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楚念著實睡得不好,夢裡蘇家人的臉一個個出現在她眼前,她好不容易掙脫了一個夢境,卻再次陷入了一個滿是冰域的夢境裡,那冰域之中,桃謹言滿身是血,可她問什麼,他都不肯說,只是一臉莫名其妙的笑意,叫楚念心底愈發不安。
醒來時已是正午,梅香從外頭進來,看見楚念滿頭虛汗,不由得面露擔憂之色,「娘子,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那毒性又復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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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輕輕搖了搖頭道:「無妨,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
這方見梅香端過來的藥的苦味兒似乎比尋常更濃重了幾分,她擰了擰眉頭,「醫神回來了?」
「是。」梅香放下藥碗,上前溫柔的將楚念額角的汗水擦拭了個乾淨,方才淺聲道:「醫神大人剛到便過來看過了,那是娘子睡得正熟,便沒叫醒你,醫神說在藥王的藥方裡頭添了幾味藥,說是能暫緩些時日,他要先研究一下這毒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楚念抬頭看向窗外,眼瞧著日曬三竿,又想起昨夜的夢境,不由得擰眉道:「桃謹言……回來了嗎?」
梅香張了張嘴,卻垂眸似乎認真的盛起一勺子藥湯,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謹言先生……還沒回來,不過差人送信過來了,老妖怪已經被抓了,皇上不在他那裡,說是桃家有急事兒,就先不過來了,眼下娘子只需好好養身體,不必擔心旁的有的沒的。」
見狀,楚念垂著眸子認真的看著梅香遞過來的湯勺,片刻後,卻忽而起身,驚得梅香差點將手裡的藥碗都丟了出去。
「他在哪兒?」
望見楚念篤定的神色,梅香的面色愈發閃躲了幾分,「謹言先生在……桃家。」
楚念擰眉,「梅香,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根本就不會撒謊?」
此言一出,梅香頓時面色慘白著垂下頭,片刻後,似乎實在是被楚念的目光盯得難受,這才欲哭無淚的抬起頭看向楚念道:「娘子莫怪,是謹言先生叫奴婢這麼說的,謹言先生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在閣樓裡頭,被醫神大人醫治著呢。」
這話音落下,便見楚念起身,連外袍也不穿,便匆匆趕向門外,瞧見她急切的模樣,梅香急的都快哭出來了,「娘子,您好歹吃了藥再走,誤了時辰,待會兒又該難受了。」
楚念這方並沒有理會梅香的意思,她只留給梅香一個背影,便匆匆朝著閣樓而去,閣樓之上此刻早已駐足了不少人,楚念望見門口站著的一群人,方才眉頭一緊,便見注意到這方的小蘇蘇連忙上前幾步攔住了楚念的去路。
「姐姐,你怎麼不好好養病,出來幹什麼?」
楚念眯了眯眼睛,蹲下身子看著小蘇蘇,「桃謹言讓你攔著我的?」
小蘇蘇乖巧的點了點頭,片刻後,又反應過來似的搖了搖頭,便見那方藥王頗有幾分無奈道:「本來就是怕你擔心,謹言先生才叫了我們攔住你,你且快回去,謹言先生無事,你莫要再生了什麼病,到時候惹得謹言先生傷還沒好又該擔心你才是。」
楚念擰了擰眉頭,「我喝了醫神的藥,現在沒什麼事兒了,桃謹言到底怎麼了?」
聞言,藥王眉頭緊蹙了一會兒,再次搖了搖頭道:「說不好,全看他的造化,你且回去……」
這話兒剛說到一半,那人兒已經突破了門口圍著的防線推開了木門,幾人還來不及阻攔,便聽得裡頭傳來醫神的咆哮。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聞見屋子裡濃重的血腥味兒,楚念的面色蒼白了幾分,可偏生那方床榻邊兒上蒙著簾帳,只隱約得見醫神似乎站在床邊兒,床榻上躺著的人究竟什麼模樣,她一點兒也看不見。
便被藥王重新拉了回去,木門又被一旁的小蘇蘇乖巧的關上,便見藥王苦口婆心道:「郡主,眼下師弟正在替謹言先生療傷,你還是莫要進去打擾,否則師弟又要罵人了。」
這方楚念卻依舊面色慘白,她又想起什麼似的看向一旁的藥王,「桃謹言不是說那老妖怪被抓了?現在在哪兒?」
藥王無奈的看了一眼匆匆追過來躲在角落裡的梅香,「這丫頭真是……唉,現在那老妖怪被關在蘇家的地牢里,倘若你真想見,你便去,不過那地牢裡頭寒氣重,多穿一些。」
楚念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又匆匆帶著梅香回去乖乖換了衣服,方才直奔地牢。
