陰謀詭計,我們自然是不怕,就怕暗凜會派一個會幻術的人過來搗亂,到時候陳老又看不出來,冰水天衣總不能也給每個考生都發一件吧?」
聞言,楚念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抿了抿唇,「不然,我親自監考?」
「以你這一副脆弱的身子?我怕擔心你還擔心不過來。」
楚念笑了笑,「如今皇上在暗凜的手裡,暗凜有籌碼,不一定用得上來陰的,科舉到底出不出亂子,全看太后的意思。」
「且倘若暗凜果真身在蠻族腹地,定然不會輕易在大涼拋頭露面,千里迢迢趕回來,時間也不夠。」
明修點了點頭,「似乎是有些道理的。」
楚念瞪了他一眼,「只要暗凜不來,我倒是不怕在這大涼的地界上有誰的幻術能瞞過我的眼睛。」
這話兒倒是不假,如今大涼的地界上唯一一個在幻術造詣上超過了楚念的是滬通之,可眼下清河明顯對這次科舉不感興趣,不然早就跳出來興風作浪了,可經過上次楚念將那群孩子救出來之後,清河便再沒了半分消息,雖然也該警惕,不過想來,他們短時間內還沒有對大涼動手的意向。
他們應該是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大涼徹底內亂的時機。
「眼下的耽誤之際,還是要快些將王家的窟窿都填補好,免得等我們和太后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會有外邦趁虛而入。」
明修若有所思的看著楚念的側臉,好一會兒,正沉思的楚念忽而覺得一個柔軟的唇貼上了她的臉頰。
「我的太子妃當真是舉世無雙。」
楚念的面色驀然紅了幾分,她伸手推了推明修的胸膛,「你若待在此處整日只知調戲我,那明日我還是該將你趕出去才是。」
「明日?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
這話音落下,楚念的身子騰空,她來不及掙扎,明修已然腳下虎虎生風,「沒聽見梅香說?你該休息了,今日見了這麼多人,郡主當真是辛苦了。」
楚念張了張嘴,末了,又合上,人已經被抱到香草居的臥房之內。
睜著眼睛看著明修將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在軟塌上,楚念方才無奈的張了張口,「我的病已經好多了,你們莫要這般小心翼翼的了。」
「誰知道呢。」明修直起身子,在楚念的額頭落下一吻,「可若是你再出什麼事兒,我恐怕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了。」
「所以,你可要照顧好自己,莫要再做那些叫人擔憂的事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