這地牢原本是蘇家用於懲戒犯錯的家奴,蘇家家風嚴禁,不過主子寬厚,就算犯了錯,也只是關在地牢里幾日以示懲戒,不過那地牢雖說並不常用,牆壁也十分穩固,關進去的,很難逃出來。
此時地牢之中便也只關著一個老怪物,門口有兩個桃家眾守著,那兩人望見楚念,毫不意外的點了點頭,便打開了關押著老怪物的牢門。
黑暗之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兒傳來,想必這老怪物也傷的不輕,至少失去了戰鬥力,否則桃謹言也不敢只放了兩個人在此處守著。
似乎聽見了動靜,那方黑暗中沉重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便見一雙油綠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散發著詭異的光。
「楚念,又見面了。」
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身後的梅香隨之瑟縮了一瞬,便連忙上前一步,警惕的看著那邊的黑暗,生怕那怪物傷了楚念似的。
「怎麼,今日你是來看看本座究竟有多落魄的?」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堂堂陰陽神教的教主,再落魄又能落魄到哪兒去?」
「陰陽神教?」那老怪物似乎嗤笑了一聲,「我陰陽神教如今已經被無雙郡主搗毀了大半兒,餘下一些殘兵蟹將不足忌憚,還如何稱得神教,對了。」
那老怪物微微眯起一雙眼睛,直視著這方面無波瀾的人兒,「那小子傷的如何?若我沒記錯,我那一招,可足以要了他半條命。」
楚念抿了抿紅唇,果然,桃謹言每次有事瞞著她,都是因為自己受了很嚴重的傷,眼下只怕醫神都覺得棘手,不然不會那般暴躁。
她上前一步,身側的梅香方才伸出手,便被她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你的意思是,你們陰陽神教,仍有餘力?」
「餘力?」黑暗中那道身影似乎動了動,連帶著被擠壓的荒草傳來一陣呻吟,「若是跟無雙郡主同歸於盡的餘力,尚且還是有的,不過我可不希望,我的陰陽神教就此泯滅,不妨告訴郡主,我早就選好了繼承人,如今,我的繼承人應該帶著我陰陽神教的餘部躲到了某處深山,等著他們捲土重來,自然會替我報仇了。」
隨著一陣陰沉的笑聲,楚念面色愈發蒼白了幾分,方才淺聲道:「教主當真說笑了,你以為,我還會叫你們陰陽神教繼續為禍人間嗎?」
「若不然?」那老怪物似乎笑的愈發開心了幾分,「郡主可別忘了,我們之前是如何進入到皇城之中的。」
楚念目色一沉,便見老怪物聲音中愈發透著幾分得意,「我可還有個暗凜先生做軍師,只要暗凜先生在,我們陰陽神教,就不愁東山再起。」
還當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楚念的面色愈發陰沉了幾分,眼下倒是足以確定,暗凜的確是與陰陽神教聯合在了一起,若是幻術加上那邪術,只怕會更加難以對付了。
可眼下卻也還有一個清河虎視眈眈。
楚念的眉頭再次緊了幾分,便見她再次抬頭,深吸了一口氣道:「教主是如何傷得我之友人?」
空氣中沉寂了一會兒,忽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梅香禁不住捂住了耳朵,便見楚念愈發擰緊了眉頭,從懷中掏出一顆夜明珠,夜明珠照亮了這牢獄之中的黑暗,便見不遠處那枯槁的身形正不住的顫抖著。
楚念擰緊了眉頭,「死到臨頭,你為何還能笑出聲來?」
「我自然是要笑的!」老怪物的笑聲終於停止,梅香小心翼翼的抬頭之際,入眼是那張詭異的臉,她不由得面色慘白的退後到楚念的身後,便見那方老怪物繼續滿臉得意的開口道:「我呀,說實話,這武林盟主還當真不是徒有虛名的。」
「這小子無論是輕功,還是還是體力,都強過年輕時的我,雖然我與他打鬥之際,我還尚且病態,不過,能與我打平手的人,已經很多年都沒有了。」
他抬頭,意味深長的看向楚念,「不過,薑還是老的辣,這小子雖說年少有為,卻也輸在年少有為,我只不過略施小計,便在他殺掉我之前,斷了他一條手臂,我還是覺得我是賺的,畢竟,那可是武林盟主的一條手臂……」
他猛然拔高了音調,似乎生怕楚念聽不清,「那條手臂被我三五下吞進了肚子!味道還不錯!」
「那小子這輩子只能是個殘廢了吧?堂堂武林盟主,卻是個缺胳膊的殘廢,你說著武林盟主的位置,他還做得下去嗎!」
這話音落下,又是一陣張狂的笑聲,躲在楚念身後的梅香卻明顯察覺到楚念的身形猛然僵硬,便覺那方有陣陣攝人的寒意襲來,緊接著,還不待梅香阻攔,原本站在她身前的那抹虛弱的身影卻驀然出現在那正酣然大笑的老怪物的身前。
老怪物的笑容尚且停留在臉上,卻忽而一聲悽慘的嘶吼,「楚念!你……」
綠色的液體從那老怪物斷掉的手臂中流出,梅香則是睜大了雙眼看著落在自己腳邊的一根枯槁的手臂,徹底失了聲。